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寂寞泪阑干（清）》飏残红

3、斗篷 定是今儿出

　　月溶也循了她的目光向外望去，果见一片片鹅毛般的雪花簌簌地落了下来，不一会儿地上便变了颜色。她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微微一笑：“今儿个我就说会下雪，让德顺儿带了爷的斗篷去。他只说不会。等爷要斗篷的时候，且看他怎么交待。”

　　“爷今儿没有带斗篷么？”

　　“我亲眼见德顺儿两手空空的跟了爷出去的。”月溶幸灾乐祸地说。

　　乌夜笑着白了她一眼：“爷没有斗篷，你倒高兴起来了。爷可是白养了你。”

　　月溶一时急得胖嘟嘟的小脸通红通红的，说道：“我是高兴德顺儿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得了现报。对爷我可是忠心得很。”

　　乌夜敲了她的脑门儿一下：“逗你玩儿的。你倒当真了。”说着，便向柜子那边走去。

　　月溶低着头嘟囔：“我是笨了些。德顺儿那家伙日日欺侮我也就罢了。却连姐姐也逗弄起我来。”

　　乌夜忍不住笑道：“少在我面前装蒜吧。明明是你整日欺侮人家德顺儿，倒恶人先告状起来。当我不知道呢。”

　　月溶听了，也只是笑，抬头见乌夜已从柜子里拿了件石青纹龙斗篷和黑缕毡斗笠出来，便问：“姐姐要给爷送去么？不用了吧。翊坤宫那边有的是斗篷呢。”

　　乌夜走至门口，戴上深紫缎纱斗笠，披了紫线金边斗篷，转头对月溶道：“别的斗篷爷穿不惯。你只在这里好好守着吧。我过会子便回来。”

　　月溶一把夺过乌夜手中的斗笠道：“姐姐身子虚，受不得寒的。我代姐姐去吧。”

　　乌夜露出浅浅的笑：“你没去过那里几次，找不到爷可就不好了。我也没那么娇贵。你且呆着吧。”说着，将斗笠拿过来，转身掀起了帘子。

　　月溶看着乌夜那深紫色的背影在雪地里越来越小，仿佛一朵小小的紫丁香。

　　地白风寒，雪花飞舞，直往乌夜的脖儿里钻。乌夜竖起了领口，揣进怀中的斗篷，匆匆走在高高的红墙之间。到了翊坤宫，也不抬头，直直地走了进去，穿过古代仕女雕饰的长廊，走至后殿，见翊坤宫女官，也就是敏妃娘娘的贴身宫女宝萱端了半碗剩药和茶盂出来，便一把拉住她问道：“萱姐姐，爷可在里面么？”

　　宝萱道：“早就走了，现在怕已经到了无逸斋了吧。”又朝乌夜怀中的斗篷瞄了一眼，笑着打趣道：“怪不得爷只离不开你。才刚下雪，便巴巴儿的拿了斗篷来，也不疼你倒是他的不对了。”

　　乌夜低头道：“萱姐姐莫要打趣夜儿吧。”

　　宝萱轻轻拍了下她的肩，笑着说：“快去吧。爷说不定正在想：夜儿可什么时候送斗篷来呢？”

　　乌夜向宝萱福了福身子，便忙忙地走出了翊坤宫。

　　走至遵义门，见远远的一抹火红向这边走来，乌夜忙退至一旁，恭敬的福下身子。那抹火红的主人乃当今圣上最为宠爱的昭凝格格，宜妃娘娘的侄女，已故安亲王岳乐的外孙女，和硕公主的女儿。昭凝素喜红色，头戴大红猩毡斗笠，身披金百蝶缕丝红线斗篷，脖儿上戴着玉石玛瑙璎珞，腕上缠了七八个金镯子，走起路来丁零当啷，好不热闹。她走至乌夜面前，不甚在意地瞥了她一眼，未说什么，直直地向前走去。

　　乌夜见昭凝走远了，便直起身，跺了跺有些发麻的脚，向无逸斋的方向走去。

　　昭凝到了无逸斋，扫了一眼园子里白茫茫的雪景，便径直向嗣源阁走去。嗣源阁是众阿哥读书期间休息喝茶的地方。门口的小太监见了她，笑着迎上来打了个千儿道：“格格来得可巧呢。太子爷和众位阿哥都在里面呢。”

　　昭凝“哼”了一声：“这还用你说。”推门走了进去。转过百骏齐奔屏风，见一屋子的阿哥正激烈的争论着什么，便笑说：“谈什么呢，那么起劲儿。”

　　太子笑着向她点了点头：“都是些个俗事。凝儿过来可有什么事么？”

　　昭凝微微笑着做了个福，转身从食盒里拿出一小碟儿芙蓉点心道：“凝儿昨儿刚跟御膳房的公公学会了做这芙蓉点心。今儿个特地做了出来带给各位阿哥品一品。太子爷拿一块儿尝尝吧。”

　　太子来了兴致：“凝儿做的点心，可是难得呢。”便拿了一块儿放在嘴里。刚嚼了一下，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起来。毕竟是太子，不能自失身份，他故作从容地拿起旁边的茶，将口中的残渣冲了下去，笑着说：“不错。”

　　昭凝只当是真的好吃，便乐呵呵的说：“各位阿哥都来尝尝凝儿的手艺吧。”众阿哥看到太子那僵硬的笑容，知道那点心定没有那么好吃，因而一个个都坐着不动。

　　九阿哥胤禟见众人都不动，只好硬着头皮站起来打圆场。走至昭凝身边，拿了一块儿吃起来。他皱了皱眉，把点心咽下去，道：“好吃。凝儿的手艺果真与别人不同。你且把点心放在这里，快些回吧。这么个雪天儿出来，额娘该担心了。”

　　昭凝这才觉得有些不对，也拿了一块儿放在嘴里。简直咸得要命。她真想吐出来，但见了众阿哥都注视着他，只得自认倒霉，抹了抹嘴巴道：“也罢。诸位阿哥既然都不喜欢吃点心，凝儿便带回去吧。不打扰你们歇息了。”

　　再说乌夜到了无逸斋，刚进园子，见廊下德顺儿正和德英凑在一起掷骰子。德英双手掴着骰子不停的摇晃，口中喊着：“幺子！幺子！”德顺儿双手扶地，两只亮晶晶的小眼睛直直的盯着德英的双手，起劲儿的叫着：“六子。”抬头一见到乌夜，忙站了起来笑道：“姐姐可来了。我心里还发愁着斗篷的事儿呢。”

　　乌夜将斗篷和斗笠一并塞给他：“谁叫你自己犯懒。快些拿到屋里去吧。”

　　德顺儿应着走了。德英也站了起来：“姐姐可要一块儿玩会子么？”

　　乌夜笑着摆摆手：“你还是等德顺儿回来一起玩儿吧。”

　　“夜姐姐。”德英看了看周围，确信没有人，便压低了声音道：“四爷一直惦念着姐姐的病呢。”

　　乌夜抿嘴儿一笑：“这几日只饮些小米粥，已经大好了。叫他不用挂念我吧。”沉吟了会儿，又道：“四爷，最近还好吧？”

　　德英脸上现出了得意的神色：“姐姐还不知道吧。皇上这两天就要给阿哥们封王了呢。四爷自是免不了的。”

　　“可是件喜事儿呢。”乌夜心里却有些空落落儿的。阿哥们封了王就会分府。四阿哥就要离开阿哥所了。他们二人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

　　“姐姐想什么呢？”德英见乌夜只是怔怔地发呆，便打断她道。

　　乌夜笑着说：“在想要送什么好呢。我可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呢。”

　　德英只是笑：“姐姐还不明白四爷么？哪要姐姐送什么东西呢。”

　　昭凝忍了一肚子气从嗣源阁出来，远远的看见一个紫色身影正和一个小太监有说有笑，猛地想起来时的情景，心想：定是今儿出门便碰见了这晦气的颜色才这么没面子。便气冲冲地走到那紫色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