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寂寞泪阑干（清）》飏残红

19、薨逝 十三哥哥，

　　话说胤祥自过了晌午，心就突突直跳，异常不安，于是一下学便匆匆往怡心殿赶。德顺儿跟在后面，莫名地也有些心慌，见胤祥紧绷着脸，也不敢说话。
　　进了园子，胤祥摸了摸胸前的团龙图案，深吸了口气喊道：“夜儿。”见无人应声，便直奔东偏殿乌夜的卧房，没有人影儿，但见几个编了穗儿的黄带子摆在桌上，心下一沉，又冲了出来，跑进正殿、东暖阁、西暖阁、西偏殿、后殿……德顺儿见他疯了似的跑来跑去，追着道：“夜姐姐许是有事出去了。爷别急。”胤祥只是不理他，见月溶自后殿出来，忙抓住她问道：“她呢？”
　　“她……”月溶强忍着泪，“走了……”
　　“你……说什么？”胤祥听了，如轰雷掣电般，头皮一阵阵发麻，“夜儿，怎么了？”
　　“姐姐……被敏主子撵出去了。”泪水不听话地涌了出来。
　　“胡说！”一巴掌打在月溶脸上，粉嘟嘟的小脸立时肿了起来，“你胡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去找额娘。”
　　月溶抱住胤祥的腿，大哭道：“不能去。爷也不想想，姐姐那么温良的性子。敏主子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姐姐被赶走，定是为了爷。爷去求主子，是想姐姐死么？”
　　一席话如一瓢凉水泼在胤祥头上。他回身在阶前坐下，喃喃道：“是因为我么？”
　　德顺儿正要劝他，还未张嘴，就见莺儿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便道：“怎么了？倒像有人追着似的。”
　　“敏……敏主子……”莺儿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敏主子？”德顺儿的心一下子揪起来，问道，“敏主子怎么了？”
　　“敏主子她……不好了。”
　　“你说什么？”胤祥猛地抬起头。
　　“敏主子不好了，翊坤宫那边儿叫爷过去呢。”

　　宝萱看了看手中的帕子，帕子上的血迹红得扎眼，忍不住哭起来。敏妃翻翻白眼，怒道：“我还没死呢！”说着，又咳起来，一声声撕心裂肺。宝萱忙拿了一块新帕子递过去，帮她拍着后背。
　　十三格格和十五格格走了进来，见到这种情形，忙快步走上前，跪在床边：“额娘。”
　　敏妃拿过帕子擦了嘴，无力地抚摸十五格格刚梳起来的羊角髻道：“好孩子。额娘不能陪你们了。”
　　十三格格道：“额娘不要这么说。太医说，额娘只是心气郁结，调养些日子就好了。”
　　敏妃看着他，微笑着点点头，泪水模糊了双眼。她忙忙地拭去，又模糊了：“额娘这些年因了这病，一直受着冷落，让你们在这宫里也抬不起头来，尽看着别人的脸色。今后额娘走了，你们连这点子依靠也没了，可怎么办才好……”
　　十三格格的声音有些哽咽：“额娘……不要这么说。”
　　“十三爷来啦！”外面小太监的声音响起来，敏妃的眼睛一亮，竟自己坐了起来，喊道：“胤祥！”
　　胤祥转过小屏风，见到敏妃苍白的模样，眼泪刷的流了下来：“额娘……”说着，跪倒在床前，握着敏妃的手，泪水止也止不住。
　　敏妃反手抓住胤祥的手，道：“额娘最了解你。你是个重情义的孩子。但是这宫中的规矩独独没有情义二字。你这样的人是要吃亏的。额娘要走了，没有人会护着你了。你要学会装，不要让人知道你想什么。在紫禁城里，若是让人看透了，就再也做不成自己了。”敏妃的话说得又快又急。
　　“额娘……”胤祥握住敏妃的手，“儿子还太小，不会这些。额娘不要走，一点一点叫我怎么做，好不好？”
　　敏妃摇摇头：“你听我说，额娘这些年也看出来了。太子的位子是注定保不住的。任皇上怎么不情愿，他终是个太简单的人，当不得大任的。阿哥们去抢那个皇位是迟早的事。到时候，额娘不准你去和他们抢。记住额娘的话，谁都不要惹，不要靠那个皇位太近。好好做你的阿哥，做你皇阿玛的好儿子，然后好好活下去。其他人不要管。”
　　胤祥拼命的点着头，脸上泪一滴滴落下来，锦被上湿了一片。敏妃又道：“还有那个乌夜，额娘知道你喜欢她，可她骨子里就不是个安分的人，不适合你。额娘已帮你选好了福晋了，就是宝萱。她年岁是比你大些，家世也比不上昭凝、承韵她们，却要强过乌夜百倍。她服侍我这么多年，是什么样人我最清楚不过，绝对配得起你。你觉得怎样？”
　　宝萱愣了下，抬头看了看胤祥，却正好对上胤祥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忙又低下头，盯着花盘底鞋尖上绣的那朵蓝紫色小花儿。
　　胤祥看着敏妃，轻声道：“额娘，胤祥还小……”
　　敏妃眉毛一挑，道：“额娘都快死了。你还念着那个狐媚子么？”
　　“我没有……”胤祥低了头，半晌，道，“好。”
　　敏妃笑了，轻轻舒了口气，往后一仰，倒了下去。
　　胤祥摇了摇敏妃，唤了声“额娘”，见她丝毫没有动静，又唤了几声。一旁的十三格格见状，哭道：“额娘……薨了……”胤祥听了，使劲地摇起来，道：“额娘，你起来，你还有话对我说的，你话还没说完呢……不对，我有话，我还有话说。额娘，你听我说话，我还有好多话没说。我还没说呢……”十五格格吓得大哭起来。宝萱见了，眼圈儿变得红红的，走到十五格格身边道：“格格，敏主子睡下了，格格跪安吧！”说着，领着她走了出去。
　　十三格格见太医们自外间走了进来，便对胤祥道：“十三哥哥，让太医看看吧。”
　　胤祥猛地转过头，看着那群太医道：“混蛋！你们都该死！我额娘就是你们害的。庸医！全都是庸医！”一边骂，一边跑到其中一位太医面前，顺手抄起一根藤条打起来。
　　十三格格爬过去，抱住胤祥的腿，哭道：“哥这是怎么了？额娘便是去了，也不该随便冲着他们发火才是啊。皇阿玛一会子过来，若是看到了，叫咱们怎么解释才好？”
　　胤祥只是不理，一边打一边骂：“狗奴才！谁让你们干的？说！是谁？是哪个丧尽天良的主子指使你们的？”那个挨打的太医索性抱起头在地上打起滚儿来，太医们呼啦啦跪了一地，纷纷求道：“十三爷饶命吧。”
　　十三格格死死抱住胤祥，喊道：“额娘死了，你也不给她安生么？额娘是谁害的，你自己不清楚么？十三哥哥，就是那个丧尽天良的主子。十三哥哥，为了一个下贱的奴婢，把额娘活活给气死了。哥以为我不知道么？”
　　胤祥停了下来，手已被藤条震得一阵阵发麻，再也拿不住，藤条便自手中落了下来。一旁的小太监忙拾起藤条，藏了起来。胤祥缓缓蹲了下来，一言不发。
　　十三格格揽过胤祥，下巴抵住他光洁的额头，道：“哥，听额娘的话，忘了那个人吧。”

　　“爷别急。十三爷不会有事的。”德英儿劝道。
　　胤禛阴着脸，见月溶走了过来，忙问道：“你们爷在么？”
　　“刚从景陵回来，现下正在暖阁儿里歇着呢。”月溶道。
　　胤禛听了，点点头，向正殿走去。
　　胤祥一身素白还没有脱，躺在榻上，头靠着软枕，睁着一双无神的大眼望着门口，见了胤禛，便站了起来，道：“四哥。”
　　胤禛看着他一脸的憔悴，叹了口气，道：“坐着吧。跟我不必这样。”
　　胤祥听了，点点头。
　　胤禛也在榻上坐下，许久才道：“四哥也不知道说什么话能让你好受些，只是想过来看看，你没事就好。”
　　胤祥看着他，眼里噙着泪，道：“我知道。四哥且放心吧。我能有什么事呢。”
　　月溶端了茶进来。胤禛看了看她，随口问道：“你夜姐姐呢？怎么没见？”
　　月溶将盖碗放好，抬头看了看胤祥，见胤祥低头不说话，便道：“姐姐不在怡心殿了。”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胤禛愣了愣，刚要问什么，却听胤祥淡淡地说：“额娘前两天把她撵出去了。”胤祥说着，转头望着胤禛。胤禛也看着胤祥，半晌，端起面前的盖碗，呷了口茶，咕哝着喉咙中的茶水，“噢”了一声。
　　胤祥又转头看向门口，依旧淡淡地说：“许是再也回不来了。”
　　盖碗中的茶撒了出来，胤禛忙将盖碗放回桌上，起身笑道：“看我这个不小心，弄了一身的茶水。你歇着吧，我回去换身衣服。”
　　胤祥站起来道：“我这儿有。四哥换上吧。”
　　胤禛笑道：“尺寸不一样，穿着总不合适。我回去便是了，今儿个见了你我便放了心了。日后再来看你。”
　　德英儿见胤禛走了出来，便放下手中的桂花糕，迎上去道：“爷，咱回么？”却见胤禛一下子瘫在那里，忙跑过去，扶起他问道：“这是怎么了？”
　　胤禛看了看一旁站着的德顺儿，道：“好好照顾你们爷。”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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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抽时间写了一点，但是还要考试，下次更新可能还要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