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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伍 天策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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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策府,青骓牧场此时人仰马翻,离牧场较近的飞马营整个出动了驯服受惊的马。躲在一旁肇事的红衣少年哈哈大笑,拍拍屁股准备趁势逃跑。不想刚跑了没几步,就一个腿软跑不动了。
只见少年惊慌失措地望着前方的黑衣男子,叫了声:“爹……”
辅国大将军李承恩此时黑着一张脸,看着自己的儿子,说不出话来。
“爹,你……不是下个月才回来么,怎么……”
“你倒还有脸问,看看你把这里弄成什么样子,我能不回来吗?”怒不可遏啊。
少年本来就怕他,此时更是虚得不能再虚了,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女将军曹雪阳赶了过来,见气氛不对,忙劝道:“有话回去再说,别站这吹风了。”
“天策府哪个将士不风吹雨打,你们就是往日对他太好!云彦,到我书房来见我。”李承恩转身就走了。
李云彦抖抖索索地挨在曹雪阳怀里,说:“曹姑姑,爹爹会打死我的。”
李云彦是李承恩独子。九年前有人送到李府一个男婴和一封信,那男婴便是李云彦,至于信上说什么就不为人知了,总之李承恩是认了这个儿子,而且李云彦长得也倒是像李承恩。于是大家对这个孩子的来历颇有疑义,但是血统倒是没有疑问。念在李云彦从小没了娘,李承恩又是军人出身对孩子也是严厉有余而疼爱不显,军中几个将军对他倒是疼爱有加,尤其是曹雪阳。
李云彦一直是由李承恩亲自教授武艺,才不过九岁,一手枪法使得有模有样。不过就是小孩心性,又恃宠而骄,往日调皮捣蛋屡屡不断,弄得人头疼不已。青骓牧场的马稳定下来以后,飞马营的人一看,几匹马的马尾巴都烧没了,不禁摇头叹气,这孩子,太皮了。
李云彦跪在李承恩办公的书桌前,一动不动,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已经有两个时辰了。曹雪阳已经借故军需问题啊,人员问题什么的,进来过两三次了。军师朱剑秋此时刚赶回来,大致知道了事情之后,就去替李云彦求情。说是求情,当然不能明里摆给李承恩看。
军师大人行了礼,然后直切入主题说:“将军若真的生气,这般罚他又有何用?”
“军师有什么点子?”
军师大人看了一眼一旁的小云彦,云彦忙投去求救的眼神,他道:“不如送他出去走走。”
将军大人眉头一皱,不认可道:“放出去还不是更野?”
“那也要看送去什么地方,”朱剑秋淡淡朝西面看了一眼说,“华山纯阳,道家清修之地,是个不错的选择。”
李云彦一听,暗叫不好,这朱老头看来分明跟爹爹一伙。纯阳?那个地方多苦啊。
李承恩沉吟道:“军师好点子。”
李云彦一脸“你一枪捅死我吧”的表情看着朱剑秋。
朱剑秋心里摇了摇头,这孩子怎么不懂啊,最近这么乱,李大将军脾气暴躁异常,华山纯阳靠近皇城最是安全,送他出去避一阵有何不好?
三日后,李云彦一副要慷慨就义的样子,骑在马上跟在朱剑秋身后,可怜巴巴地朝曹雪阳挥手。朱剑秋笑他:“你是舍不得你曹姑姑还是舍不得家里衣食无忧,高床暖枕啊?”
李云彦诚实道:“都舍不得,华山上听说冷得很。”
朱剑秋又笑:“年轻人多出去走走也好。华山人杰地灵,纯阳宫更是个好地方。”
李云彦不理他。
朱剑秋怎知,就是他亲手葬了李云彦一生无忧,半世幸福。待他明白过来的时候,看着城墙上挺拔的红色背影,满心懊悔。怎么,怎么就谁都躲不过一个“情”字呢,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不过,都是后话,全是后话。此时此刻朱剑秋心里委屈,由他亲自护送,这天下能有几个人有此荣幸?还给他摆脸色看,这是宠坏了宠坏了。
祁墨站在纯阳宫山门口目送祁进和刘少凌下山,久久不肯离去,门口的接应道士华清源打趣道:“小师妹,你这是更舍不得谁啊?”
祁墨眼珠子一转,问道:“华师兄你天天站在这看人来人往,你可有过舍不得的人?”
华清源心想,这小孩子心思倒是剔透,还给问回来了。
这时,一抹红色身影踏上华山雪地,依在朱剑秋身旁,不高兴地说:“谁说天策府男儿都要不怕风雪的,我一九岁小孩子,怎么受得起这个罪。你说爹爹舍得让你一路骑马劳顿就算了,这么远的路,他怎么舍得不给我辆马车?”
朱剑秋心想,我陪着你受罚,你还说我一路骑马劳顿无所谓?你个没良心的小东西。想罢,就想去捶李云彦,却见李云彦忽然停住了脚步,呆愣愣地看着前方。朱剑秋循着李云彦的目光看去,纯阳山门口,一个七八岁的女道童正和接引道士斗嘴。
这有什么好看的?
李云彦回过神来,拉着朱剑秋说:“朱伯伯,你得给我去问问,这是谁家的姑娘。”
这开窍地有点太早了啊。
“云彦,”朱剑秋蹲下来看着他,说,“你才多大啊?你就对人家姑娘动了心思?”
李云彦倒也不恼,军营中长大的向来早熟,什么没听那些个官兵说起过,说:“年龄不是问题。”
朱剑秋一时语塞,挤出一句:“这不是年龄不年龄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你不是时常说吗,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堂堂天策府军师大人站在风口望着苍天,默默无语。
这是华清源远远瞧见了军师大人,早得到消息的他一个箭步迎上礼貌作揖,问:“军师大人到了,怎么也不进门呢?哟,这人马有点精简啊。”
哪壶不开提哪壶。
朱剑秋不接他的话,准备拉着李云彦准备上山。却见李云彦嫌华清源挡了自己视线,往旁边跨了一步,朱剑秋要拉他的手正好落空。李云彦被这一挡,再看门口,哪里还有那个女孩子的踪影啊。当下对华清源印象奇差。无辜的华清源还本着迎接道士的良好素质,笑的不卑不亢,和蔼可亲地看着他。
朱剑秋一把拉过李云彦,镇定地跟着华清源上了纯阳宫。
祁墨熟识的几人都下了山,又无信件要送去别院,于是跑去了于睿处听于睿讲故事。于睿倒也闲来无事,领着祁墨在三清殿屋顶上讲起谢云流的故事。这谢云流本是纯阳禁忌话题,也不知为何,于睿今日就是想谈起她这个素未谋面的大师兄。索性屋顶也没人,叮嘱了祁墨不许外泄,便开始娓娓道来。
谢云流本是纯阳子的大弟子,纯阳剑术使地炉火纯青,更是有青出于蓝的势头。他与现任纯阳掌门一同拜在纯阳子门下,这掌门之位若不是出了那壮事,应当也是他的。谢云流与废太子李重茂素来交好,后李重茂被贬被追杀,政坛黑暗,谢云流亦是撇不干净这层关系,最后还是遭了秧。至于其中具体缘由,于睿亦是不知。只知那朝廷来要人,纯阳子与李忘生商讨怎么保下谢云流。不想谢云流却以为师父要将他交出去以保纯阳安稳,本就不如意气地他怒火攻心,一怒之下竟出手伤了纯阳子。欺师灭祖从来都是江湖大忌,谢云流此下更是无法在纯阳待下去了,从此以后下落不明。
于睿说起谢云流剑术如何如何精湛,说起曾经行侠仗义,又说起因误会判出华山,静虚一脉从此败落。祁墨静静听着,三清殿顶上的风刮得她的脸有些痒。
祁墨问道:“师伯,你们还怪大师伯吗?”
于睿一愣,随即摇摇头:“我们不怪他,就是你师父有些耿耿于怀。”
“为什么呢?”
于睿笑着问她:“若是你师父有天做了天理不容的坏事,你是不是也会生气?”
祁墨想了想,却摇头说:“小墨不会生师父的气。”
于睿想祁进与祁墨,祁进与谢云流,两种感情不一样,自己问的倒也是不妥。
祁墨又说道:“不管师父做了什么事,小墨永远永远都不会生师父的气。”
于睿一愣,望着远方,陈年旧事扰地人心里起了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