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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托付 我只要你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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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车队越走越近,乌夜便低了头福下身子。忽地听到“呸”的一声,她抬起头,见第二辆马车里露出一张冷冷的脸,满是不屑。乌夜低下头,直至马车的声音听不见才站起身来。
她转身进了园子,见柳儿正拿了扫帚扫着园子,便走了过去。柳儿见一双银色缎面儿花盘底鞋出现在眼前,抬头见是乌夜,忙作了个福:“夜姐姐可有事么?”
乌夜拉过她那布满厚茧的手,皱着眉道:“我送你那瓶儿月泥药膏已经用完了?抑或是不好使么?手怎地越发粗糙了呢?”
柳儿笑着说:“姐姐说的哪里话。那瓶儿药膏可是爷给姐姐的呢,柳儿怎么舍得使呢?”
乌夜莞尔:“我那里还有好些,用不完的。切莫说些舍得舍不得的话,女孩儿家还是要注意一下这些个才好。”
柳儿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叹道:“都已经糙成这样了,可还有什么用?”
乌夜只觉心中不忍,揽过柳儿轻轻道:“手变糙了,咱也尽量把它弄得细嫩些。咱们做奴婢的是命不好,但也不能太过认命了,知道么?”
柳儿点点头:“姐姐的话,柳儿记下了。”
乌夜走后,一旁的莺儿凑过来道:“夜姐姐对你可真好。”
“不过是拿了爷送的东西再来送人情罢了。谁稀罕呢。”柳儿冷冷地笑了一下,“还说什么‘咱们奴婢’,爷什么时候把她跟咱们一样看待过。才刚在爷那里得了便宜,转身儿就在咱们面前说什么命不好之类的。呸!”
莺儿看着柳儿,心里有些害怕:“你……说什么呢?”
柳儿看了看莺儿,笑道:“瞧你吓的,她不过是个丫头,我说说又怎么了。”
莺儿皱了皱眉道:“姐姐可没苛待过咱们。你不要这样子。”
柳儿敛了笑,认真地看着莺儿,双眼射出冷冷的光:“我只问你,若我跟她必须选一个,你跟着谁?”
莺儿感到一阵凉气直钻后背,问道:“你什么意思?你跟姐姐之间怎么了?”
柳儿听了这话,忽地笑了:“没什么。闹着玩儿的。你怎地又当真了呢?”
莺儿松了一口气,笑道:“我说呢。你刚到怡心殿来,怎会跟夜姐姐有什么呢。”
乌夜进了暖阁,见月溶正在叠被子,便转身又走了出来,向小厨房走去。
小魏子正在和小五子一起小厨房那里吃着昨晚剩下的兔肉,见乌夜走了进来,笑着说:“姐姐把爷送走了么?”
乌夜点了点头,道:“隔了夜的肉可还吃得么?别伤了胃才是正经。”
小魏子道:“不碍的。扔了怪可惜的。”
乌夜笑了笑,说:“是因为嘴馋吧。”又对小五子说道:“你可不要总跟他学。”
小五子笑着说:“姐姐说的是。”
小魏子道:“姐姐不要冤枉了我。可是小五子拉着我来吃的。”
乌夜微微笑着看了看他们两个,刚转身要走,又想起了什么,对小魏子道:“今儿去御膳房那里的时候,顺便要些马□□来吧。雪儿还太小,不能吃太硬的东西,只能泡些马□□了。”
小魏子点点头道:“姐姐且放心吧。”
乌夜回到自己的卧房,见雪儿仍趴在床上睡得香甜,觉得眼皮子有些沉,便也歪在床上补眠。
翊坤宫的小太监小林子匆匆走进怡心殿,见了园子里的莺儿,笑着问道:“你们夜姐姐在么?”
莺儿歪着脑袋看了看他,问道:“你是哪里的?”
小林子让她问得一愣,道:“你是新来的么?不认识我么?”
“哪能不认识林公公呢。林公公大驾,不知有什么事么?”月溶挑开帘子走了出来,喜滋滋地看着小林子。
小林子笑道:“溶儿的嘴越发甜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动不动就哭的小娃娃了。”
月溶不好意思地嗔道:“公公说什么呢。”
小林子摆摆手道:“不说了,总要在这些小丫头子面前留点儿面子不是?我且问你,夜姑娘呢?”
月溶道:“姐姐这几日身子不爽,可能歇下了。公公有什么要紧事么?”
小林子道:“主子要她过去一趟呢。”
月溶点点头:“我这便去叫醒她。”
乌夜走进后殿的时候,敏妃正歪在软塌上出神。宝萱冲着乌夜使了个眼色,乌夜会意的点点头,退到一边默默的跪下。
敏妃只觉得浑身软绵绵的,便拉了个金丝缎绒的枕头靠在身后,将肘支在小几上,托着沉沉的头,只觉发间的宫花、银钗之类都是些累赘。她明知因了自己的病,皇上是不会到翊坤宫来的,但还是心里存了一丝希望,固执地天天盛装打扮。但却只是日日空等罢了,不知不觉,泪水已模糊了双眼。她忙从腋下拿了绢子出来拭泪,见乌夜已在下面跪着,不由想起了胤祥。这孩子一日日的大了,比以前也懂事了许多,前儿还得了皇上的赏。想到这里,敏妃不由笑了笑,对乌夜道:“孩子,过来坐。”
乌夜谢了恩,便傍着软塌的边儿半坐了。敏妃一手支着香腮,细细的打量着乌夜,但见她一双美目似秋水般流转,淡淡的眉儿如远山般轻柔,云鬓浸墨,冰肌玉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敏妃不禁微微叹道:“果真是女大十八变呢。”
宝萱在一旁笑道:“主子可有好些日子没见夜儿了吧。”
敏妃笑着说:“可不是么。上一次见许是一年前了吧。”
乌夜微微低下头道:“是一年前,奴婢记得那时还是雪天儿呢。”
宝萱道:“对了。那个时候,爷被一个小丫头子不小心泼了一身的水。咱们要给他换一身衣服,他就是不肯,倒像个害羞的大姑娘一般。最后还是去把夜儿叫了来才给他换上了。可见爷跟夜儿就是贴心。”
敏妃淡淡的笑着问道:“夜儿跟胤祥是同岁吧。”
乌夜点点头道:“夜儿比爷小一个月。”
“这些日子我一直病着,对你们爷总是有些疏忽的地方。我见你倒是个细心体贴的,照顾他我也放心。胤祥这孩子心性儿好,有时却太过莽撞了些。你是他跟前儿的人,应当多提醒着他些才是。”敏妃将乌夜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儿里,语重心长地说道。
乌夜道:“奴婢记下了。”
敏妃点点头,又道:“我知道自己的病,是活不长了。”
“主子……”宝萱心里一急,竟不顾身份的打断了她的话。
敏妃斜眼看了看宝萱,道:“你不必说了。我知道自己现在不过是挨日子罢了。这里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我跟她们斗了二十年了,也斗累了,早些去了也好。”又转过头对乌夜道,“我只放不下胤祥,现下把他交给你,你要代我好好照顾他,知道了么?”
乌夜忙跪了下去:“主子切莫说这些话。主子吉人自有天相,病迟早会好起来的。”
敏妃俯下身子,一手搭在乌夜肩上,紧紧攥住她的衣服。乌夜只觉左肩往下一沉,敏妃似是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一般。乌夜抬起头,看到敏妃那张浓妆艳抹的脸上透着掩饰不住的憔悴,道:“主子。”
敏妃喘着粗气,道:“不要说这些个无用的话。我这二十年还听得不够么?我只要你发誓,好好照顾爷。我要你给我发誓。”她说得太急,最后竟咳了起来。宝萱忙走上前来拍打她的背。她一把将宝萱推开,一双大眼直直地盯着乌夜。
乌夜惊恐地看着敏妃,口中发出颤抖的声音:“我……发誓。”
敏妃这才松了口气,缓缓地松开搭在乌夜肩上的手。乌夜起身扶住她,宝萱也端着茶盂走过来:“主子漱漱口吧。”
敏妃端起一旁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随后又吐到茶盂里,又接过乌夜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角的残汁,对乌夜说:“你不要忘了今日所说的。我也乏了,你先退下吧。”
乌夜福了福,道:“奴婢告退。”
敏妃静静地看着乌夜走了出去,一把抓住宝萱的手,低声说道:“派个人看着她。”
宝萱不解地问:“主子这是干什么?她不过是个小丫头。”
敏妃摇摇头:“我还是不放心。胤祥是这世上我唯一放不下的。我不能轻易地交给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