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寂寞泪阑干（清）》飏残红

44、暗争 索额图匆匆

　　索额图匆匆忙忙来到太子的毓庆宫，却见不到太子胤礽，本就因着急而凑到一起的短细的双眉，立时变成了倒写的“人”字：“太子呢？”
　　那群小太监早知这位国公爷不好惹，却又不敢说实情，一个个你瞅瞅我，我瞟瞟你，谁都不敢说话。
　　索额图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叹了口气，匆匆绕过大殿，找寻太子去了。
　　来到离毓庆宫不远的一处宫苑，往里走了没有几步，索额图便听到了胤礽如水一般的温润的声音：“喜欢么？送给你了。”
　　索额图止住了脚步，使劲咳了两声，便听到里面一阵琐碎，抬头一瞧，一个十七八岁左右的女孩子低着头循着小径跑了。这时，便见胤礽不慌不忙地走了出来，见是索额图，显然吃了一惊，遂又恢复了常色：“你怎么会来？”
　　索额图盯着他，丝毫不退让：“我怎么不会来？”
　　胤礽无话可说，只得双手垂立于一旁。
　　索额图看着他垂下去的脑袋，道：“原说我不该插手太子的家事。我只提醒一句，太子妃贤良淑德，是皇上为你千挑百选出来的。你要珍惜才是。”
　　胤礽道：“什么千挑百选？她既是贤良淑德，就不该管我的事，整日里哭哭啼啼只会去皇阿玛那里告状，谁能受得了呢？”
　　“受不了也得忍着，那几个阿哥都巴不得东宫出事儿呢。”
　　胤礽一听，笑道：“这个他们可抓不着。我们这几个皇子除了老四，哪个没跟福晋闹过别扭？老八那边儿闹得比我还凶呢。至于老九，我可是听说他又纳了一位，还是个角儿呢。惟有老四福晋，那才叫贤良淑德，跟老四鹣鲽情深，真真叫人羡慕。皇阿玛给他的才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园子也一样，西郊那么大的园子，地界儿也好，东西也精致，连我这个太子都舍不得送，竟然给了一个阿哥，说出去别人还以为他是太子呢。”
　　“你连四阿哥都嫉妒么？”索额图望着他，就像望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先前说四阿哥是你的人，我原是半信半疑。可如今看你这样，我不信了。”
　　胤礽看看他，想辩解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我来找你原就是为了四阿哥的事。皇上一回来就给了他那么大的赏赐，虽说他整日里明月清风看不上咱们这俗人俗事，可备不住上头总是高看他一眼，眼下八阿哥他们总想弄出些事儿来，咱们更得步步为营，四阿哥这步棋可不能走错。”
　　胤礽冷笑了两声：“老八那边，老九老十对他可是死心塌地，佟国维那个老狐狸表面上逢迎咱们，背地里却帮着老八。我早就说，咱们该弄些银子预备着，省得出事儿。”

　　渭水自萦秦塞曲，黄山旧绕汉宫斜。
　　銮舆迥出千门柳，阁道回看上苑花。
　　云里帝城双凤阙，雨中春树万人家。
　　为乘阳气行时令，不是宸游玩物华。
　　莲心对着这首诗瞅了半天，点点头道：“是笔好字。”
　　旌湄忙问道：“这写的是什么？”
　　莲心见她迫不及待的模样，忍不住乐了：“我又不识字，哪里知道这讲的是什么。”
　　“唉——”旌湄长叹一声，向后一仰，倒在了床上，“老天啊！再给我一个夜儿吧。”

　　八贝勒府上好不热闹，前来祝寿者络绎不绝。胤禩笑着迎来送往，茶水换了一茬又一茬。胤禟与胤礻我到的时候，胤禩正与兵部郎中孔国邦寒暄，见了胤禟他们，现出了舒心的微笑。
　　胤禟笑道：“我们可是来的晚了。”
　　“哪里，这些人都是官场上的人，来的早些是正理。”胤禩说。
　　胤礻我意味深长的摇着头笑：“刚才那个怕不仅是官场中人吧。我们刚刚都听见了，上赶着做你的岳父大人呢。要是给咱们的八福晋知晓了，恐怕连郎中都做不得了吧。”
　　胤禟道：“凝儿也不至于。”
　　胤禩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这次，我把老十四请来了。”
　　“请他做什么？”胤禟皱了皱眉。
　　“对呀。往年向来是咱们几个，加上他，说话办事都不方便了。”胤礻我忙道。
　　胤禩摇了摇头道：“这次不一样。”
　　胤禟笑道：“八哥你太小心了。十四让他额娘整日捧在手心儿里，这么大了还像个孩子，只在姐姐妹妹堆儿里胡闹，即便前两日打得猎物多些，便是成了巴图鲁又怎么样？我瞧着皇阿玛也不会对他高看一眼的。”
　　胤禩道：“我若只因这一点便请他来，便真不敢自称是你们的八哥了。”
　　“八阿哥说的对，这次请来十四阿哥是另有原因。”佟国维说着，缓缓走了进来，“两位阿哥可知道，皇上把西郊刚建成的园子赐给四阿哥了？”
　　“临着畅春园的那个？”胤礻我叫道，“不是皇阿玛为自己所建么？”
　　“你怎么知道？”佟国维不由问道。
　　“几个月前，皇阿玛游园的时候亲口说的：若只是畅春园则嫌太拥狭，加上这个园子便大气许多了。”胤礻我一板一眼地说着。
　　佟国维看了看胤禩，见他低头不语，便道：“皇上如此看重四阿哥。而四阿哥与太子之间又若即若离，叫人摸不着头脑……”
　　胤禩道：“既是若即若离，便是他还未拿定主意到底站在哪一边。若是他的一母胞弟上了这条船，他总不至于六亲不认吧。”

　　八阿哥府的后花园是仿着畅春园的精神所建，因则要比别个王公府中的花园额外多了几分霸气。园中的清泉自绵长的满盖着枯草的小山上流入下面的清潭中，冰凉的泉水溅出细微的水花儿，飞起漫天的雾，混着水花儿打着旋儿，升腾，旋转，再升腾。隐约间，却见雪白的水幕中一袭飘逸的颜色，就好像一朵水花儿在升腾的过程中突地变了色，成就了绚烂的虹，美丽而缥缈……
　　见胤祯看得呆住了，一旁引路的蓝凤儿笑道：“我们福晋喜欢玉泉山的泉水，清澈而甘甜，我们爷便建了这个水潭，专门引了玉泉山的水来。为了建水道，那些工匠们可费了脑子……”
　　胤祯望着那颜色的主人，应当是八福晋吧！在这优雅的仙女梦幻般的光环下，身后漂亮的奴仆全部失了颜色。她静静地坐在潭边，头微微靠在躺椅上，娴静而殊迷，细眉微蹙，淡色的翘唇似闭非闭，眼神中仿佛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楚，抑或失落。
　　“可她并不幸福。”胤祯淡淡地说道。
　　蓝凤被胤祯这么冷冷地打断，着实不解：“爷说什么？”
　　“可她并不幸福。”胤祯重复道，“你送她什么，她都不幸福。可她又不告诉你为什么，你只得没头苍蝇似的乱猜。每日辗转反侧，便如一万根针在胸中乱舞，待得你真的明白了，却已经太迟了。”
　　“为什么太迟了？她……嫁人了？”蓝凤儿似乎听出来些其中的意思，却又不大明白。
　　胤祯看了看她，笑了：“谁？”
　　蓝凤想了想：“她。”
　　胤祯笑道：“她是谁？”
　　蓝凤也笑了：“爷说的她是谁，奴婢说的就是谁。”
　　胤祯不由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丫头真真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