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妃赋》姒曦

5、（四）残妃入宫 “奉天

　　“奉天承运，朝王诏曰，曲氏有女，温婉贤淑，秀外慧中，特封为『晟妃』，赐居『落雁阁』，钦此.”
　　一卷黄绸，一簇黑墨，她的人生，她的命运，从此陷入了这座高高的朱红宫墙，嗟叹红颜，落叶沉焚.
　　王后仙逝，君王选妃，自然，王并非只封了她一人，除她之外，另外还有三十五名各地佳丽，然而，只要有女人的地方，就免不了争妍斗丽，勾心斗角.
　　曲晟鸢神色淡然地走在最末处，冷眼看着眼前千娇百媚的美人们，心里不禁自嘲一番，她在所有人中长相最为平凡，但是她却最为显眼，而之所以如此，只因她残缺的容颜.
　　“如此丑女，竟也妄想飞上枝头？”蓦地，耳畔拂过一抹讥诮地讽刺声.
　　闻言，曲晟鸢没有任何反应，纵使她知道『丑女』之称，非自己莫属，但是她选择了以不变应万变，以静制动，或许，她们会认为她这个无颜女承蒙了天大的眷宠，殊不知，如果她可以选择，她宁可不要这种短暂的荣耀，她要的一直都只是一片清净的灵土.
　　然而，一切都是天注定，她没有选择的权利.
　　“倘若她不是曲太傅的女儿，轩丞相的外甥女，不然以她那般丑陋的面貌，恐怕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一瞻圣颜吧.”多么朴实的一番话，多么丑恶的人心，多么可笑的深宫！
　　“传言，先王后天香国艳，群芳难逐，其表妹怎会如此丑不堪言呢？”冷漠地讥笑一字一句，残忍地刺入她的脾肺，透着丝丝隐痛.
　　“据说，曲家小姐天生不祥，命中带克，所以在她五岁那年，便给自己带来了无妄之灾.”关于她的一切，众说纷纭，她不想听，却必须听下去.
　　“王俊美绝伦，气质非凡，这般丑女怎配侍候王呢？”
　　“我想，王若是见着她那张恐怖的小脸，不知道会不会半夜做噩梦呢？”
　　“听说她脸上的那条疤，狰狞得犹如鬼魅.”
　　“真不知道王是怎么想的，怎么会同意纳她为妃？”
　　“我听我爹说，轩丞相鼎力举荐曲家小姐，王顾念于轩丞相是先王后的父亲，这才勉强下了旨意.”
　　闻言，曲晟鸢苦涩地笑了，原来如此，勉强？
　　想来也该是如此，王阅美无数，不可一世，又集天下权势于一身，如他那般不凡的男子，岂会对她一届无颜丑女感兴趣呢？
　　“喂，你们……”贝萝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慨，欲上前为主子讨回公道，却被曲晟鸢紧拽住了手腕.
　　“贝萝，不要惹事.”宫里的情势她们还未看得分明，解得透彻，她不想徒生事端，为自己以及家族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小姐……”贝萝委屈地红了眼眶，她为主子不平，为主子不甘，心中不免感叹，只要是真正了解主子的人，就会发现她身上那股独特的美，美得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贝萝，你忘记了我们为何而入宫吗？”她明白贝萝的心意，她很感动，尔虞我诈的深宫中，能有一个真心为你的人，真的是难能可贵.
　　“可是……她们……”贝萝轻咬着下唇，哽咽地说着.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自幼至今，她残缺的容颜总是众人茶余饭后的话题，倘若她生在普通人家也就罢了，奈何，她却生在官宦之家，自然免不去蜚短流长，嘲言讽语.
　　“小姐……”贝萝含泪垂下了头，不再多言.
　　“佳丽三千藏风流，别作深宫一段愁.”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自古宫闱，皆是如此，淌尽红颜泪，思泣芳心碎.
　　“六宫粉黛无穷尽，落花月盟不复留.”女子婉然一笑，唇畔间微扬的弧度，勾勒着迷人的光彩.
　　曲晟鸢微微一怔，缓缓转身，淡漠的目光旋即被眼前一貌倾城的美人吸引住了，班姬续史之姿，谢庭咏雪之态，如此绝色女子，世间恐怕再也无法找寻.
　　淡粉色宫装，裙角绣着翩翩起舞的彩蝶，纤细的双肩披着一层白色轻纱，微风轻拂，宛若天仙下凡一般飘逸绝俗.丝绸般墨色的秀发柔顺地覆在腰间，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
　　眉如新月，眸似晨星，唇若红樱，娴静而端庄.
　　梨涡微淡，染着丝丝苍凉，笑靥如花，闪着迷蒙愁伤.
　　“我们可以做朋友吗？”悦耳的娇脆嗓音蓦然响起，绝色女子眨着氤氲的美眸温婉地望着她.
　　混沌的神智猛然缓了过来，曲晟鸢朝她扬起一抹浅笑.“曲晟鸢.”
　　“颜初雪.”朱唇微启，绝美的脸庞显得更为迷人.
　　“颜……初雪……”曲晟鸢慢慢咀嚼着这个名字，轻声呢喃着.“好美的名字，好美的人……”
　　“我知道你，曲晟鸢.”颜初雪清然一笑，眉宇间流转着柔情的微光.
　　“哦？”曲晟鸢黛眉微微上扬，晶亮的瞳眸平静地一如往昔，丝毫不曾因她的话而荡起一丝波动.
　　“现实中的你与传言中的你，一点也不一样.”颜初雪微抿着红唇，蹙眉打量着眼前浑身散发着奇异光芒的女子，纵使她面带疤痕，但是却丝毫不减她的美丽.
　　或许，从未有人真正正视过眼前的素净女子，否则，就不会有人说她因瑕疵而不完美，不知道，何人能拥有此女子独特的蕙质兰心？
　　“你不觉得我很可怕吗？”曲晟鸢下意识地轻抚了下右颊的疤痕，澈冽的眸子猛地一黯.
　　颜初雪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你一点也不可怕，再美的容颜，随着时间的流逝，终究也会老去，可是，拥有一颗不朽的心，不管再过多久，依旧如初.”
　　“容貌的美丑，我并不是看得很重，只是，我这幅不堪的姿颜，为我的父母带来了太多的闲言闲语.”为此，她一直对父母感到抱歉，可是，她无法改变.
　　“你知道吗？如果我可以选择，我宁可不要我这张脸，我向往的是平凡而淡薄的生活，宫中的锦衣玉食并不是我所期待的，可是，命运真的很无奈.”颜初雪自嘲地笑着，上苍赐给了她绝色的容貌，或许，她应该感激，但是，很多时候，她甚至想毁掉她这张脸，那样，她就不必进宫，不必接受她根本不想要也不屑要的人生.
　　然而，她死不足惜，可是她年迈的父母却要因她而枉受牢狱之灾，为人子女，她于心何忍？
　　蓦地，她的脑中浮现出一张俊挺霸气的男性面孔，她好想他，好想，好想，可是，她即将属于另外一个男人——他们国家的主宰，他们至高无上的王.
　　王权的威仪，令她深刻的体会到了生不如死的滋味.
　　“很多事情，即使你不想做，不愿做，可是，你还是必须硬着头皮不得不去做.”没想到，她们的初相识，却有着如此相同的境遇.
　　“我的心里，有一个人，他虽然不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但是他却是我最爱的男人.”颜初雪凄丽的美眸中泛起了水光.“我对不起他，我背叛了我们的爱情，我摒弃了我们的誓言，而我，连死的权利都没有.”
　　“你……”曲晟鸢不禁愕然，她似乎可以感受到颜初雪那种撕心裂肺的痛，纵使她不曾爱过，但是，她真的能够理解.
　　“我就要承欢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下，我依然没有拒绝的权利，我爱他，可我却连清白的身子都守护不了.”颜初雪哽咽地呢喃，声音越来越微弱.
　　“王，臣妾听说你把『落雁阁』赐给了那个丑女，是真的吗？”蓦地，一道娇嗲的女音牵住了她们的视线.
　　不远处，一名娇俏艳丽的女子正依偎着一名邪魅性感的男子朝她们身侧的回廊走去，尾随在他们身后的是一群低头颔首的宫娥太监们.
　　男子一袭金黄色龙袍，乌发束着闪耀生辉的皇冠，俊美的脸庞棱角分明，深邃的黑眸锐利幽沉，天生一副威震天下的王者气势，邪恶而冷峻的脸上正噙着一抹放荡不羁的冷笑.、
　　毋庸置疑，此男子定是他们卓尔不群的王——轩辕睿熙.
　　女子身穿鹅黄色裙装，优雅高贵的发髻，鬓边插着凤凰金钗，洁白的额头上贴着镶金花钿，肤如凝脂，杏眼桃腮，她脸带红霞，娇羞嗔嗲的神情媚态横生、艳丽无匹.
　　想必，她就是王最宠爱的妃子——宇文绮幽.
　　“怎么了？吃醋了？”轩辕睿熙挑逗地吻着宇文绮幽的脖颈，烙下点点红痕，惹得美人娇喘连连.
　　“王，臣妾只是……觉得『落雁阁』风景秀丽……”宇文绮幽撒娇似地轻蹭着轩辕睿熙硕实的胸膛.
　　“然后呢？”轩辕睿熙诡魅地勾起唇角，轻挑起宇文绮幽优美的下颚，诱惑地噬咬着她嫣红的唇瓣.
　　“臣妾……想要搬去『落雁阁』……”宇文绮幽已然沉醉在他火辣的热吻中，口齿不清地呓语着.
　　轩辕睿熙猛地松开手，宇文绮幽一个重心不稳，差点狠狠地摔在地上，然而，他却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淡漠地说道：“绮妃，你逾矩了.”
　　“王……”宇文绮幽委屈地轻咬着贝齿，不自禁得红了眼眶.
　　轩辕睿熙搂她入怀，性感的薄唇凑到她的耳畔轻哄道：“只要你守住你自己的本分，本王会好好疼你的.”
　　“王，臣妾下次不会了.”宇文绮幽柔弱地瑟缩在他的怀中，低声啜泣着.
　　曲晟鸢微蹙起了秀眉，迷茫的视线紧黏在他的身上，他无疑是她见过最为俊美的男人，尤其他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邪笑，更是让人不由自主为他倾尽芳心，只是，爱上他的女人，势必要含泪度过一生.
　　所幸，他永远不会看上她，更遑论爱上她，而她，永远也不可能会爱上他，她应该不会有机会去体验那种心碎，或许，这样也是一种幸福，纵使别人无法理解，但是，她却乐在其中.
　　她巧然一笑，旋即转过身，走离了这片喧嚣的地域.
　　轩辕睿熙猛然回头，他隐隐感觉一道灼热的目光在看着他，很真实，很温暖，他想留住那抹光，可是，他看到的却只是一抹模糊的倩影.
　　他的心，竟涌起了前所未有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