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一世》苏殷

4、第四章

　　那天蝶影华丽丽地裹着锦衣，描眉染唇帖花黄，攒珠金丝凤在发端颤啊颤的，明明灭灭，一派雍容华贵的样子。她很端庄地站在泱王身侧，恭候着珉王殿下。
　　二王子承钧，珉王殿下在边关海疆历练了两年终于要回宫了。泱王自然是极高兴的。他一直絮絮叨叨地说着承钧如何如何优秀，自己又是如何如何想念他。
　　蝶影微笑。珉王殿下是白王后的儿子，泱王对他最是疼爱。蝶影心里明白，表面荒于政事的泱王其实暗中有自己的打算。他派珉王出外历练，让珉王掌握兵权，而自己在朝中牵制首辅的力量。琰王不是不优秀，只是他少了白王后这样一个母亲，所以，自他出生起就注定了要败的。是该把自己的筹码转到珉王身上了，蝶影心里盘算着。首辅那边她跟本不需要交代什么。
　　“珉王殿下觐见。”有太监传报。
　　望着珉王殿下，蝶影含着笑的嘴角忽然僵住，身子猛烈一颤。
　　这一瞬间，她守了三年的思念，学了三年的镇定，忍了三年的痛楚，轰然崩溃，狂风巨浪般把她淹没。
　　承钧殿下，白王后的儿子，他有什么理由不能自称为白钧呢？
　　蝶影耳边嗡嗡响着，听不见任何声音，也看不见任何色彩。她感觉自己在时间的缝隙中游走，茫然不知所措。等到珉王秉退后，她甚至忆不起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终于开口向泱王要了一出院落。
　　“是因为承钧吧？”泱王把玩着手中的酒盏，漫不经心地问。
　　蝶影杵在一边，不敢答话。
　　“你真是个美丽的女孩子。承钧素来很稳重的，见到你竟也会有失神的时候。”泱王自顾自地说，“其实你的眼睛，真的有一点点像白王后。”
　　原来是因为这个，泱王才宠她。白钧他，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在那时那么深刻地迷恋她吧？
　　“你似乎有个名字叫‘兰若’，是吧？那么朕便赐你‘兰妃’封号，并赐‘自在居’和宫女一名。”
　　蝶影跪谢隆恩。
　　泱王又说：“自今日起你就住在‘自在居’吧，没事不要四处走动。”这是说她被打入冷宫，不复昔日圣宠。只有这样，她才能避开那些不尴不尬的事。
　　这时，蝶影才隐约记起，适才珉王见到她时，很惊异地叫她，兰若。原来三年，他并没有忘记她，尽管今日的妆容已不同以前。
　　蝶影即日就入住自在居。与梅梅相依为命。
　　自在居在王宫僻静的一角，远离宫中的一切纷扰，自由自在。这样她才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那些过往，想那些快乐和幸福，想那些痛苦和煎熬。
　　倘若那年没有遇到白钧，没有和他发生任何事情，倘若她没有被卖入软香阁，倘若她没有被首辅收留，倘若她没有进宫……倘若啊倘若，那么多的倘若，都已经发生了，她只能一步步地被逼到命运的悬崖，等着纵身一跃的时刻。
　　一直她都将这些归咎于白钧。在认识白钧以前，她住的地方也是自在居这样冷清清的。那个时候，她，东方兰若，是江南富商东方世家的小姐，养在深闺人不识，学些诗书礼乐，女红针线，只等着婚期一到，嫁到门当户对的人家作夫人，平静如水地过一辈子。然而，白钧偏偏在那时不合时宜地闯入她的生活。
　　她现在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白钧的时候，她就为这个陌生的男子倾倒。第一次少女的悸动让她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不能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