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忘生林（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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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桥静静地潜伏在草丛里，慢慢挪进。
忽的感受到一阵翅风，心理咯噔一下，转头一看，果然又是缘老祖家的大蝙蝠扑扇扑扇的飞了过来。
“嘘！”画桥连忙做了个悄声的手势，可是已经晚了，远处打瞌睡的老人参被不速之客惊醒，“噗”的从地底拔出了根须，迈着长腿“呼哧呼哧”的跑开。
“别跑！哎哟……”画桥赶紧起身追去，却在跨过草丛时不知道勾到了什么，一个趔趄扑在地上。等她顶着散掉的头发从一堆杂草中抬起头时，老人参已经跑得不见影儿了。
大蝙蝠露出一个形象化的嘲笑，飞到一旁树上倒挂，以作歇息。
“啊~！你再晚这么一会会就好了啊！”画桥郁闷的食指挨拇指，比了个很少的手势抱怨道，“那样我就能抓到我人生中第一个魂灵啦！真是的，我找这么成了精的植物容易么我！你呀，上次害我的兔子跑了，误我一顿烤肉的事儿还没跟你好好算账呢！”
对方自然不会理会她，只扇了扇翅膀催促。这只该死的大蝙蝠生前也是族群里的王者，面对缘老祖以外的人，架子大得很，还最爱挑关键时刻来给画桥添堵。画桥跟它相处很不对付，一来二去的，倒是显出些小孩子该有的心性。
自觉完成知会任务的大蝙蝠嗖的掠过她的鼻尖，得瑟的盘了个圈儿，慢悠悠飞走，回到主人身边腻歪去了。
缘老祖说，画桥的三种灵力虽然天生就能各成一脉，但要真正分离出来还是得下大功夫。况且在魂魄成形后，只需要木系一种灵力便可维持，这时候再用混合灵力去饲养，反而是种浪费。
按缘老祖的想法，这点基础是根本，必须得打牢实了。因为她之前说的“所求”，便是希望画桥能尽力寻得突破，以使得实体魂魄能不依附于主人，直接吸天地灵气为生。
她说的时候诡异的避开了所有生灵，言辞虽是坦荡，眉宇间却又带有几丝沧桑悲戚……画桥暗暗思索，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总之，两个月以来，画桥一直练习在不辅佐以术法的情况下，分离体内灵力单独操控。然而，她炼气五层的实力实在太低，可谓前路漫漫。
今天的这只老人参，是她在森林里搜寻了这么久首次发现修出魂魄的植物。植物多是天生木属性，魂魄成形比较容易，在画桥有能力饲养魂兽前，用植物的魂魄来练练手是很好的。
真可惜，就算饲魂失败了，也能把它熬汤补身子嘛！画桥很憋屈的边走边想，看在大蝙蝠是奉缘老祖的命令来找她回去的份上，嚣张什么的……她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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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洞穴门口唤了两声，却是没有回应，画桥先是惊讶，继而开始紧张。莫非出事儿了？
她一手从储物珠里抽出长剑，一手聚起她新学的水壁术，警惕着走进洞里——
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人……
画桥正待转身，突觉身后劲风袭来，她反应极快地猛趴下，反手一挥长剑已经斩向来者。
落空！她扭头一瞥，却找不到那偷袭之人……不，不是找不到，而是它根本就不是人！
容不得多想，画桥奋力往左滚去，险险避开抽来的一条藤蔓，再次看准了砍下……是的，发出攻击的居然是一株植物！
那株植物有三四条藤蔓，此时都跟疯了似的舞动着，把穴壁抽得“噼啪”作响。而刚刚被画桥砍掉一截的那条藤蔓断口处，抖了抖居然又长出来新的一截！
来得正好！画桥正被蝙蝠憋了一肚子气在里，这会儿还不可劲儿的发泄。她看了看手里的剑长，衡量了下二者间的距离，果断运起全身灵力加固了水壁术，护着身子从不断舞动鞭笞的藤蔓里穿插进去，直奔植物的本体，几下便将它的根茎部分砍了个稀啪烂。
哼！打不得那只臭蝙蝠，我还治不了你了么？！
等等！画桥看着那株可怜残喘中的植物，一个激灵兴奋了。她试探着聚出颗灵力珠扔进植物流出的汁液里，不一会儿，一个绿色魂魄便缓缓被吸入了灵力珠。
果真的是个有魂魄的！
“反应不错！”缘老祖的声音自洞外传来，“第一个魂灵，且做庆祝汝之生辰罢！啧啧，才十一岁，小娃娃！”
画桥惊讶了：“您是怎么知道的！？”
“你忘了我了么？”环廊幽怨的随着老祖飘进来，用衣袖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去年是谁特地在睡前还要提醒我一下她的生日的？”
“啊！”画桥尖叫起来，欢喜的几乎要疯了。上一次见环廊是在两个月前，缘老祖破例施法替画桥唤出环廊一次，征得环廊的同意后画桥开始慢慢以自身灵力润养她。现在想想，难怪上次环廊跟缘老祖会要“单独聊聊”了……
环廊还只是个碰触不到他物的影子，缘老祖超然物外，因此画桥这所谓的“生日宴会”，就全赖明修一手准备。
明修便是缘老祖身边的魂魄青年，十分温柔的好性子，全不像缘老祖诱拐画桥时憋出的古怪温和。他知道画桥还不能辟谷，亲自在林子边缘打来口味极佳的乳獾，清理出洞穴东边的空地，来了一次烧烤大会。
七月初七夜，云多月淡星寡，夜空不给面子的显出几分阴沉。几人分散在空地上坐着，画桥一面抚着自己新收魂魄的灵珠，一面抓紧机会低声与环廊说着近日收获。明修贤惠，坐在一旁收拾着烤肉的残火。
“娃娃，知道予为何不收徒么？”不知何时翻出缸酒喝得微醺的缘老祖坐在地上仰望着星空，表情苦涩，眼中神色晦暗不明，不等画桥答话又道，“这世上啊，最不可信者，为师门！”
看出酒后的缘老祖情绪不好，画桥不敢插嘴。明修自烟火熏陶中抬头，踌躇了会儿又低下头去。
“呵呵，师、师父，徒儿有罪，是徒儿的罪！”也不管旁人听不听得真切，缘老祖又灌下一大口酒，看向画桥和明修，“汝…是好的…娃娃，要好好待明修……”
画桥一怔，脑袋里冒出个巨大的问号。
明修皱皱眉，站起身来轻声道：“你喝醉了。”
“熬着啊……”缘老祖惨淡一笑，在明修的灼灼目光中移开视线：“予能感觉到，姓毕的和未情都已经去了……”
“师姐！”明修大声打断她的话，声音里带上了怒气，“你若不想熬了，我陪你便是！”
画桥被明修吓了一跳，这才知道，他是缘老祖的师弟。她悄悄和环廊对视，师门内务，两人听着都有点尴尬和不解。
缘老祖只看着别处灌酒，再未开口。
画桥想了想，觉着“未情”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火光渐渐散去，她看着这墨黑的林子，想起两个月前初掉进来时的绝望和现在满满的感动幸福，眼里露出几分缱绻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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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一年，离画桥的十二岁生辰还差三周。
日斜西方，残阳猩红，如血欲滴。
上次生辰时老祖的反常如梦一般无痕无迹，画桥也没去追问那句“要好好待明修”是何意。缘老祖全身都是谜团，她已经自暴自弃的不介意再多一两个问号了。
环廊当晚便自动回了灵珠，温养着一直没有变化，倒是十一岁生辰时收到的那株刺藤蔓的魂魄已初成型；水木两系的基础法术——水炮术、水壁术、木炮术、控叶术，画桥算是全部熟透；灵力的控制大有进步，施展治愈术时，灵力输出也较以前更加精准、绵长。
一年前与藤蔓的那一战，让缘老祖发现爱打野味的画桥身手大有进步，于是将每日的狩猎活动也列入计划。当然，考虑到食客只有画桥和早已辟谷的老祖二人，所以往往在画桥一周的狩猎里，只有一日是正真将猎物扛回了洞穴。
多肥硕的一只黑斑野麋啊！画桥遗憾的看着它，只恨自己昨天吃多了烤兔。
昏暗的林子里，除了野麋，没有人发现画桥眼中不自觉的紫光大盛。而那只可怜的黑斑野麋，在画桥的凝视下早已晕得不知了东南西北，最后乖乖淌血倒在了画桥的剑下。
画桥只道它灵智已开，自觉逃不掉才放弃了挣扎，却没察觉到，很多次达成心愿，并不是因为对方自发自愿的妥协。
取了野麋魂魄，施法将去除了三魂七魄中的命魂和中枢魄的残魂喂给自家两个魂魄后，回程的路上画桥唤出了阿大。
阿大在半年前误入林中，看到狩猎中的画桥，一双眯眯眼精光内敛，正欲加害时被无事不知的缘老祖远程一道风刃轻松毙命。那是画桥第一次看到缘老祖将人吸成干尸状，却是意外的没怎么反感。
对于不是媚香岭的修士，缘老祖也无定要其魂飞魄散的狠厉。处理阿大魂魄时，看画桥玩心大起，缘老祖将他收入灵珠，养做饲魂大法的速成实例，平日里交给画桥带在身边作陪。阿大养得粗糙，灵智不全，除了偶尔的色性难改以外，呆愣愣的倒是个聊天欺负的好对象。至少比不爱说话只爱笑的明修好些。
何况缘老祖对画桥和明修的态度总是有点古怪，好似有益撮合，惊得二人日常交流急剧减少。
阿大不记得他是谁、他师父是谁，但是能记住他是跟随着师父来选炉鼎的，甚至还能清楚的回忆出师父选的是一个叫飞翎的漂亮姑娘——他对美色，还真是执着……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边走边闲扯着，时不时能听到画桥放肆的欢笑。
在这忘生林里的日子身体上或许还是累的，却能给她心理上前所未有的放松。什么天才姐姐下的压力、朝不保夕的恐惧、人心叵测的担忧……明明不过一年，画桥就觉着那些装来扮去的日子已经离得好远。
忽的又是一阵劲风（“又”…有个无良师父生活多苦逼），画桥习惯性地转身飞起一脚，毫不留情的把暗器踹开，刚想自得一下自己越来越灵敏的身手时，就听到缘老祖云淡风轻欠扁无比的声音：“娃娃，做什么把衣服踹走？”
“衣服？难道是我的衣服？”画桥找回那包“暗器”，借着月光眯起眼一看，果然是自己昨日洗完晾在洞口外的衣裤。
包裹还有些画桥零零碎碎放在洞里的小物什，齐全得让画桥有种不好的预感。
“娃娃，缘分天定，终有一别，命之所限，予无法再缓。惜予自缚于此，无能出外照拂，汝自走好吧！”果然，缘老祖沉默了会，接下来的道别来的突兀，三分不舍、三分急迫、一丝复杂，“予送汝抵达之处，为天策之所，对汝有益，且待来潮再离，切记！”
“唉？等等！”画桥明显不在状态，正要细问，便看到缘老祖一挥衣袖，然后是一阵惹人想吐的天旋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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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血算卜，只有在至阴之月的避光草汁作用下方能准确。”明修自缘老祖身后显出身形，问道，“足足等了近一年才完成的卦，你今日究竟卜出了什么？”
“呵呵，那宫里两年所出。从面上，阿修可能看出娃娃有云雨功法的痕迹？”
明修摇头。
“当日，若不是看清彼所穿乃那宫中常服、身上所缠熏香与那未情同出一脉，予也辨不出彼之来历。修习云雨功而无媚色，阿修可知为何？”缘老祖长叹一声道，“初见时，予便奇于此，暗暗以星云图谱卜测之，却是发现其星云与未属本世之人掺和，无法卜算。之后环廊坦承，彼就是那未属本世之人。”
“予便种下月光草，转以灵血算卜。今日方得知，七月初七情盛日、千人性命负一躯，此乃天生媚煞之命，生来灵能乱万物、神能惑百生，是为祸乱三界所生，必将触怒上天，一生坎坷孤独。可是那紫红的大邪灵血却在两年前开始掺入黑色，打散了媚煞天命……”
“予不知那贱人宫的修炼缘何反而弱去了娃娃的媚色，想是天意安排、未免三界祸端。但彼若是安稳呆够三年，三界之乱可免，只是红颜也将薄命。那娃娃两次逃脱命运，也算彼之造化……”
“然，彼三年未足，媚煞天命犹存，灵血黑色渐淡，予既已知此事，观之心焦，半刻不能再缓。饲魂大法的修炼予早全权告知，也算了无牵挂。送彼去往之所，予虽不明，但既是天策，想必无有大误。只望，其祸可免罢！”
明修点点头，问出自己关心之事：“先不说她，你这次消去了心血，七月半时又要有一阵好熬了，备下的那些生灵可够？”
“无妨。”缘老祖避开他的眼睛，看了看自己越发老皱的手笑道，“十年一次，予经历的没有千回也有百回了，这些，是闭着眼都能过去的劫。”
阿大在林子里傻傻转着圈儿，纳闷着那个漂亮的小姑娘怎么还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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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约中似乎听到一些嘲杂的声音，男声、女声、乐器声揉和在一起，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待终于站稳脚跟可以看清四方时，画桥发现自己站在了一条热闹繁华的街上。楼房林立，橙橙金皇，亮红色的灯笼悬在屋檐；一间间铺外都站着美貌姑娘，迎来送往，娇声软语，香粉袭人；街上一窜窜的人群，红着脸亮着眼，有的四处张望、有的急冲向前……
这是哪里？有修士，但更多的是凡人，气息污浊，混乱得难以辨别——画桥猛然醒悟过来，这里已经不是忘生林了……
一股巨大的空虚和不舍充斥着了全身，好一会儿她才把眼眶里噙着的泪花给控制住。
冷静！她对自己说。
这繁闹而陌生的大街中央太过杂乱，她需要一个安全些的环境理一理被缘老祖弄糊涂的思绪。左右看了看，她终是下定决定选了个方向迈步。谁料刚进入街边小巷，一个头戴簪花流苏、唇色殷红、衣着暴露性感的女子款款挡在了她面前。
画桥顺着她果露在外的左臂看下去，看到了她左手上徐徐流动着的灵力。
遭了，不是女子，是女修！
画桥心惊了一下，下意识的想后退一步，却发现……
她动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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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完
›››2011-12-19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忘生林（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