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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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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枫在婚宴举办的时候适时返回,一切都按照安排进行,宾客、吹打,酒席,倒也说说笑笑,热热闹闹,只是这欢庆的背后总有一股说不出的空虚弥散出来,宾客们的笑容也都那么虚伪。
云璟坐在喜堂之上,他是舞枫的师尊,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一会儿新娘上来,自然要向他先敬茶,将他当作父辈行礼。只是他往那一坐,看到他的人们都窃窃私语舞枫郡主怎么有这么个年轻俊美的师父,真比新郎还要引人注目。
他往那里一坐,就算周围再嘈杂,仿佛也与他无关,只看着他,都觉得静谧安然。丫鬟向他敬茶,他嘴角噙着一抹雅致微笑,点头致意,叫那丫鬟都看得失了神,差点打了托盘。
真真是个好看的美男子。
也不知道舞枫是怎么劝说那齐麟公子,吉时已到,吹打锣鼓响起,新娘和新郎果然自后院被人迎出,两人手牵着红绸一段,款款走来,舞枫身着喜服,头戴红帕,远远一看倒真像是温柔贤惠的新嫁娘。
而齐麟公子面色略显苍白,清秀却极为单薄,喜服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好似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走到喜堂门口时,齐麟的目光着急地望向里面,最后落在了云璟的身上。
云璟一袭青衣白衫,光彩逼人。
两人相比,高下立显。
齐麟的目光顿时化作妒忌,咬着嘴唇将目光别开。他这辈子,总是被拿来与人比较,以前是与弟弟比,现在是与这个男人比。
云璟先生,避世隐居的麒麟奇才。世人的传闻他也是听说过的,虽然他名叫齐麟,但是眼前这个男人,才是真正被世人称呼为“麒麟”的高人。据说他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将凌舞枫教导成了一代女豪,有运筹帷幄,杀伐千军之能。
这样的男人竟然因为凌舞枫而出山,毫无疑问,一旦他归顺凌王府,对于齐家将是莫大的威胁。他不能容忍这个障碍存在。他更担心的是,舞枫会选择这个男人。
凌舞枫是他的女人,他绝对不允许这个女人另投他人的怀抱!
绝对不能……他这一生还从来没拥有过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女人更是碰都没碰过!凌舞枫,这个强势的女人马上也要蛰伏在自己的身下了……绝对不能被任何东西破坏!
大概是心情起伏的缘故,齐麟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差,他抓住自己的胸口,开始咳嗽。
无视他的咳嗽,舞枫扯着绸缎,要行拜堂。
但是齐麟的咳嗽声越发痛苦,他突然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鲜血顺着嘴角流出来,齐麟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死气浮现在他的脸上。
“是你……!是你下毒!!”齐麟瞪着眼睛指着舞枫,吐着血憋出一句话。
在一片哗然声中,齐麟直直地倒下去。
凌王府郡主大婚当日,新郎竟然在拜堂时暴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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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旅途劳累,又被齐麟的突然暴毙引发的乱况刺激,云璟扶着额头坐在太师椅上,半闭着眼睛注视着喜堂内的变化。
“师父累了么?”忙着主持乱局的舞枫抽出空来走到他身边,不顾别人的眼光,用手摸了下他的额头。以往在他身边学艺时,她也经常这样和他嬉闹,对于她来说并不觉得突兀。
还好没有起烧。舞枫入了江湖,才知道被废过武功的人身子会变得极差,连常人都不如。云璟的日常习惯她是知道得,他活的很仔细,冬日不会冻着,夏季不会热着,吃□□致,从另一方面也说明,他的身子经不起折腾。这次带他连夜跋涉这么远的路,也着实难为他了。
“嗯,倒是有些累了。”云璟点了点头,他是觉得这里太过嘈杂。
舞枫于是叫来两个小厮扶着云璟去下面休息,并特意叮嘱要带云璟去自己的卧室,火炉要暖,暖壶要快些弄来,并要他们将狐裘大氅拿出来给云璟铺床。
这番命令声音很低,没被别人听了去,但是那两个小厮却惊诧得睁大了眼睛,机灵的两人知道这个公子身份非凡,也知道乱传主人的口舌会遭到可怕的下场,于是一声不吭,默默将云璟带走。
舞枫之所以要云璟去自己的卧室,无非是因为那是王府最好的房间。其实男女间的扭捏规矩,授受不亲之类,舞枫向来看得很淡。
云璟也不怎么排斥舞枫的安排,对于他来说,在哪里休息都是无所谓。如果他是个因循守旧的老夫子,他教出来的舞枫就不会是如今这个样子,恣意狂放。
虽然他外表儒雅斯文,可是这本质上,他和舞枫有些东西是共通的。
一丝丝的狂意和自私,正如他写的字,蕴于行云流水之中,只露出些之吉光片羽。
自私如他,舞枫王府张灯结彩,便想到舞枫只要和他成亲。好似这个世上就只有他一人。
自私自利得不舍得亏待自己一点,凡事都要往自己身上靠。
又要面子,这世上的好事,都想沾些。想让人说好话,想要好名声,想要朋友义气,当初云家,谁也不愿意娶洛家小姐这块烫手山芋,他说我愿意,于是让家长大喜;洛华迷恋那小姐,他说我助你们私奔,于是洛华感念他恩德一辈子;家族内斗,他说我不参与,我让位于你们,于是一个人出来独居,几个兄弟都喜欢他高风亮节。
入了江湖,哪方势力都不想得罪,又不想劳碌出头;又行那开书院、施舍济贫的善事,又偏爱安逸,银票一扔,书院施粥都雇人了事,唯独对自己仔细。
舞枫不知道哪只眼看出他可怜,跟他时间长的仆人都用五个“好”形容云先生。
好龟毛。
好面子。
好吃懒做。
好人。
好学识。
舞枫终于暂时平定了乱局,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卧室,自家师父却在被重新铺了床的榻上靠着床头的软枕,面前放着一个架在床上专用的小桌,一口口吃着点心,就着热茶。
舞枫突然有一种早就知道他会这样的心情。
没错,当初学艺时,一到了冬天,云璟就这般离不了卧榻了——每日早上她去练剑,云璟就从床上挪到临窗的卧榻上,盖着被子,端着茶杯,窗子一推就指导起来,连走出来都舍不得。
“师父还不睡么?”舞枫坐在椅子上,觉得眼皮开始打战了,她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现在还不是你睡得时候。”云璟敲敲桌子,“去给为师倒杯热水。”
“师父你还是那么不客气。”舞枫叹了口气,挥挥手叫来丫鬟倒茶,“师父慢慢吃,徒弟去侧房睡觉去了。”
“睡觉?只怕你这一觉睡去,天下都让你睡没了。”云璟笑道,“有人故意杀害齐麟嫁祸与你。”
“这个我知道。与齐家的战事,怕是免不了了。”舞枫已经一个头两个大,这下她面临的形势更加雪上加霜。
“你认为谁最有可能栽赃与你?”云璟问。
“何仓军阀木君豪,他与齐家素来交好,又加入敌对我的阵营,屡屡劝说齐家针对我出兵未果,视我为眼中钉,我确信就是木老贼使得奸计。可恨!早知如此我……”舞枫握紧拳头道。
“能料出他之阴谋,却不能防范于未然,是你之疏忽,怨不得别人,齐麟之死,未必是憾事,反而推波助澜。”云璟道,“徒儿,你怕我将来不利于你之江山,为师若是助你脱困,将来能否可领面免死金牌?”
“天下社稷,我与师父共享!”舞枫目光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