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妃赋》姒曦

6、（五）深宫寂寥 凤宫玉

　　凤宫玉殿宿寒霜，
　　残妃浮翠点红妆.
　　独倚朱阑空瞭望，
　　君王暮影渺如画.

　　湛蓝的天空下，『落雁阁』清幽的楼宇被碧绿的池水环绕着，浮萍满地，翠然而明净，红红宫墙的映衬下，金黄色的琉璃瓦殿顶，显得格外耀眼辉煌.
　　曲晟鸢幽然的目光飘落在远方，沉浸在寂静的世界中，此刻，时间仿佛已经冻结，空气仿佛已经凝固，淡淡的光圈笼罩在她的身上，宛若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清艳而素雅.
　　“娘娘.”一声娇脆的呼唤，拉回了她逐渐走远的思绪.
　　曲晟鸢缓缓转身，定睛看着眼前出水芙蓉般纯美的小宫女.
　　小宫女名唤水灵，年方十六，她不知道，水灵被指派来伺候她，是幸还是不幸？毕竟，她是一个没有未来，并且永远不会受宠的嫔妃，甚至，她可能连自己都保不住，又岂能保她周全呢？
　　美其名曰，她是『晟妃』，事实上，除了这座空旷的宫殿及水灵之外，她一无所有，众妃嫔美人皆按照等级进行了封赏，圣诏却独独忘记了她.也许，她该感到落寞，可是，她却希望永远独守在这里，淡过余生.
　　蓦地，脑中竟浮现出那张邪魅的俊脸，或许，那日的初见，他还是在她的心间留下了痕迹，只是，她不懂，亦想不透.
　　“娘娘？”水灵疑惑的眨着水眸，轻唤着失神的曲晟鸢.
　　曲晟鸢浅然一笑，丹唇微启，幽幽地开口.“水灵，有什么事吗？”
　　“娘娘，宫里的规矩，众妃嫔每日都必须去给王太后请安，娘娘进宫已有数日，倘若再不去……恐怕……”水灵有些迟疑，语调中夹带着丝丝仓惶.
　　“王太后？”曲晟鸢黛眉微微上扬，淡漠的美眸闪过一抹怯意.
　　上官织絮，燕国公主，十二岁便远离家乡，和亲嫁给了先王轩辕焯，传说中，她柳眉如烟，颜如舜华，她是先王一生中最爱的女子，纵使先王坐拥无数美人，但是，从未有人动摇过她在先王心中的地位.
　　上官太后育有两子，当朝君王轩辕睿熙以及兰陵王轩辕珋荀，子孝媳贤，晚年安祥，她一生辉煌，她拥有所有女人梦寐以求的一切，爱情，权利，地位，她全部达到了最高峰.
　　她是一个传奇，她是一个梦想，思及此，她竟有些迫不及待想要一睹这位绝代太后的倾城风采.
　　“王太后喜爱有朝气活力的女子，娘娘的装扮太过素雅，不如，奴婢给娘娘换件鲜色的衣裳？”水灵微蹙着眉，打量着主子单调的一身素衣.
　　“可是……”曲晟鸢为难地晃了晃神，为了不使自己的残颜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她的衣衫全部已素色为主，一直尽可能的低调.
　　“水灵妹妹，王太后不喜欢别人穿得太过清素吗？”随侍在一旁的贝萝绞着手指，有些不安地问道.
　　“王太后心性不拘小节，从不刻意为难妃嫔以及宫人们，只是，奴婢……奴婢想让娘娘在王太后面前，留个好印象……”水灵垂着头，低声说道.
　　曲晟鸢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柔声说道：“没关系，只是，我没有鲜色的衣裳，那该怎么办呢？”
　　“即使再裁新衣，现在也来不及了.”贝萝沮丧地微撅着红唇.
　　水灵沉吟片刻，支支吾吾地开口道：“奴婢倒是有个办法，可是……”
　　“可是什么？”曲晟鸢好奇地望着水灵.
　　“御衣坊.”水灵嘴角噙着一抹尴尬的笑意.
　　“御衣坊？那是什么地方？”曲晟鸢心里默念着『御衣坊』三个字，疑惑地拧着秀眉.
　　“御衣坊是专们提供王和后宫娘娘们的着装衣物的地方，每月各个宫殿中都会有配额，可是，咱们这儿却……”水灵清脆的嗓音中略带着愤愤不平.
　　“水灵，既然我们没有配额，怎么可以领到衣物呢？”闻言，曲晟鸢并不觉得委屈，反而，水灵清澈的水眸中闪过的一丝狡黠，倒令她非常感兴趣.
　　“既然明的不行，咱们可以来暗的.”水灵调皮地转了转眼珠.
　　“暗的？”曲晟鸢饶有趣味地眯着美眸，难道，水灵的意思是让她去体验一下『梁上君子』的刺激？
　　“恩.”水灵猛点着头，一脸贼笑地说道：“御衣坊的管事屠公公最爱吃我做的桂花糕，所以我会在里面加点料，然后，娘娘你就可以大大方方的走进去了.”
　　“神不知鬼不觉.”曲晟鸢笑着附应，水灵的计划挑起了在她内心蛰伏已久的叛逆因子，或许，她真的可以尝试一下做『小偷』的感觉.
　　“对！”水灵顿时两眼放光，可爱的小脸满是迫不及待.
　　“我们什么时候行动？”似乎被感染一般，曲晟鸢不自禁的开始期待这次的冒险之旅.
　　“小姐……”贝萝欲开口阻止，却在见到主子脸上雀跃的表情后，骤然住了嘴.
　　或许，主子心中压抑了太久的悲苦，何不让她忘却一切烦恼，肆无忌惮的放纵一回呢？

　　仿佛老天爷都在帮助她们，曲晟鸢隐藏在一处僻静的角落，望着水灵熟练的与管事屠公公聊着天，屠公公吃下桂花糕约莫半盏茶的时间，便面色苍白地捂着肚子逃离了御衣坊.
　　“娘娘……”水灵朝她挥舞着双手，轻唤出声.
　　“水灵，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初次做出如此大胆疯狂的举动，曲晟鸢不免有些激动.
　　“娘娘，待会儿你先进去，我在门外守着，你找到合适的衣裳以后，就从后门溜走，然后，我们在前面的宁寇门会面.”水灵附在曲晟鸢的耳边，仔细的交代着一系列的流程.
　　曲晟鸢兴奋地聆听着，笑得更加灿妍了.
　　“娘娘，你要记得，从后门出来以后，只能往左边跑，切忌不可往右边去.”水灵神情严肃地嘱咐道.
　　“我知道了.”虽然心存疑惑，但是，曲晟鸢还是点了点头.
　　“切忌不可往右.”水灵不放心地再重复了一遍.
　　“我知道，往左跑.”曲晟鸢粲然一笑，示意水灵放宽心.
　　片刻，曲晟鸢在水灵的掩护下顺利的潜进了御衣坊内，她的心不停地跳跃着，素白的小手也紧张地颤抖着，紧咬的下唇渐显苍白.
　　琳琅满目的衣裙令她目不暇接，华丽而奢靡，清新而雅致，瑰艳而撩迷，应有尽有，如此繁多，一时之间，她竟不知该如何下手.
　　曲晟鸢歪着脑袋，不知所措地望着一排排精致美丽的衣裳，烦恼地撅着小嘴，白皙的脸颊绯红一片，从某个角度看来，煞是迷人.
　　“水灵怎么没有告诉我，这里面这么多衣裳，而且，也没有告诉该挑什么颜色.”曲晟鸢苦恼地叹了一口气.
　　温热的指腹抚过一件件华美细腻的布料，柔滑的触感令她不由得心生喜爱，嘴角不禁扬起了一抹浅浅曼妙的笑靥.
　　浑然不知，一道阴冷诡异的视线已经紧紧地锁住她，许久许久，不曾移开.
　　富丽奢华的悬梁之上，男子一袭黑色衣袍，完美的身材展露无遗，墨黑的发丝盘于头顶，突出的五官漂亮的令人乍舌，白皙光滑的皮肤毫无瑕疵，玫瑰色的嘴唇微微上扬，漾着一抹让人无法看透的复杂笑容.
　　“算了，随便拿一件吧.”曲晟鸢喃喃自语着，闭着眼睛随手从中抽出一套嫩绿色的衣衫.
　　曲晟鸢双手捧着衣裳，战战兢兢地四处张望了一番，确定安全无虞以后，正欲偷偷从后门溜走，就在此时，悬上之人一跃而下，赫然出现在她的眼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呃……”曲晟鸢不禁倒抽了一口气，暗自叫糟，没想到出师不利，第一次就被逮个现行，万一此人要治她的罪，她该如何是好？
　　“姑娘，你难道不知道不问自取是为『贼』也？”神秘男子笑睨着她，漂亮的俊脸上充溢着调侃的意味.
　　“我……”曲晟鸢理亏地倒退一步，不知该如何摆脱此时的困境.
　　“姑娘的眼光真是特别……”神秘男子细细打量着她手中的衣物，俊美的脸上流露着一丝惊讶与愕然.
　　“喂……你是何人……”曲晟鸢猛地收紧力道，紧紧揪着手中的布料，硬着头皮冲眼前这个美得令女子都自叹不如的男人吼道.
　　“姑娘又是何人？”神秘男子双手环肩，反问道.
　　“我是何人，与你何干？”曲晟鸢壮着胆子吼出声，掩饰住内心的仓惶，然而，她的脚步却还是有些恐慌的后退着.
　　“姑娘拿了不该拿的东西，你说，这与我有没有关系？”神秘男子忍不住放声大笑着.
　　“我就算拿了又怎么样？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我还没治你个擅闯之罪呢？”曲晟鸢豁出去地瞪视着他.
　　“哦？”神秘男子讶异地挑高了眉，太有趣了，眼前的女子虽然容颜残缺，但是却拥有一个不屈的灵魂.
　　“要么，我们就互相当做没有看见对方，要么，我们就……大不了同归于尽……”曲晟鸢语带威胁地说道，她的心其实都在微微颤抖着，她从小到大，从未遇见过如此窘迫的情景.
　　“如果我不答应呢？”神秘男子好笑地睇着她绯红的双颊，却不自禁地看痴了，沉醉在她俏丽的神情之中，无法自拔.
　　“让开！”曲晟鸢趁其不备，奋力推开他高大的身躯，疾步冲出了后门，拼命地朝前跑着.
　　她好害怕，她一直跑，一直跑，不敢停下来.
　　此刻的她，早已将水灵的千叮万嘱抛至九霄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