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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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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茹做了个梦,很真实的噩梦。
她梦到了师父。那年她七岁,刚刚来到夜刀门,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熟悉,师父在她眼中,是如父兄般的存在。
他已年过四十,从外貌来看却像未满三十,不光使得出神入化的绝世刀法,更弹得一手好琴,且饱读诗书,风度翩翩。
但令她印象最深的并不是这些,而是他的十个手指,长长的指甲泛着幽幽白光,不禁让她想起小时候奶娘讲的那些故事,故事里凡是妖怪出现,必会提到它们的爪子,而爪子在变成爪子前,总是人手模样,不同的是,通常都长有长长的,顶端呈弯状的指甲。
妖怪的指甲是黑色的,充满恐怖。而师父的指甲是白色的,如果凑近了看,还能看到淡淡的粉泽。
想必那个就是传说中的指刀,待白茹长大了些,才弄明白。
师父并不冷酷,甚至可以说是慈祥的,但他对弟子的外貌要求严格,在她来之前,门里一律是唇红齿白,样貌娇好的少年,之所以收下她,是个例外。
那个向父亲进言,说她必须出门学艺,不能在家久住的道长,正是他的师兄。据师父所说,他这位师兄是得道高人,且精通八卦之术,能预知别人不知之事。
在这个怪异的梦里,她来到了师父的房间,房门居然大开着,从里面传来阵阵令人骨头酥软的呻吟声。
脚不听使唤便进了屋,流苏垂帘装饰的榻上,师父正压在大师兄的身上,长长的白指甲划过他的背,不一会儿便满是血痕。
他在他身上尽情发泄着,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也许,她本就是一个虚无的人。
但她突然想大声地喊,喊醒自己,因为,她看到了大师兄的脸,那张脸如此熟悉,是素芬。
她没有醒来,梦仍继续着,素芬仰起头,满脸是血,朝她悲哀地叫着:“救我。。”
“不。。。”白茹大叫一声终于醒过来,四周静悄悄的,下雪了。
她发现自己身上并无大碍,只是衣服被划出不少大口子,棉花都翻了出来,四处乱飞。
已是初春,这里还是刺骨寒冷,崖底被山遮挡,倒略显暖和些。
站起身,她没费什么气力就找到了素芬,幸运的是,她还有一口气在。
抱着气息微弱,满身是血的素芬,此时的她深深认清事实,在这世上,她已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亲人,素芬成了她怀中仅有的一丝温暖。
“我不会让你死的。。”她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生火。
好不容易寻了些枯枝,用土法生上火,雪却越下越大了,连忙把素芬挪到一个可以挡雪的洼处,上面有一块突出的巨大岩石,正好可以容纳两人。
这地方不错,心里想着,却忘记最重要的一点,没有食物。
她把身上的破袄脱下来给素芬披上,又用怀里的手帕蘸上雪为她擦拭脸上的血迹。
待素芬的小脸又露出本来面目,她才注意到,想要走出这里,很难,没有足够的体力,就无法从对面的山崖出去,更何况怀里的人儿已经气息奄奄。
夜深了,雪还在下,白茹紧紧抱住怀中的素芬,绝望地想:她俩会死在这里,一定会的,这样。。也好,能死在一起,也是一种缘分。
第二天天色微亮之时,她死了,临死前睁大那双好看的眼,直直地盯着白茹,像是要用目光将她吞没。“茹。。我能这样叫你么,就这一次。。。”
“能啊,以后你想叫多少次都行的。”白茹忙道,眼泪不停地打在她的脸上。
“一次便好。。”她有气无力道:“在心里,是惦着你的,还有大少爷。。我想我是要死了,只求你,别忘了我。。好么。”
“我答应你,你也答应我再坚持住好不好。。”白茹泪如雨下,寒风一吹,脸如刀割般疼痛。
但素芬已经听不到了,她已断气,长长的睫毛永远地盖住了那双曾闪着水漾光芒的大眼。
白茹的心比这雪天更冷,因为她还活着,好好地活着。
雪终于停了,在素芬断气的两个时辰后。她一遍遍地抚摸着早已僵直的尸体,哆嗦着道:“我也是喜欢你的,不知道么,那现在,你该明了的。”
她用手在雪地里挖了个很宽的坑,把素芬埋入雪中,然后,发现自己已经虚脱,因为一天一夜没进食了。
两天后,她躺在雪地里,心中只剩一个念头,我怎么还不死。
白茹又开始做梦,这次的梦里,只有素芬,她不住地哀求她:“吃了我吧,快吃掉我,你会活下去的。”
第一次做的时候,她被吓懵,她竟要她吃掉她,而且梦境是那般真切。
但接下来几天,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同样的梦,梦中总是重复着一句话:“吃了我。”
白茹确实很饿,她已经有五天没吃过任何东西了,水倒是不少,只要往嘴里塞上一把雪就行了。
也许是饿晕了出现的幻觉吧,不然怎么老做同样的怪梦,难道说。。真是素芬的意愿不成?想到这儿,她浑身哆嗦了一阵。
太饿了,越来越饿,这种可怕的饥饿感不断折磨着她的神智。
白茹发现自己已不想死。
她才十六岁,大好的光阴在等待着她,更何况,素芬已经死了,家人也都已经死了,就算承业还活着,应该也和活死人差不太多。
就只剩下她,她想活下去,活下去的渴望从没这般强烈过。
于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白茹把素芬的尸首从雪里刨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