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玄一珠思华年》怡然过客

3、养在深闺人未识

　　时光荏苒，不知不觉已是康熙四年的春分时节，桃花恣意盛放，姹紫嫣红开遍了整个索府。算算我来到清朝也已整十一个年头。庄生晓梦迷蝴蝶。究竟我是误入这时空的过客，还是本就属于这里，而上一世的程宁珠其实才是一个梦？一切早已分不清了。
　　依稀记得我不是正窝在舒服的沙发里捧着凌力的《暮鼓晨钟•少年康熙》津津有味地读着吗？眼前的字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模糊不清的？我不知道，只觉眼皮越来越沉，一阵突如其来的强烈困意侵扰着我，使我沉入无边的混沌中。当我再次醒来，已身在索府。
　　“额尔和？额尔和？”一只大手伸至眼前摆了摆，将我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
　　“呃。。啊！额其克，您刚才说到哪了？皇上他救出汤大人了吗？”
　　“你。。”额其克手指着我，颇为无奈的样子，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这丫头，哪有同长辈说话还神游天外的道理！？还跟没事儿人似的！”
　　“哎呀我的好额其克，您就快告诉我吧，皇上他究竟有决断了吗？别卖关子了，嗯？”我自动无视某人的大黑脸，欠身拉住他的衣袖，扮作一副无辜到泫然欲泣的神情撒娇道。
　　“哎，别介，我可受不住你这模样！行了行了，我说还不成吗？那鳌拜支持杨光先，定了汤大人死罪，要将其处以凌迟之刑，钦天监另五位涉及此案的大人亦被斩首，同时废除汤大人编纂的《时宪历》。”话音未落，只听“嘭”一声闷响，额其克狠狠一拳落在红木几上，震得杯中的茶水荡漾出来。“哼！这次鳌拜竟与苏克萨哈联手，将汤大人逼入绝境，皇上也是左右为难！”
　　我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送至唇边轻呷了一口，随即拿开，握在手中仔细把玩着。青花的茶杯，上绘江东二乔，因是用浙料，所以呈色灰蓝，古朴而又典雅。只可惜通体的精致却在底足上失了完美，处理得不够细腻，留下了粘砂，粗糙的触感令人心焦，恨不能早些拔除了这瑕疵才痛快。想着当下那位乾清宫主人的心理，也同这差不离吧。蓦然想起自己又走神了，忙望向额其克道：
　　“这事儿。。定是让太皇太后给出面解决了吧？”
　　言毕，只见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忽又转为赞赏。看来天算案的大致结果我没记错。
　　“太皇太后此番甚为不满，责鳌拜对汤大人量刑过重。此前，京城地界接连五日地动，加之太和殿走水被毁，太皇太后恐其为不祥之兆，坚称此案需待复议。所幸，经两次重审，汤大人得以免死下狱。太皇太后现又颁下特旨，已将其释放。哼！只是便宜了杨光先那个小人，竟让他来做这钦天监副。”
　　额其克咬着牙说完，我只好拍拍他的手，安抚道：“既是救得了汤大人，此事便作罢吧，额其克也不必太过动怒。杨光先那等狂徒，定有自尝恶果的一日。”我可不是信口胡诌的呢，史实证明杨光先这个二货的确没落得好下场。他在康熙八年的历法推算中输给了传教士南怀仁，被夺了官。南怀仁复又上疏称其为鳌拜党羽，杨光先因此被判死刑，后被赦免以遣返祖籍代之，却死在了途中。

　　虽未曾谋面，可我对那位未来老公的关注一刻也没有少过，无论是在现代时从书里看来的，还是此刻额其克口中那个满怀抱负却无处施展的少年天子。史书里，他是康熙皇帝，擒鳌拜、平三藩、收台湾、三征葛尔丹。。一件件足以彪炳千秋的功绩无不令我为之钦佩。而现如今，他只是即将成为我丈夫的玄烨，总觉得关心他是必须的，不如乘未嫁之前，先做足功课。额其克目前在宫中任侍卫，多少也能给我透露一点他的信息。最近玄烨正被天算案搅得焦头烂额，这还得从一年前说起：以鳌拜为首的势力集团反对西洋学说，正赶上杨光先状告汤若望等传教士有罪三条：潜谋造反；邪说惑众；历法荒谬。朝廷从康熙三年八月初六日至四年七月，用将近一年的时间审理此案，最终作出了禁止耶稣会士在中国传播天主教的决定，并拘捕外省传教士三十余人解京，判汤若望绞刑。之后，朝廷又进行了一次由中国、回回和西洋三种观测法同时预测日食时间的推算大赛，其结果证明南怀仁等人据西洋历法预测的日食时间与事实相符，最为准确。然而，这样的结果不仅没能让汤若望等人的处罚减轻，反而加重了：由绞刑改为凌迟。到此，一切皆已明了，鳌拜等人的终极目的只是为了揪出西洋学说派的错儿，从而为迫害他们寻找有力借口。而汤若望曾向临终的顺治帝举荐出过天花的皇三子玄烨继承皇位，为玄烨得登大宝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玄烨念其恩，欲救之于水火，却遭鳌拜与苏克萨哈掣肘，很是不爽。
　　我深知此中缘由，若玄烨一日不得亲政，国家大事的决断就仍掌握在四辅臣手中，所以他救不了汤若望，最后还得靠孝庄出面斡旋。四大臣辅政体制，名面上是先皇顺治颁布的遗诏，实则是孝庄的决议。以这种新的体制取代亲王摄政，虽避免了摄政王擅自代行皇权的弊端，却也出现了新的矛盾。初期，四辅臣尚能实现在先皇灵柩前的誓言：“协忠诚，共生死，辅佐政务”“不私亲戚，不计怨仇”“不结党羽”，但随着时间的变迁，先前的稳定格局已逐渐被打破。
　　如今的四辅臣中，玛法虽位居首辅，总掌启奏批红等大权，可他年事已高且久病缠身，对朝堂上的争端早已不加过问。次辅苏克萨哈颇具才干，却因曾是多尔衮旧属，不为其他三大臣所待见。其后的遏必隆为人圆滑，且生性庸懦，从不与人争锋。而名列最末的鳌拜不仅富有实力，且居功自傲，近年来愈发嚣张跋扈，因而唯独他得以擅权。玄烨自登基后，力图推行新政，达成“满汉一家”的愿望，也时时受到鳌拜等的制约。所以，要想在这属于他的广袤疆域上，完全放开手脚施展自己的才能，成就一番伟业，玄烨就必需亲政。而按祖制，年少的皇帝若要亲政，先决条件之一就是大婚。也就是说，该是我登上历史舞台的时候了。

　　史书上说赫舍里氏以十二岁（清代年龄算虚岁）之龄嫁给康熙，那就是今年了吧，可至今我还没见过我们家那位呢！咱俩不是应该像影视剧里那样，来个闹市邂逅吗？将文才武艺切磋一番，却又不互报家门，最后在大婚时异口同声地来一句，原来是你啊！可我是待字闺中的格格，除了陪额捏到白塔寺礼佛，去庄子上练习骑射之外甚少出府，且都是马车去马车回的，哪有机会同他上演此等浪漫桥段？看来影视剧是真心不靠谱啊！可若是大婚前，连他的相貌都没见过，岂不成了盲嫁了吗？他是高是矮，是胖是瘦，脸上是不是真如传说中那样有着出痘后留下的小麻子？我只见过康熙的画像，那还是在现代的时候。且不说我还能不能记起画像上他的模样，就算记得，也定是同他本尊有所出入的。要是他不能让我满意怎么办？这皇后是不能提出离婚的吧？
　　嗨。。我这是瞎琢磨些什么呢！整得自己像个恨嫁的深闺怨女似的。该来的总会来，我着哪门子急呀！左右他这次是不会娶别家的女儿做皇后的。

作者有话说

　　本文对一些历史人物和事件的看法不是很客观，有一定的个人色彩，不代表史实完全如此，但尽量做到有据可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