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师云璟》朱凤青露

16、第 16 章

　　舞枫按照云璟纸上所写的指示，果然成功诱敌出动，一天血战，果然成功拔除了敌人藏身的几个据点——云璟仔细分析了她遗忘在桌上的地形图，竟然在短短的时间内就推测出了敌人能够设伏之地，并以极为详细的笔触，将如何击破一一写明，只是字迹越写越涣散，可想而知他在写这些东西的时候，已然是如何心力憔悴。

　　舞枫将那纸贴着心口收好，只余满满的心痛，她恨不得立刻斩尽所有余孽，飞往他的身边。

　　可是，舞枫似乎忽略了，在早晨那短短的时间内，一个重伤无力的病人，怎能如此迅速地写出这些思路如此清晰的文字来？

　　若是仔细看些，那涣散的笔迹，还真有几分刻意，但是已然内心焦急的舞枫显然没注意到这些。

　　话说晌午大战之中，突然远处巨塔传来隆隆巨响，远远观去，只见巨塔中段尘烟暴起，竟倾斜欲坠了！！

　　舞枫微微愣神间，突然觉得脖子上似有异样感觉，但那感觉只是刹那，当时有敌人一刀劈来，逼得她不得不闪挪还手，很快将这岔忘了。

　　同一时分，云璟脱出巨塔，一手拉住那石门上的铁环，竟以一臂之力，将半开的沉重石门缓缓合上，此时他眼前所及，尽是被他斩杀的遍地残肢和怪异神像，若是舞枫派人前来查看，必然发现此地异状。

　　云璟环顾四周，嘴角微微一扬，将拳头紧握，突然灌注全力，猛然击向地面！

　　舞枫那边，众人混战不到片刻，不料惊天暴动再起，整个大地都随之晃动，巨塔方向，方圆一里内地面崩塌内陷，其震动波及此处，宛若地震！！

　　巨震中心，云璟长发飞扬，赤眸如血，竟是一脸肆意张狂。

　　灵丝已断！

　　绝世之魔！王命之女！

　　远在千里外的洛华一口鲜血喷在自己面前推算的命格图上。身体也微微抽搐——竟然连镇魔塔都锁不住他！这世上还有什么能镇得住他！

　　舞枫是命定的九五至尊，命相贵极，这种人对于追逐受欲•望玷染之魂的魔来说，无疑是绝佳的诱惑和美味，当初将舞枫推到他的身边，以灵丝缚命引诱他一步步接近镇魔塔，却到头来连一个时辰都镇不住他！

　　云璟！
　　魔人！
　　他不可留在这世上！
　　一定还有其他方法！

　　洛华喘息着，不服输地抓紧了那已然撕裂的命格推算图。

　　“在你眼中，我是魔不是人，那你如今费尽心机，害人害己，被执念迷惑，岂非和魔无异？”云璟负手遥望天幕，对空嘲讽道，“洛华，我留着你的命，看你还能给我带来多少趣味！”

　　说罢傲然一笑，潇洒转身离去。

　　夕阳西下，大战方歇，果然如云璟所预料那般，藏匿的敌人尽数被破，映着血色的夕阳，凌王府的大旗在猎猎寒风中迎风飘扬，舞枫身披甲胄视察战况，并当下奖赏杀敌骁勇者。

　　至于那巨塔倾斜崩毁，探子去探，认定是年深失修、加之背靠山体滑坡所致，倒也没引起什么疑心。

　　那一开始出言不逊的莽汉却竟是杀敌最勇猛之人，但因为他之前无礼之举，使得左右将他绑住，还押在台阶下。

　　舞枫居高临下看着那莽汉，道：“我知道你叫王虎，在我军中以鲁莽蛮力出名，你之前妖言惑众，煽动人心，本应斩首，但军师事先保你，因此我留你一条性命，念你这次杀敌功劳，我兑现诺言，升你做近侍百夫长，即刻起便负责带队保护军师。此后若再敢违背军令，任意妄为，便是极刑伺候！”

　　那王虎微微一愣，连忙磕头谢恩。

　　舞枫眼看乱局得定，才终于下令众人轮岗，安歇，而她一颗焦急的心再也按捺不住，急急朝后面厢房大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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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婉正端了茶水准备送往云璟房中，见舞枫来了，连忙躬身行礼。舞枫急切道：“军师情况如何？”

　　“大夫说……不太好……今天下午时突然恶化，血水端出了好几盆……”小婉如实禀告。

　　舞枫闻言只觉得天旋地转，险些站立不稳，一时竟不敢踏入房中。

　　她是咬着牙关才能一步步进入房中，转过屏风，见到的却是睡熟般安静的云璟，和吓得连忙站起来的神医。

　　舞枫伸手示意他到屏风外说话，刚走到外面，神医便主动道：“托郡主洪福，军师已经转危为安。现在已经睡熟了，郡主不宜打扰的好。”

　　舞枫只觉得一颗心终于放下来，嗓子有些嘶哑道：“神医功劳莫大，我定重重酬谢。”

　　神医连忙将自己独家的药丸奉上道：“此乃小人独门灵药，名唤冷香续命丸，可有续命奇效，三年方得炼制十多枚，可保军师心脉，乃吊命不二之选。”

　　“多谢神医割爱相赠！舞枫定不忘神医大恩！”舞枫深深作揖。

　　“此药甚是珍贵，还望郡主妥善收藏，除了军师外，万勿转赠他人。”神医啰嗦地补充。
　　“那是自然！这药是师父的命根子！我岂会随意施掉！”舞枫不悦道，她径自将药小心收到怀中。

　　“是是是……”神医唯唯诺诺地退下，那药当然是不能给别人吃得，都是自己药箱里的蜜饯馅儿的糖球，这还不是那位大军师自己出的馊主意！怕吃苦药就想出了这个点子，迟早自己的神医名头得栽在他手上！话说，他好像还讹了自己真真正正一包灵丹妙药，竟然之口不提还字！神医腹诽无比地暗地里歪嘴。

　　舞枫待神医走后，便轻手轻脚地坐在床边的凳子上，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想到他上午那杀伐决断、慷慨陈词的风姿，一时竟然痴迷，本是有决断千里之能，却因为自己而落到这般羸弱田地，自己对他，是悔，是不甘，是无情，是……

　　五味杂陈，已然难以分辨了。

　　“我的路，不可能有回头，而你注定成为我脚下铺路白骨，从一开始，我就是这般打算！我悔，我恨，但我不会停下脚步，舞枫无情，舞枫此生最对不起之人，便是师父，也许来世，舞枫才能偿还这份罪孽。”她低声絮语，不觉泪珠已然滴落。

　　试问这世上，还有谁曾经不嫌弃她卑微的出身，传她武功、嘘寒问暖，像养女儿般待狼心狗肺的自己？

　　没错，我就是那般狼心狗肺！舞枫咬着嘴唇，用袖子擦擦眼泪——只在他面前，那个不输男儿的戎马郡主，才会如小女儿般落泪伤情。

　　“我最爱的人是洛华，我发誓要嫁给他，将来我要娶他做王夫！谁说女人不能娶男人！哼，我一点都不会惦记你！我只是利用你！你恨我吧！我根本不值得你为我如此拼命！”舞枫又赌气道。

　　“洛华是这世上最大的混蛋，他不配娶你。”云璟轻轻道。

　　“你！你根本没睡着！”舞枫霎时脸通红，“你骗我！你、你怎么那般说洛华！”

　　“咳咳。”云璟轻咳两声，不再言语，只是微微笑笑。
　　知道他无力讲话，舞枫只好道：“师父不用多讲了，你说洛华是混蛋，那么他今日就是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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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几日，援军来到，舞枫才下令返回，之所以迟迟不归，完全是因为云璟无法移动。就算挥师返回之时，云璟也是被用床铺改做的担架抬出来。负责搬运的正是刚刚上任军官的王虎，王虎看着担架上瘫卧的军师，真难以想象他就是那日意气飞扬的高贵男子。

　　这位军师，身子骨到底差到何种地步？竟然连一丝风都受不得，王虎不免内心嘀咕。

　　回到城中王府，虽说是该仔细将养，云璟却要操持舞枫辖地各种内政，推行改革，每日依旧像往常那样劳心，有时便半躺在床上办公。说是军师，其实和丞相差不多，自云璟任职以来，屡行利民政举，奖励农耕，鼓励工商流通，裁撤冗官，开言路，行科举，制律法，选人才，推行官办惠民之举，下令清查陈年陈案，使得辖地内收入丰厚，百姓富足，治安太平，又行那强兵之法，奖励军功，改革兵器监兵马监，辖地之兵力雄厚，比之其他军阀数倍之多，以至于人人称道，文武百官，莫不敬重拜服，民间皆以“圣贤军师”称呼于他，闻名遐迩。

　　天气渐渐回暖，云璟的伤也已经大好，只是落下了诸多病根，往日群臣议政，云璟只是坐着，如今连久坐也不能，出来进去都有轮椅伺候，舞枫的议事大殿上甚至改装了两个侧间，内有软榻被褥，另一间可供存放药材和熬药，来供云璟休息。

　　神医也得时常跟着随侍，多亏了云璟，他的银子最近成倍增长。

　　虽然这钱拿得有些昧良心。
　　反正自从进了这王府，他算开了眼界。他不敢说自己保住了垂危的军师之命，医术神乎其技，但是他敢说，他见识过了这世上最好吃懒做之人。

　　可是他从来不敢把好吃懒做这四个字说出去。

　　其实没什么。
　　云璟以前呆得云庐，每个仆人都知道这一点。包括舞枫。

　　比如他的云庐本来叫碧云庐，后来碧字那半边字龟裂掉了，某懒人始终懒得添上，就成了云庐；某家大户预约的字画，不拖到最后一天晚上某人都懒得动笔，于是小舞枫每每无语地看他月初各种潇洒挥霍，月底最后一天晚上各种焦头烂额狂补书画。所以他的泼墨画才会练得炉火纯青啊。

　　有次过年期间买了瓜子，某师尊竟然连续磕了五个晚上，磕到舌头起泡，攒了一大袋磕好的瓜子准备一口气吃掉，结果被顽皮的舞枫偷吃殆尽。

　　那时某师尊的脸色，才是真正的难看，比他所谓重伤时难看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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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乱之世，安稳只是片刻，唯有不息的征战，统一天下，才能带来永久的繁华盛世。在辖地休养月余，北方边境再起硝烟，北疆王联合北方蛮夷之族大举犯境，舞枫准备亲征，由于此番敌军来势汹汹，北方蛮夷骑兵又素来彪悍，无畏无敌，连云璟也不敢小觑，亦要亲自随军指挥。

　　此战意义重大，若胜，则可一举北上，平定北方大片疆域，成就半壁江山，若败，则给北蛮开了进犯中原之大门，中南大片河山，将沦为外族之土。因此出征之前，云璟便昭告天下，以保国存种之正义言辞激励人心，大造郡主大德大义舆论，为舞枫日后称帝铺路。

　　按照礼法，出征之日，舞枫亲自誓师，激励三军将士，身为军师兼兵马大元帅的云璟亦要同往。舞枫最担心的是他的身体能否承受此等劳累，更忧心塞外苦寒，云璟的身子能不能熬得住。

　　但是神医保证他绝对会让军师平安无事，这才让舞枫稍微放下心——对于这位神医，舞枫还是极为信赖的，当初云璟那么凶险的伤势都被他从鬼门关前救回来了，因此极为看重他，自然也要让他随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