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香酒巷》若水居的猫

3、爱折腾的老板娘

　　杜传一直没搞明白这家名叫“酒香酒巷”的酒店究竟谁是老板。地方偏僻奇怪也就罢了，名字也起得这样奇怪，就连老板和伙计都有些神秘似的。
　　跑堂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浓眉大眼的透着一股机灵劲，一张伶牙俐齿的巧嘴，招呼起客人来嘴巴抹了蜜似的讨巧喜人。只是显然不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虽是穿着朴素低调，举手投足间却常会露出一些养尊处优的骄纵和无畏。而且他应该也不是招来的伙计，有时会听他与老板娘斗嘴，老板娘每每笑骂着要开了他，他却不以为然道自己也是入了股的，算是股东，既然同是老板，她没权利开了他。老板娘叫他小华子，偶尔生气时就叫他小叫花子，他却不以为意，只说“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滩遭虾戏”，老板娘每每被他弄得哭笑不得，一众客人也都跟着看热闹。
　　在说这个老板娘，爱穿一身蓝色简便男装，及肩短发有时高束起来，只一条蓝色布条简单系着，有时一枝木簪子松松挽着，有时索性就披散着任发丝散落肩头。杜传一直觉得她大概是个手拙的姑娘，不像别的姑娘会挽各种漂亮的发髻，有一次听小华子嘲笑她连绣花也不会，果然不够灵巧。不过这个老板娘却有种让人亲近和相信的温和气质，虽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姑娘，相貌也极普通，却常会让人觉得像是一个大姐姐一样的温暖。想来不是他一个人这样觉得，因为大家都喜欢与她说话聊天，说说心中的苦闷，她也爱听人说话，静静地听，认真投入的样子让人觉得依赖，偶尔会两句话引导别人说下去，最后也会给几句安慰，简单的却窝心。小华子有时笑她开店不是想赚钱，不过是为听故事罢了。她很理所当然地回道“每个人的生命都很有限，能够经历的事情也不会很多，所以要靠嘴巴来彼此交流，靠耳朵来听到更多的故事，这也是一种丰富阅历的方法。”小华子说她是“闭门造车，还说她这类似于“读万卷书”却不去“行万里路”。”她只笑笑，“我喜欢这样简单平淡的生活。”
　　说道老板娘，自然该有老板，幕后大老板据说姓章，不常在店里出现，或者至少不常在一楼店堂内出现。杜传有幸见过他两次，似乎是个江湖人，气度颇不凡。杜传第一次见他时，他刚从外面回来，经过一楼大堂往楼梯去上二楼，因为好奇，杜传一直盯着他看，却冷不丁他猛然转身看向他，目光冷冽如刀，杜传不由打了个寒颤，不过也只一瞬，在看时已是一脸淡淡地笑，朝他点点头便径自上楼去了。杜传在衙门里是个文书的文职，也算见识过一些江湖人士，甚至那些绿林匪类，那些人凶恶的样子虽吓人却不如他这一眼让人胆寒。后来与衙门里的捕快们说起，他们都道这个章老板应该是个厉害的练家子。
　　老板和老板娘都有了，不过，可惜竟不是一家子的。这有些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当然，也私下里八卦过，不过一致认为他们似乎也不适合成为一对夫妻，一方面，以章老板的才貌来看，老板娘就太普通了些，但是，同样的，对于大家都很喜欢的老板娘来说，章老板似乎也配不上她，已过二十却仍未婚，虽然大家有些好奇却也想象不出老是一副温和笑容的老板娘小鸟依人时的样子，所以大家就一致忽略掉这个问题了。
　　好吧，话说得早了些，大部分时间老板娘总是笑着的，平常总是一副温和的笑，听到好笑的故事会忍不住大笑，与小华子斗嘴时皮笑肉不笑或者憋不住失笑，还有一种出现频率很高的笑，就是不好意思的讨好的笑。这就要说到她很奇怪的一个嗜好——爱折腾。
　　至于折腾的是什么，常让大家哭笑不得，折腾各种好吃的，或者可以说是各种奇怪的吃的东西。譬如她学人家腌菜，大家都用的盐巴，她却异想天开地用酒，据说是因为她做梦梦到的法子，好在她还算理智，只是腌了一颗大白菜，浪费了五斤烧刀子。还将它们封在地下酒窖里半个月，待到启封那日，兴致勃勃去了酒窖，回来就是一脸讨好的笑，当然是对着小华子，还有去楼上找章老板请罪的时候，据说他们当初都是一致反对的，但是反对无效，所以她一意孤行的后果就是接连几天陪着笑脸，还被小华子不遗余力地挖苦。杜传虽也对老板娘的异乡天开很无语，却也看不得他们这样小气，后来才知他们确然是不在乎这些浪费掉的东西的，否则老板娘也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进行各种稀奇古怪的尝试。这似乎是他们彼此间的乐趣，或者一种默契，旁人却是插不进去的。
　　就像小华子虽常挖苦讥讽老板娘，却还是在老板娘想要进行新的尝试，做什么蛋糕时屁颠屁颠地跑去买鸡蛋、白糖和面粉什么的。最终成果如何，他那一阵子衙门事务较忙，没能得见。只是后来有次老板娘请他们品尝一种糕点，松软香糯地挺好吃。
　　说这么多失败的例子，其实，公平地讲，老板娘手艺还不错，一些家常小炒和凉调做的很可口，有时也会给他们提供一些下酒菜。而且她很会努力补救自己的失误，譬如有次她学做桂花糕，入锅蒸之前还颇得意地端给他们欣赏，一个个白色的圆柱状面团上还印了牡丹花的图样，撒了些黄色的干桂花在上去，看上去像模像样很漂亮。上锅蒸了半个时辰后，挎着一张脸出来，小华子忍不住跑去看了看，回来大笑道已经成了一大坨面团了。老板娘很快醒悟过来是自己全放了糯米粉，没有放小麦面粉的缘故，糯米面团蒸煮过就会膨胀软榻下来。后来老板娘将那陀熟糯米团晾干待其冷硬后切成一个个小块，用油和糖炸成了一种甜糯米饼，还有一些就像炒年糕一样地陪着些咸肉和青椒炒了。当然，拯救的方法很好，只是，那几天小华子老抱怨天天吃糯米面团要吃出胃绞痛了。
　　每两三天就要去一次酒香酒巷似乎已经成了杜传的习惯，或者好多其他人的习惯，很多都是附近的居民，有木匠有瓦工，有码头卸货的，也有学堂教书的，因为地处偏僻倒也不用担心被各种熟人看到，有时和同来饮酒地聊聊天漫天漫地地胡侃，有时只静静地坐着想自己的心事喝自己的酒，还可以看老板娘和小华子偶尔斗嘴，偶尔还可以尝尝老板娘研制的新食物。
　　酒香酒巷，就是这样简单却温暖的地方，带着点小小地趣味，让你轻松平和下来。
　　这样，应该就是老板娘所说的打广告了吧，杜传心想，可惜不能让她知道他写了这么多她的糗事，她要大声抗议了吧，不过也没关系，她最后肯定会大笑说挺有趣。
　　据说，有次有个水路运货路过的客商给她讲了些有趣的故事，然后她就免了人家的酒钱，还送了几道下酒菜。凭这个，他应该也可以喝一次免费的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