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初交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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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花苦心计划了一个月的大戏，在阮乔星君的神识监看下变成了一出笑话，但她伤害画桥的目的依然达成了一半。
画桥全身经脉大伤，胸口处更是经脉尽损，连呼吸都疼痛难忍。一时间，运进荆棘宫的丹药源源不绝多如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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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主，莫要站太久。”环廊把画桥换下的衣服用篮子兜好，转头来看到画桥站在了桌边。
画桥轻轻答应了一声，慢慢伸手，拿起桌上的梳妆镜摩挲着。
菲花那时，最爱自告奋勇来给画桥妆扮，把梳妆镜立在画桥面前问她喜不喜欢……环廊提篮子的手紧了紧：“小主，我把它收起来吧。”
“你要收什么？”画桥抬起头，发现环廊指的是自己手上的镜子，愣了一下，诧异到，“为什么要收起来？”
环廊没想到画桥会这般反应，一时也愣住了：“我以为…”你很难过。
“呵~”画桥被环廊难得有点呆的表情逗笑了，晃了晃手上的镜子，“它是它，菲花是菲花。这么漂亮的镜子，收起来亏的岂不是自己！”
“哦，那我先去洗衣服了。”环廊抿了下唇，飞速的提着篮子出了屋。
——画桥她刚刚，是头一回露出那样的笑容，清清爽爽，带着点狡黠，带着点通透。结果，自己就这样在一个小鬼面前，落荒逃了出来。
再对着那样的表情，都要控制不住跟着微笑了，环廊摸着自己的脸轻叹。好像，画桥在自己面前，变得成熟而真实了。
这是从什么时候起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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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见到你的时候，小小的女孩儿，怯怯的笑容。站在我身边，还不舍的看着你的姐姐们。
带你回房，给你拿出新衣服换上，再低头，你笑得腼腆，小脸粉红。
那时候我还不大习惯遮掩情绪，未免露馅，总是下意识的咬着牙，硬硬的摆出一副面瘫脸。
而你喜欢娇娇柔柔的细语，瞪着的无辜杏眼里偶尔闪过一点难以察觉的复杂。
两个人的生活就那样别别扭扭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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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者进宫前，先被灌下绝情丸，再在初销七情六欲的茫然中接受催眠，以照顾小主为毕生使命。
我偷偷留下了喜怒哀惧爱恶，对荆棘宫没有归宿感，却很难不去在意一个将成为炉鼎的幼女。
怜其命运、惜其乖巧，我把关心掩在了公事公办的冷淡中，自以为能不叫人看出异样。
现在想想，你是何等聪明的孩子，敏感的察觉了我些微的善意。我赠你一分、你还我一份。以善养善，你的笑容从习惯性的讨好到不自觉的依赖，我无意间停留在你身上的目光也越来越长。
嗜眠道君来过那天，我第一次发现你瞒着的深深的忧虑，好像忽然间从藏身的花丛里被拖了出来，来不及带上你的天真娇憨、温顺单纯。
我熟悉你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即使只是远远看着，我也能感觉到，你在紧张、在害怕、在难过、在期待…
期待什么？
「我没死……」
画桥，你绝望到，在期待死亡了么？明明该是天真无虑的年纪的你，也曾会有自己的噩梦么？那一瞬间磅礴的杀意——你在内心里，又给自己定下了什么必须完成的杀戮么？
我从不知你也会有这样倔强而孤独的一面，我好像离你很远，又好像走近了一步。
你知不知道，你对着我露出的，那个充满了警惕和威胁的眼神，让我为你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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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要因为这镜子会让我想起你而不用，那就是我傻。”画桥把梳妆镜放回桌上，挪到床边坐下，回想着当初两人梳妆的场景，心却隐隐有些难过。
“明明知道你出现的太巧了，却心存侥幸不够警惕，这伤受得活该。”她弯下腰去摸那床腿柱，听说，第二天阮乔星君就将所有的床都换了新的，不再有温石木。
画桥看了看紧闭的门。受伤以来的这一周，门总是关着的，不允许自己出去，也隔绝了外人进来，连付晓，也只在自己第一天醒来时能来看望过一次。
“你让我经历了那样的疼痛，我记下了。但是，下层伤体、上层虐心，”脑中浮现着菲花清晰而陌生的样貌，她将手缓缓按在心口处，不知是宣告还是强调，“而这里，是我的，你还不配！”
她的眼神从未这样明亮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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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主，你从我走了就一直在看书了么？那该休息会儿了。”环廊洗完衣服回到房来。
“环廊，你变唠叨了！”画桥放下书本，津津有味的看着环廊把用火灵石烘干的衣服工工整整叠好，嬉皮笑脸道，“不过，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环廊的回应是转过身去，往柜子里码叠好的衣服。
画桥自顾自的接下去：“我很小的时候，娘亲也会唠叨来着，不过后来就没有了，嘻嘻，因为我变乖了！”
环廊背对着她额角冒出一个十字，死丫头，居然隐射我是妈妈一类的。
“你的…娘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到底是没忍住问了出来，机会难得，这毕竟是画桥头回主动提到家人。
“唉？你居然也会提问唉！”画桥的语气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十分欠扁。
“娘亲她，是个很厉害的女人，修为很高，嗯，也非常漂亮。”画桥慢慢回忆着，却渐渐迷茫，奇怪，她以前明明有很多话来形容爹娘的，崇敬的、不满的、感激的、抱怨的，现在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我原先以为爹娘只喜欢姐姐。”她低下头，沮丧道，“后来…爹娘舍命让我逃了，我才知道他们其实很爱我。真希望能再有一次机会…哪怕一次，能让我好好看看他们……”
“对了！今天听了你的话，我又明白了些，”画桥突然抬眼看向环廊，“唠叨是关心的一种，对不对？环廊，你可以把别的方式都表达一遍，让我能明白更多父母爱我的细节！”
……
环廊默。
什么叫“把别的方式都表达一遍”？！抽你哦，真的会抽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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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时候，一层的女修们被领了上来，画桥想起曾经听到的水仙和茉莉的对话，硬磨着环廊扶她出去围观。
“你们在这里成长，有人定的由你们的主人决定时长，没人定的满三年后由岭上安排。不管是哪样，一日在宫，一日就得听我命令。”阮乔星君又一次开始了她的讲话，“记住，三年完不成功法的，一律乖乖用来滋养我这喋血鞭！没有例外！荆棘宫不留失败品，这条规定，可有不服？”
六名女修看着她甩出的丈长赤红如血的鞭子，低着头无一人敢出声。
周旁同围观的女修们更是最近才见识过喋血鞭的威力，也都静站着。
……
真狡猾，画桥偷偷在心底说，你都祭出武器来了，谁敢这时候出头？
……
真狡猾，环廊偷偷在心底鄙视，大家都正巴不得沉默着呢。你问个“这条规定，尔等可敢服从”试试？
阮乔星君恐吓够了，恢复和蔼，抬手示意侍者们上前，介绍道：“这些是你们今后在宫中的侍者，宫里的规矩她们会再跟你们细说，平时遇到疑问了，也大可先问过她们。现在，我念到名字的一一出列，”阮乔星君又转向六名侍者，“你们都是有经验的，就自带你们的小主回…”
“阿静？”一声突兀的叫唤打断了阮乔的话，一名女修兀的冲进侍者群里，拽住了一个侍者，似惊喜又似惊慌道，“阿静！真的是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爹娘呢？弟弟呢？你出来多久了？”
侍者显然也是认识她的，却表情不变的抽出自己的双手，只恭敬地行礼：“请回列，你只是我的姐姐，不是我的小主。”
“哈哈！”阮乔星君笑了起来，显然对侍者毫无感情的语气很是满意，“别试图跟侍者拉关系，她们都已经去了感情，不是你从前认识的了。”
“怎么这样！？”那女修失声尖叫。
阮乔星君似笑非笑的望着她：“看来你对我荆棘宫还是认识不够啊。听着！若是有人执意亲近侍者，叫侍者有了异心的话，”阮乔狠狠一鞭抽在侍者身旁，“这一下，就不是在地上了！”
画桥心一紧，侍者是这样的么？那环廊……
她微微侧头瞄了环廊一眼，环廊垂着眼，像个雕塑一样的站着，全身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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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乔星君解决完一群新人后，又专程来和画桥打了声招呼，探了探她身体的情况。
星君走后，环廊扶着画桥回了房。画桥心里有很多疑惑，不知道该不该问，不知道从哪问起。
睡前，环廊帮画桥熄了灯。
画桥静躺在床上，感到环廊温柔地抚了抚自己的脸。黑暗里，似乎听到一声叹息。
心底的焦灼，一下子就消退掉了。
“环廊，我很开心。”画桥低声说道，“你很好，我的十岁生辰，过得很开心。”
环廊，我不问，等着你想说了，再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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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沙崖，一如其名，只有大风、浓沙和悬崖。
比练功室更真实的幻象，屋内屋外，竟就是两个天地。
画桥要在里面反思五日。
炼气四层的修为名不正言不顺的，画桥平时都有些不敢运转。好在风沙崖里隔绝神识，画桥反而能毫无顾忌的打坐，将炼气四层的境界好好稳定下来。
只是，她身体刚恢复，就要经受这样的折磨，环廊每日来送温水和三餐时，都能看到画桥又憔悴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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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五日了，还有一个时辰……
风沙挂在脸上生疼，画桥已经无法集中精神去运气。她的身子毕竟太虚弱，连日的风沙侵蚀下，皮肤都像油煎火烤般要裂开，已经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坚持，她对自己说。
“好累”、“放弃吧”……这样的想法，有一次就够了。
坚持，只有一个时辰。再没有什么能打垮我的，没有……
……
“小主，小主？画桥！”
好像听到环廊的呼声，画桥睁开眼：“咦？我睡着了吗？”
“嗯，吓死我了…”环廊话里居然带着些颤音，“玩晕倒什么的，太可恶了！”
画桥憨憨笑了起来：“你很紧张我…你念我名字了…”
“傻瓜！”环廊似乎没注意到自己露出了一丝笑意，把盘子拖近，“先吃点东西，还有丹药，吃完我们就出去。”
画桥没伸手，她呆呆的看着环廊的柔和下来的面孔：“环廊，你不该总板着脸的。你一笑，笑得我的心都温暖起来了！好舒服……”
环廊听着她孩子般干净的话，顿了顿，终于笑道：“好，以后掌宫的神识不在，我就一直笑给你看。”
“掌宫神识？对哦，掌宫说她的神识一直在这儿。也亏得你以前就告诉过我这里有神识这回事儿，我才能在菲花那时候冷静下来没被她直接气死。我就知道，人在做，天在看的！”画桥说完还自我肯定地点点小脑袋。
“也是也不是，上天这么忙，总会有顾不上的，比起别人或许存在的明察秋毫，还是时刻注意周围陷阱自我保护来得重要。就算是掌宫的神识，其实也只是一天来扫一次。”环廊一个没忍住打击道，将一个蜜柑剥开，递到画桥嘴边，“阮乔星君已经三百七十多岁了，再有一百来年就该羽化，怎么可能每天不修炼，光盯着宫里呢？等十年后阮洪星君闭关出来接手荆棘宫了，阮乔星君便要闭关去冲击元婴期的。”
“环廊，你好厉害，什么都知道！”画桥咽下蜜柑，佩服道。
环廊看着她难以掩饰的疲色，犹豫了一瞬，缓缓启齿：“我的灵魂…不同于常人，对神识非常敏感。以后，什么时候神识在，什么时候神识去了，我都告于你。这样，你就能安心的巩固你的修为了。莫要再这样没日没夜的打坐，知道吗？”
“嗯！”画桥眼睛一亮，重重点头，也往环廊嘴里喂了一瓣蜜柑，“尝尝，可甜了！”
环廊真的是不同的…趁着环廊自顾尝着蜜柑，画桥悄悄掐了一下手指，把嘴角的过分喜悦逼了回去。
——这样的环廊若是能站在自己这边，总归是有利的。
不叫利用，而是双赢！……她在心底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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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廊收拾盘子时，画桥举起右手，认真的发誓：“环廊，你待我很好，你与别的侍者也是不同的。这个秘密，我会守好，一定一定，不会叫旁人看出来！”
所以，你总是能提前知道星君来了；所以，你那天没有擅自先上来；所以，你有时候会突然变得很冷淡。
你从未有对不起我的心，那么，我或许可以相信你？
“对了，给你。”环廊取下脖子上的玉佩，挂到画桥胸前，“这个玉能安神。”
“这不是你贴身的……”
环廊拦下画桥脱口的拒绝，柔声补充到：“迟到的，十岁生辰礼物。你只说你喜不喜欢好了！”
“好喜欢……”
这真是个惊喜，画桥没想到居然还能收到生辰礼物，一时也不免有些口拙。泪浅浅地溢出，她把玉佩藏进衣服里，抱住环廊的腰，把脸埋了进去。
也把自己的一点心虚埋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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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那个，就是我们跟你说的画桥妹妹，”水仙在远处叫唤着，“木莲，你可要认得啦！”
画桥全凭环廊搀扶着，转头看到水仙、茉莉携着一个绝美的女修袅袅娜娜走来。
“就是那个画桥？还真是小…”木莲上下打量了会儿画桥，一双美目在画桥胸上打了个转儿。
“别看她年纪不大，勾人的本事，可是你我都强得多！对不对，画桥妹妹？~”茉莉的声音忽而尖刻，忽而又娇媚，她伸出手来就想搭上画桥的肩。
环廊搀着画桥，几不可察的避开了一小步。
画桥不欲与她们多周旋，虚弱地向三人行了个礼，眨巴着大眼睛可怜兮兮的道别：“姐姐，原谅画桥刚刚从风沙崖出来，好累好累了，我要先回房去了哦~”
茉莉看着她柔柔弱弱的背影的一阵心烦，不想承认自己刚刚居然会心软。
水仙没理会茉莉那没出息的样子，左手细细地抚摸着右手背，若有所思了会儿，忽的勾起嘴角。
有意思……
›››2011-12-11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初交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