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摘五夫》狐月公子

26、伤

　　莫言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醒过来时，外头已经暮色笼罩。

　　他想转头，然而脖子痛得折断一般。眼角只瞟到银灯上烧着一套细细的针，一旁的银吊子里药香翻腾，馥郁而浓烈。

　　“醒了，真是耐揍呢。”睁开眼睛的刹那，第一时间听到了一句冷嘲。

　　他费力地转过头，看到烧得火红的针转动在那神仙般人物修长的手里，灵活自如。

　　芳华……一瞬间，他唇边露出了一个稍纵即逝的笑意。

　　那个神仙般的男子挑起眉梢，一边挑选着适合的针，一边尤自抽空讥诮：“还能笑得出来，这次就你算是，还你人情。”

　　他动了动嘴，想反问是什么人情，然而喉咙里只能发出枯涩的单音。

　　“哦，我忘了告诉你，刚给你喝了聚气丹，药性干烈，只怕一时半会没法说话。”芳华看着
　　包得如同粽子一样的人在榻上不甘地瞪眼，浮出讥诮的笑意，“谢谢你，当时求我救雪儿。

　　没有任何提醒和征兆，芳华一个转身坐到了他面前，双手齐出，一把二十四支银针几乎同一时间闪电般地刺入他各处关节之中！他甚至没有仔细看上一眼，却已快速无比地把二十四支针毫发不差地刺入穴中。

　　其出手之快，认穴之准，令人叹为观止。

　　那种袭击全身的剧痛让莫言忍不住脱口大叫，然而一块布巾及时地塞入了他嘴里。

　　“别大呼小叫，惊吓了其他病人。”芳华冷冷道，用手缓缓捻动银针，调节着针刺入的深度与方位，直到他全身出汗才放下了手：“穴封好了。我先给你的脸换一下药，等下再来包扎你那一身的窟窿。”

　　剧痛过去，全身轻松许多。

　　原来面具已经不在了。

　　“起来，自己进到那个桶子里去。”芳华站开了点，让莫言自己走进木盆里，开始准备治愈莫言的伤口。

　　等莫言走进木盆里，芳华随手一画，变出一碗药。

　　“麻沸散喝了它。”芳华将药喂入他口中，细心地观察着他瞳孔的反应。

　　等药力发挥的差不多的时候，芳华手里拈着一根尖利的银针，眼神冷定，如逆转生死的神。

　　只见芳华嘴里不知念了些什么，原本手中的银针开始发出红色光，不一会，针离手，自己动了起来，将莫言身上的伤口缝合，不留一点痕迹。
　　※ ※ ※

　　那样长……那样长的梦。

　　最可怕的是，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无边无际的深黑色里，那是一个黄衣的女孩子，站在一旁，嘴里说道：“ 莫言，我走了，你自己保重”然后就飘向远处。

　　他想追上去，却无法动弹，身体仿佛被钉住。

　　于是，她跑的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他再也抓不到那个冷漠似雪的女子了。

　　画面一转，变成了，当天看到的，雪儿死了，以那种方式离他而去，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把抱起雪儿，大喊着她的名字，每喊一下，他心口就冒出了一把染血的利剑，体无完肤。

　　怎么还不醒？怎么还不醒！这样的折磨，还要持续多久？

　　芳华此时注意到了泡在木桶药汤里的人忽然呼吸转急，脸色苍白，头上沁出了细密的冷汗，脖子急切的转来转去，眼睛紧闭，身体不断发抖。

　　芳华却只是轻轻摇头，将手搭在桶里人的额头。看了一遍梦里的内容，情之一字害人不浅啊。

　　只是在做梦——如果梦境也可以杀人的话。这个全身是伤泡在药里的人，全身在微微发抖，脸上的表情仿佛有无数话要说，却被扼住了咽喉。

　　“雪儿……雪儿……”他急切的想说什么，却只是反复的喃喃地念着那个名字。

　　芳华叹息了一声：看来，雪儿做到了，在莫言心里给她留了很大的一块地方啊。

　　他摇了摇头，有些茫然，却感觉到手底下的人还在剧烈发抖。

　　“雪儿……不是、不是这样的！”那个人发出了昏乱而急切的低语。

　　不是怎样的呢？当时的顾寒雪真的喜欢呆在他身边，也好好的爱了他一次，人都已经不在了，事情都已经到了那个地步了，既然选择雪儿复活了，但是现在的雪儿叫顾盼盼，身体是同一个但是灵魂是另外一个了，也该说清楚了吧？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把自己弄得这样呢？他摇了摇头，忽然看到有泪水从对方紧闭的眼角沁出，不由微微一惊：这，是那个一贯自制压抑感情的人，清醒时绝不会有的表情。

　　他叹了口气：是该叫醒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