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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肆 燕小霞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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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小霞收拾了东西,准备再一次下山。又惦记起别院外密林的诡异,再一次骑马过去勘探。却发现,又回归了原来的样子,一派清冷凛冽,却全无半分肃杀之意。
这样就好。燕小霞正欲调转马头,却听羽林军叫住了他。
“燕道长,留步,公主有请。”
咦?
见到郁清公主,还是那个温和而眉目清淡的美人,这一次却奇怪地说:“你去替我寻一朵花。”
“花?什么花?”
郁清笑笑,说:“莫要多问,你就到处去替我寻,说是郁清找的便可。”
“公主,这……”燕小霞抓抓后脑勺。
“道长,帮不帮郁清这个忙?”
燕小霞点头。
“多谢道长。”
“举手之劳。”
燕小霞并不知,那朵花是郁清的劫,避无可避。躲开了深宫寂寥,躲不开这山间清苦。有些人就是福大命大,躲得了死劫,却堪堪避不过这情劫。
祁墨和刘少凌骑马去别院送信,刘少凌看着山路,蜿蜒而上,问她:“你可知这条路叫什么名字?”
祁墨摇头。
“灵犀谷道。”
“灵犀是什么意思呀?”
“这……”
少年想了一会,仍然是不知道怎么和少女解释。少女笑道:“也有师兄不知道的东西呀!”
遥想多年之后,他仍然时常想起这段对话,他总算懂了怎么回答她。灵犀,便是你这般懂我,信我,念我。可惜,他早已无法说出口了。
祁进在三清殿外静静立着,一身墨衣印入眼帘,他稍稍失神。随即对那人道:“可是药王有信?”
送信的万花女弟子戴着铁面具不语,掏出信交予祁进,作了揖便走了。
于睿望着那人走了,问道:“是那个哑女?”
祁进点头。
“怎么当了药王的信使?”于睿这不是问句,只是一句叹息。祁进不答,看起了信。
那个哑女名唤蝶生,是祁进和谷之岚在南疆游历时救下的。当时她被毁了容,昏迷不醒,送去给药王救活过来,才发现已被毒哑,药王便收留了她。
祁进看信的神色渐有些不对,于睿看到,问:“怎么了?”
祁进将信递过去,于睿一看之下也是大惊。
而此时万花谷中,素有“活人不医”称号的药王大弟子裴元,认真的给一个脸色发青的少年号着脉。少年大概十五六岁,生得倒是一副好皮囊,可惜这铁青脸色,不好看哟。
裴元摇了摇头,见药王孙思邈走了进来,起身道:“师父。”
“怎么样?”白发老翁拄着拐杖,倒也不见半分步履蹒跚,拐杖上有个葫芦,也不知道卖的什么药。
裴元摇头:“弟子不才,不知他身中何毒。”
孙思邈上前一步,号了号那少年的脉,点头道:“我也不知道。”
裴元心下一惊。
孙思邈接着又说:“可能不是毒,他是李杜城中被找到,中的怕是蛊。”
洛阳偏南,有条洛道。洛道旁有个富饶的小城镇,唤作李杜城。本是商道之上的重镇,本着优良的地理位置从来都是丰衣足食,人人富庶。怎知,一夜之间全城人被屠杀,牲口也一个不留。
谷之岚站在李杜城中,拉了拉黑色风貌,拢了拢被风吹散的白发。静,静得可怕。她行走江湖多年,生死都已看淡,没什么能叫她再害怕的东西。可那一刻,她望着满城尸首,却忽然想起了那华山之上的白衣男子。多少年了,不管多苦多危险,她都强迫自己不再依赖他。
就在她思绪翻飞之际,却听到一声低不可闻的痛苦呻吟。若不是这李杜城太静,那少年大概也会葬生于那吧。
谷之岚走了进来,恭敬地对着孙思邈作揖,唤了声“师父”,然后递了个锦盒给裴元,说:“这大概能救他一时,往后如何全看他自己造化了。”
裴元打开盒子一看,一股寒气中一朵剔透白莲,无根无土,静静盛开,不衰不败,美而清冷。这是祁进跑遍天下,为了谷之岚的白发寻来的天山雪莲。
裴元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侄女,谷之岚懂他心思,宽慰道:“这东西于我无用,我并不在意外貌如何,能救人一命,也算用得其所了。”
哪里会有女孩子不爱惜自己的外貌,不过双十年华,谷之岚却是满头白发。只是她笑得仿佛的确不在意。裴元却觉得她这样的笑,却是哀莫大于心死。叹了口气,收了那锦盒,出去煎药了。
孙思邈抬眼看自己的女徒弟,问了句:“这次回来住几日?”
谷之岚摇头:“明日便走。”
孙思邈点点头,不再多言。
几日后少年转醒,脸色倒不发青了,却仍苍白。裴元见他眼中迷茫,道:“这是万花谷。你在李杜城中遇难,我侄女将你救回。”
那少年仍一脸迷茫。
裴元皱眉问道:“你可记得从前的事?”
少年脑中一片空白,摇头。
裴元大概明白了,所谓的蛊以及那药发挥效果后相抵制的后果,失忆。
裴元问道:“那你可还会说话?”
少年点头。
“那你记得自己叫什么吗?不记得就给自己取个名字吧。”
少年想了想,说:“我叫吴心。”
裴元一愣,不是好名字呢,但也没发表什么意见。就淡淡说了句:“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不想那俊朗少年,剑眉一蹙,道:“不愿意。”
什么?!
名满天下的神医裴元的徒弟都不做,他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刚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会被当成至亲么,所谓的雏鸟情节怎么完全没有呢?
“那你就以客人身份住在万花谷吧。”裴元冷冷地说,相当不高兴。
不想那少年从床上坐起来,扬起脸问他:“你的师父是谁?”
“你要干什么?”
“拜你的师父为师。”
“为……为什么?”
“这是我的事。”
裴元吃瘪,和那少年大眼瞪小眼一阵,甩门而出。
他才没有失忆呢,他这哪里是失忆啊!
吴心坐在床上,看刚才墨衣美人怒极甩门而出,嘴角勾起淡淡笑意。世人只知裴元是怪癖神医,活人不医,不想竟生得如此好看,若是被自己的姐姐看见了那可是要抢回山上纳为男宠的。不过话说回来,姐姐他们,大概都已经死了吧。
少年无力地躺下,闭上眼就是李杜城中的腥风血雨。不是失忆,是不想记得。
刘少凌与祁墨同出同进,渐渐祁墨也生出了些依赖,凡事都要找刘少凌一起。祁进看在眼里,想着年少心性顽劣,有个玩伴也是好的。于睿拿书挡着脸上笑意,说:“女儿被人抢了?”
祁进大恼,板着一张脸看着于睿。
于睿敛了笑意说:“该让少凌下山一回了,他爹娘祭日快到了。”
祁进点点头。
跟祁墨一片空白的身世相比,刘少凌却是错综复杂。幼年因官场黑暗,清廉的父亲与当时得势的一派相对,惨遭满门抄斩。因得祁进正好知道了此事,偷偷潜入大牢,却只能救出刘家这唯一的血脉。却因此得罪上官婉儿一脉,羽林军包围纯阳宫。上官傅玉无奈出面,也不知使地什么法子,上官婉儿一声不吭地退了兵。众人只道,刘家不过是小官,为了这么个小孩子动了纯阳宫,她上官婉儿早晚吃不了兜着走,退了也是明智。这其中曲折,大概只有掌门人李忘生懂得。
所以刘少凌虽跟了祁进,与上官傅玉也素来亲厚。
晚上刘少凌同祁墨一同归来,祁进留住他,说起下山祭拜的事。刘少凌眸子一暗,收了平日跳脱的样子,默默回去收拾行囊。
祁墨奇怪地问祁进:“师父,师兄这是怎么了?”
祁进淡淡说:“人总有伤心处。”
“什么是伤心?”祁墨一双眼睛灵动可人地看着祁进。
祁进忽然不忍,摸了摸她的头说:“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祁进看着那幅画。
平生不会相思,才懂相思,便害相思。
不知你可过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