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一世》苏殷

6、第六章 在

　　在花厅与居室之间，蝶影挂了一道细密的香木珠帘。
　　次日珉王再来的时候，她就躲在珠帘后，避之不见。
　　“你以后不必再来了。即便来了，我也不会见你。”她的声音从从珠帘的缝隙中飘了出来，冷漠的，冰冷的。
　　“不要拒绝我来陪伴你。即使你不见我，我也要每日来看望你，确定你是否安好。”对这个破碎的女子，他几乎不知道，怎样的呵护才能让她不再受伤。
　　“好吧。”帘后的人踟躇了一下，终于答应。“不过，我始终还是你父王的妃子。你，我，都不该背叛他。”
　　承钧沉默。是的，他的父王，他永远都不能也不会背叛。
　　他们就这样相对，隔着迷离的珠帘，隔着尴尬的身份，隔着过去与将来。
　　日日复年年，承钧每一日都要到自在居来，请过安之后就是断断续续的问候，沉默。
　　终有一日，是榴花绽放的明暖春日。他带着一身酒气，冲进她屋子。珠帘被他暴戾地一把扯断，木珠噼里啪啦掉在地上脆生生地响。
　　蝶影披散着长发，罩了一件宽大的银色长衣，洗尽铅华的脸上微带一丝惊恐。
　　承钧却不再有过激的行为，站在她面前渐渐冷静。“你在这里，可好？”他问。
　　蝶影茫然，点头，“恩，很好。”
　　“很好？那就好。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蝶影依旧点头。她看见他的手抬了一下，在她的额边停住，顿了半晌，却没碰她。
　　她的呼吸变得不均衡。他的目光很温柔地凝在她的脸上。那是多少年前，她在他这样的眼神里整夜整夜地沉沦。
　　她恍惚间希翼着一点点什么事情发生。
　　可是他的目光却忽然转成悲伤，手慢慢垂了下来。
　　他又说：“希望你以后很好。”然后转身离开。什么都没发生。
　　她扯了一下衣裳，起身送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墙外，忽然有了一种沉重的感觉，仿佛他这一去便不再来一样。她是什么时候又开始这样在乎他了？
　　后来有内监来传旨，封“兰太后”，赏赐颇丰。
　　惊愕。闭守自在居一年有余，对宫中的事竟毫无察觉。天下已然易主，国君不是承钧。
　　果然是琰王得了天下。那么珉王岂不是……这时蝶影心中有疼痛蔓延开来，恍若生离死别一般。
　　梅梅带回消息。泱王传位琰□□王封了王侯，封地在蜀中，即日起程。
　　即日起程！即日！
　　她才恍然，适才，他是想问她是否愿与他同往。而她却答在此很好很好。
　　她来不及挽发，跌跌撞撞地跑到珉王的居处。然而还是晚了，此间早已人去楼空。她甚至连他的背影，背影都不曾看到。
　　她呆立在宫院门口，望穿天际。又是这样，又是这样，与四年前有何区别。
　　金色的余晖下，她的衣裳却失去光泽，像极了落单的蝴蝶，苍白，无助。
　　她以为她可以一辈子躲在珠帘后，用肆无忌惮的极尽迷恋的目光看他。她只是有这个小小的愿望而已。老天却又无情地将她的愿望打破。她又后悔，后悔这样一年多的时间，她都没有勇气走出自己给的道德伦常的牢笼。如果还能重来，她必定会对他好，必定会随他远走蜀地。但逝去的，如何还能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