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年季》暮霭弄景

22、凌波不过横塘路（三）2

　　苏莞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成一片片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昨天晚上那好心的司机，那个静静的开着车灯为她照亮前路的小车，那样诡异的事情都有了答案。她在望着对岸的灯火在思念着当年那个美好的少年的时候，他却静静的坐在车里为他们的重逢而欣喜。
　　韩琪嘉看着苏莞，眼神那样哀伤，他低声的说："所以苏苏，我平复了心情之后便来找你，我在见你之前，足足镜子面前试了半个小时的衣服。我真害怕你会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后来我在河堤上见到你，你在我怀里哭泣的时候，我只觉得欢喜，我想上苍待我真是不薄，毕竟还是将你还给了我。为了这一刻我真愿意拿我所有的东西来交换。可是苏苏，我设想过千千万万种结局，可我却始终没想到，你居然已经结婚了。"
　　苏莞已经泪落如雨，她哽咽道："阿琪，你来的，为什么那样迟？"
　　韩琪嘉只觉得心中五味成杂，他想起那个夏日的午后，他对着自己心爱的姑娘说分手，当时他那样生气，以至于所说的所做的都背离了自己的本心。
　　7月的阳光那样耀眼，晒的人身上的皮肤都要爆裂开来，可是他的心却如同坠入了冰窖。他想起刚刚在学校的顶楼看到的那一幕，她的苏苏，他心心念念的姑娘那一刻却在另外一个男孩子的怀里失声痛哭。他当时那样难过，他想，原来，他心爱的姑娘并不爱他。
　　苏苏在他面前笑过闹过生气过，可是，却从来没有哭过。之前他一直在想，自己爱的这个女孩子，这样倔强，受了委屈也不肯表露出来，他知道她生活中有着种种不如意，可是她却一直对他讳莫如深。她不想说，他便也不问。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苏苏不是不肯说，而是不肯对他说。
　　所以他那样愤怒，以至于后来看到苏苏的笑靥时居然生出了升腾出了一股绝然的恶念。他仔细的端详着苏苏，明明一刻钟之前她还在另外一个人怀里哭的那样惨烈，可是转眼在面对他时却依旧能笑的这样开怀。若不是她微红的眼角，他甚至会觉得之前看到的都只是一场噩梦罢了。
　　苏苏对着他微笑，她望着他，仿佛他是她最最心爱的人一般，她说："阿琪，咱们去江南吧。"
　　他亦对她微笑，然后慢慢说："不，苏莞，我不会和你去任何地方了。我不爱你了，我们分手吧。"
　　他曾以为，他和苏苏会跟童话里面的王子和公主一样永远幸福快乐的生活下去。他们会彼此相爱，永不分离。可是他却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他会这样简单的跟苏苏说分手。
　　他看见苏苏的笑容在瞬间凝固，只觉得那样痛快。谁说伤害自己所爱的人比让自己受伤更痛苦？至少此刻，他只想要苏苏难过，想到苏苏好看的眼睛会迅速的蒙上一层水汽，然后大滴大滴的落下泪来，他便觉得痛快。他带着一种残忍的兴奋看着苏苏，静静的等着她流泪。
　　可是苏苏却并没有，她只是傻傻的看着他，仿佛受惊的小鹿一般愣愣的，然后过了好久，才像听明白了他的话一般。
　　她本来笑起来很好看，颊边的一点小小梨涡总是若隐若现，仿佛羽毛拂过一般，忍不住便会让人心痒痒的。可是此刻她却不再笑了，她亦不再望着他，只是默默的垂下了头，然后轻轻说道："好。"
　　那声"好"，那样轻，刚说出口便被风吹散，可是却让韩琪嘉仿佛被重锤狠狠的击打了一下般。他以为苏苏会生气，会哭闹，可是他却怎么也没想到，苏苏只是愣了一下之后便简单的接受了分手。
　　原来，相爱而分离这样简单。
　　只需要一声"好"，他和苏苏便可以从此陌路。
　　他微微有些心慌，可是少年的骄傲却不允许他冷静下来再做多想。他只觉得，他心爱的姑娘狠狠的践踏了他的自尊。他冷笑一声，道："这样就好，我其实还挺怕你一哭二闹三上吊的。"
　　苏苏依旧低着头，让他看不清她的面容，她说："不会的。你放心吧，我不会纠缠你。阿琪，你，你是自由的。"
　　韩琪嘉那样失望，原来如此，在苏苏眼里，即使是亲密的爱侣也依然自由的，她允许他在她的世界里自由的来去，也许只是为了有天能从他的世界轻易的抽身。所以她才会既是他的女朋友，又是林涛的好朋友。
　　他咬牙切齿的说："苏莞，你走吧，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了。"
　　她依然没有抬头，只是默默的转身走掉。他看着她的背影，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越走越远，越来越模糊。他想追上去，可是腿脚却仿佛有千斤重一般，怎么也迈不开。他心爱的姑娘，就这样渐渐的走出了他的生命。
　　年少的时候，我们总以为，我们会有无数的机会可以挥霍，犯错没什么大不了，一切都可以重来。那时我们总以为，未来还长的很，可是却没有想到过，有些事情，一旦错过，永远都不会重来。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