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蘭花小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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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苏州.
整个老城湿得腻歪歪.司前街河边的妖杏海棠给雨压得匍匐在地上.
天像头年东山的杨梅子在深青瓮子里，一浸到次年九秋..
老城的路还按千年前的格子格局设着.横巷从商,竖巷安家.
一落雨,车从这头塞到那头.交警穿着雨衣在凤凰街和十全街路口.
老苏州到雨天更静谧
不是周末.是雨天.过了午后。
满街老阁楼的十全街.古董,丝绸.瓷器.裁缝店终于一一开门.
阁楼前是遮天老梧桐,屋后是河.桥.巷.阁楼老得不止百年.
因为临着名园网师.政府将街原样翻修出来.倒成了陈旧闻名的老街.
云鹆穿着睡衣从三楼下来上洗手间,赶上阿水在外面开锁.
雨、风和阿水一起进了屋子.门背后的开门铃.晃荡一阵响.
阿水把茶色玻璃后的"营业中"翻向街外.才把伞放到门边的桶子里.
开了CD和楼上楼下的壁灯.给吧台酒精灯开始烧蒸馏水.
洗个手开始选咖啡豆.CD里是<当我们相遇的那天>.阿水的最爱.
云鹆拿着刷牙的瓷盆子准备上楼的时候.
阿水问她:"云鹆姐.这个周末我想请半天假."
"哦"
"因为周末是晴.家里人准备开车去太湖西山采新茶.我让西西代我班."
云鹆边上楼,拖鞋踢踏着楼梯板子嗒嗒响："算了.这个周末你们都休息吧.我在就可以了."
三月踏春.四月摘茶.五月采杨梅子.六月无锡品水蜜桃.八月采东山橘子.十月吃阳澄湖大闸蟹.十二月网师园赏雪。
是老苏州人一年里必定的全家参与的室外活动.
从市里开一个小时车就到了太湖.一家人西山东山采些植物.带回家吃或送友.
是种传统.
云鹆不是苏州人.卖了家里的屋子.拿父母的遗产大半在这买下这三层阁楼房子.住这老街上.
这街上的阁楼都是老户主租出去给人做生意拿房租的.
一条街以安静方式繁华到午夜.一般店子一楼二楼都是做生意.三楼放存货.
老街靠着名园和几家老饭店.洋人进出的特别多.
街上还有酒吧.古董.字画.影碟店,做旗袍,织锦锻的裁缝店....
可就只有一家咖啡茶馆.
不是没人做.零零碎碎开过几家咖啡茶馆.连"一茶一座""苏卡"这样的老字号都倒了.
因着做不起,一个月房租太高.生意太浅.
守着店要赚钱，真得有些耐性和实力。
虽这儿地段好.闻名苏州.游客都是世界慕名来逛街的人.
来往的人虽多.
真喝咖啡的却没几个.卖咖啡.卖茶.除了大的经营商.没人做得回本.
只有云鹆的"蘭花小馆"还开着.生意也好.可谈不上赚多少钱.
反正因为这是她住的房子.不必交租。不过顺便在一二楼做咖啡卖茶罢了.她不想做太繁琐，太累的事。每天坐在这里，看无数别人的故事。这样的惬意人生，赚多少钱也换不来.
这老阁楼比园区的新房还得贵二十万.
其实小得很.去了楼梯.一层楼不过十五坪.
三楼是她的卧室.推开三楼楼梯口的门.地毯从楼梯一直铺到房间.家庭影院,手提电脑.席梦思.行李箱.书柜都在一个十五坪的空间里.
她唯一的洗手间在一楼.她的厨房就是吧台.
"蘭花小馆".总共十张沙发台.都是很小很小的桌子.
一楼才够摆三张.靠路边大窗的台子是面对面两座沙发.很抢手.
一楼三坪的木阳台架在河上.是每家都有的设置.隔壁人家都拿阳台做仓库.
云鹆上了格子玻璃.再架个绿色的雨棚.摆了两盆茉莉,挂了两颗吊兰.在那里也摆了张一个沙发的台子.
虽然走进阳台,发现除了座位,地方只容的下一个人了.但很多客人也非常喜欢这里.
地方很小,加上是老建筑.采光昏暗.开着橙色的壁灯.
在屋子里感觉不到一年到头时光的流逝.只有一种低糜老旧的时光错觉.
为着节省空间.杂志就摆在上二楼的楼梯墙上.
大红和大黑的沙发.坐着人就软陷下去.桌子小得除了咖啡,一盘松饼和和笔记本电脑.放什么东西都有些危险.
这条街.古旧的黑阁楼排排背靠老河.老河不过两米.苏州饭店.南林饭店这样的老牌子都在这条街上.
到了春.老河边都是白色夹竹桃.满枝蔓的阴野狂舞带着种腐烂的胜利.透着格子玻璃.闪进屋里.
云鹆闲散度日。
没有什么计划.也没有多余的期望.
穿着绣花鞋子.在街上溜达.去观前太监弄丝绸场子里买些各种缎子,绸子回来.缝些小熊小兔放在吧台.客人喜欢就随意付款拿走.上次一批北欧游客来了，把一批布偶都买走了。也算意外之喜。
窝着一座沙发.喝茶.上网.和朋友聊天.一聊就个半个下午.一个晚上.
天气好的下午.到几个园林子里去晃晃.走五分钟就是网师园.骑着电动小毛驴.开一会就到了拙政园.西园.留园.
在园林子里看书.听戏.学评弹.喝茶.
就是云鹆的生活.
晚上有时去大的咖啡厅,代替朋友弹弹晚场的钢琴.无聊的时候给旅行社的朋友带着国外的游客在小城苏州游荡.
云鹆如鱼得水.
她最喜欢沿着干将桥下的莫邪路,沿着护城河,把小毛驴一直开到"耦园"去.也只花个20分钟.
"耦园住佳偶".第一次去"耦园".听到它取名的意义时.就爱上了这里.
如果说她没有什么期盼.其实也是假的.
等不到.不如如如不动.借着妙明真心,自由生活.
"蘭花小馆"早上11点营业到午夜11点.阿水和西西是"蘭花小馆"的伙计.轮流着来店里.
她们也和云鹆一样.三个人都是老苏州的习气.
老苏州就是生活即安逸.无聊时养养动物,喝喝茶,和小朋友(死党)玩玩.去去园林.做点好菜.日子就算美妙了.
万丈软红,风声林立.和云鹆都没有什么关系.
只是这样的过着.少些什么.什么也不少.
有上了四十的男客人去咖啡馆会小情人.因这里顺路.
于是换了地点，第一次光顾小馆.
他先到，推门而入。见到云鹆在小馆里自斟自酌午茶。
他看到橙黄灯色下,一个云发盛放的女孩子.穿着麻绳拖鞋.白色T-SHIRT.拖地的绿棉布裙子.窝在红色沙发里.看着一本书。不觉有了种心软的感觉.看到她陷在沙发里面那么深.她的脸蛋那么小.似巴掌.眼睛那么大.闪烁其华.纯净细腻.就像多年前的初恋.
于是成了这里的常客.只为了能过来看看她.舒缓一下心中的节奏.
看她心血来潮给老客赠送些点心.用刀将刚烤出来的土司划成九个小块.淋上花生酱,附着小叉子.尝着松软香滑.唇齿留香.
有时见她一言不发在小阳台浇花,喝茶,上网,看杂志.
几次见都是那本书.于是装去阳台看吊兰.斜眼看到封壳.原是本老的<红楼梦>.
不觉微笑.想亲近.又不敢.
因为他离那样的纯净细腻已经太远太远.亲近一个,就少一个.不若看着.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蘭花小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