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师云璟》朱凤青露

27、第 27 章

　　在封存的记忆中，战天第一次见到云璟，是在十年前。

　　那时他还没有名字，只是一个从云家出逃的奴隶，一心想寻找失散的家人。他被抓回来时，被扒光了衣服绑在柱子上抽打，折磨持续了数日，一般人早就死了，但是他还活着。

　　他只剩下一口气。

　　是偶然从那里经过的年轻的云家公子看到了他，那名俊美无双的公子怜悯他这名奴隶，竟然亲自一剑斩断了绳索，放他下来。
　　按照律法，没人认领、私自叛逃的奴隶，下场只有一死。就算这公子放下他，三日后，他也要被处死。
　　“既然如此，那你就挂到我名下，做我云璟的侍奴吧。”公子淡淡一笑，风采迷惑了他的双眼。

　　“你叫什么名字？”公子问。
　　“没……没有名字……”他低下头，浑身散发着血腥和污垢的臭味。

　　“你的眼色像秋日的高空一般澄澈，你有胡人的血统吧？”公子道，“那你就叫做湛天，好么？”

　　湛天。他低下头，按照奴隶的规矩向新主人磕头。

　　“起来，你和别人都不一样，你不用像个奴隶一般。”公子道，“来做我的朋友，或者，我要教导你成为我的朋友。”公子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很温暖。

　　因为那时，云璟已然觉出，他根本就不算是一个人。云璟说要和他做朋友，也只是因为觉得他是“同类”罢了。

　　但那时他还不知云璟的用心，他只是满怀感激地跟着云璟，云璟给他疗伤，教他习文写字，甚至教他武功，还带他一同出游。云璟总是称赞他不一般，说他识记极快。云璟说朋友间要坦诚以待，互相帮助，于是愿为他寻找家人。

　　他不知道云璟是如何做到的，总之很快云璟就为他找到了生母所在的地方，他的母亲，一个乡野村姑，他从云璟口中知道，自己还有几个弟妹，还有一个继父。他很高兴，云璟带着他去寻亲，本以为一切都是那么顺利美好。

　　但是，到了那个村庄的时候，他的生母，见到他却像见到鬼一般惊恐。

　　“你怎么还没死！你怎么还没死！！怪物！！怪物！！我当初明明亲手掐死你的！！”生母全身颤抖地惨叫。他惊呆了，他没想到自己会被这样对待，他已经彻底被心痛淹没。

　　而那个一直优雅温柔的云璟，完全不在乎这些，反而冷静的近乎残酷地问那个发狂的女人：“湛天的生父是谁？你和谁生了他？”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女人捂着脸大叫，却被云璟一把抓住手腕，“你不已经收了我的银两么？为何不把真相说出来？湛天的生父是谁？！”

　　“我不知道！！”村姑和云璟争执。

　　而湛天听不到他们后面说的什么，他只知道，云璟根本不是为了自己，他只是……只是别有意图！！这个女人也根本不是自己的母亲！！她是假的！！她是假的！！

　　“他是鬼的孩子！！鬼的孩子！！”村姑终于说了实话。

　　“那个鬼在哪里？我想知道！”云璟那么迫切，他根本是想通过湛天，了解他自己的来源。

　　“不要……不要再问了……求求你……公子……”湛天痛苦地捂着脸，跪倒在地，这么久以来，成为奴隶的这么久以来，他吃了那么苦，咬牙忍着，只是为了找到自己的家……只是……想要……家人……为什么……

　　“开什么玩笑，湛天，我千里迢迢来到这里，难道就这样两手空空的回去么？“云璟的口吻是那么无情，笑容也是那么虚伪：“这个女人不配成为你的母亲，让我来好好问他好了，你先回马车上吧。”

　　“不要再问了！！我知道我根本不是人！！！！”湛天突然抬头，露出一双异常的兽瞳，而他的牙齿也变得和狼犬的獠牙一般，面容狰狞可怖。

　　“终于舍得露出真面目了么？”云璟微微一笑，“你不想知道你这个样子，到底是哪个家伙的种么？”

　　“我最后求你！！公子！！不要再逼我了！！”湛天的口中发出混杂着野兽声音的哀鸣。

　　“逼你？真好笑，你为什么表现得和凡人一般？不就是这个女人不认你么？不必如此激动。”云璟对于同样身为异类的湛天所表现出得感情波动，显得有些诧异。因为云璟本身，几乎从来没有如此这般激烈的情绪过。

　　他以为所有的异类，都是如同他一般无情。

　　“鬼！！！饿鬼！！！”一旁的村夫看到他的异常，竟然举起锄刀就往湛天的头顶砍。而那村姑已经昏迷过去。

　　云璟微微睁圆了眼睛，看着湛天竟然用变形的利爪瞬间撕碎了那村夫。湛天显然已然失去了理智！

　　“你怎么会如此轻易就发了狂！”云璟赤眸乍现，飞身去拦冲出栅栏的湛天。两个魔人顿时缠斗不息，湛天的力道和速度根本是凡人的百倍！而云璟更加凌驾于他之上，在他还没有造成更大的破坏前，就轻易击断了他的肋骨，将他踩在地上。

　　他的身体几乎完全陷入地面——云璟的力道太过刚劲。而周围的山林早就被两人毁坏大片。

　　“为什么不冷静下来！胡乱杀人！”云璟愠怒了。

　　“杀了我吧！！”湛天用最后的理智哀求。
　　“杀了你，就跟杀那些魑魅一样简单，真让我恼火，还以为找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云璟森森道，“你空有一颗人心，却还生为魔种，这样的你，根本无法存于世。不如让我给你解脱。”

　　湛天清楚地记得他将自己的胸膛彻底踩陷的声音。

　　云璟那时太年轻，也许以为他死透了。

　　但是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个女人就出现在他的身边。遗憾地说：“果真是没人教导的家伙，只是虐杀，而不吃掉么？连死没死都没确定，就这样走了呢！半魔虽然口感不佳，却比那些凡人滋补得多呢，呵呵呵呵……”

　　他记得，那时那个女人的是以名叫洛樱的面目出现，而现在，她还在自己面前，化身为

　　琉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