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寂寞泪阑干（清）》飏残红

14、九爷（二） 我还非插手

　　“你冷么？”胤禟将身上的披风脱下，披在乌夜身上。乌夜磕头道：“九爷折煞奴婢了。”身上的披风滑落在地上。
　　德兴儿见状，斥道：“狗奴才，不知好歹。”说着，把地上的披风捡起，拍了拍上面的土，就要给胤禟披上。
　　胤禟摆摆手道：“罢了。咱们去殿里吧。她既不怕冷，就在这里跪着好了。”他向来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
　　德兴儿道：“爷说的是。”忙伸出胳膊给胤禟扶着，向正殿走去。
　　乌夜看着天上的星星。他曾说过，额娘死后会变成星星看着自己的孩子的。额娘啊，你是哪一颗星星呢？

　　德兴儿见胤禟悠闲地研究棋谱，不时地往棋盘上放一颗棋子，终于忍不住道：“爷，他可是十三爷跟前儿的人。爷就让他这么跪着，若十三爷真的来了。咱们可不好对付。”
　　胤禟笑了笑道：“咱们怕什么？这会子坐立不安的怕是老十三吧。今儿个这事儿本就是咱们在理儿。是他的奴才说我这个阿哥在先，我怎么惩治也不为过。倒是他若来了，便是明着告诉别人他也是知情的。咱只要放出话儿去，说是他指使奴才们这么说的，他就是百口莫辩了。再传到皇阿玛那里，你倒说说，皇阿玛对他的印象还会好到哪儿去？他若是聪明，就不会淌这趟浑水。让那丫头多跪一会子吧。算是给十三提个醒儿，叫他别在皇阿玛面前太恃宠而骄了。”
　　德兴儿笑道：“是奴才沉不住气了。”

　　“爷自回府之后，就把自己关在怡夜阁里，谁也不让进。”吴京道。
　　承韵点了点头：“你先下去吧。”
　　琴羽走到吴京面前，塞了一锭银子在他怀里，道：“今后机灵些。福晋亏不了你。”
　　吴京乐道：“奴才一定不忘福晋的教诲。”说完，喜滋滋地退了下去。
　　琴羽见吴京走远了，将门关上，转身对承韵道：“吴京这小子真是一门心思钻到钱眼儿里了。给他些好处，他便什么都干得出来。福晋要防着他些才是。”
　　承韵道：“我倒不担心他。咱们也没什么把柄在他手里。再者说了，爷是何等精明的人物，怎会容得他常年在自己身边儿呢。怕是他还没来得及对咱们怎么着，便已是自身难保了。现下最要紧的是，不知爷在宫里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儿了。”
　　琴羽冷笑道：“还能是什么事儿？不就是那个狐媚子嘛，定是今儿见了爷又说了什么劳什子的话，搅得爷心绪不宁的。”
　　承韵冷了脸道：“今后别在我面前提她。”
　　琴羽低了头，不再说话。
　　承韵见了，笑道：“我是生她的气。不是针对你。”
　　琴羽道：“琴羽心里头都明白。刚才是琴羽不对。”
　　承韵叹了口气：“这个府里头，就只你跟我是一条心。我焉有怪你之理呢？前儿个爷从东边儿庄子里带来的那个叫茵艾的丫头，看着眉眼儿的倒是招人喜。”
　　“福晋是想让爷纳了她做侧福晋？”琴羽问道。
　　承韵点点头：“反正他不愿来我这里。我为何不做一个贤惠些的妻子？爷把她当成个主子般的养在府里终究不是个事儿。再者，若是茵艾真的拴住了爷的心，跟她斗起来总比宫里的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要容易些。”
　　琴羽道：“终究是福晋的心思，我们这些做奴才的怎么会想到这些。”
　　承韵笑了笑：“你这些拍马的技俩还是对别人使去吧。”说着，缓缓地站起身，“把那碗紫米瘦肉粥端来。咱们去看看爷到底在干什么。”

　　胤禛正在默《金刚经》。自回来之后，他心里就不太舒服，不知是因为太子说的话，还是因为没见着乌夜的缘故。默经能使他的心静下来。这也是他喜欢理佛的重要缘由。
　　承韵端着粥走进怡夜阁。胤禛听见声响，猛地抬起头，见是承韵，脸上露出一丝怒气，但瞬时又归于平静，若不细察根本不会发现。承韵苦笑了一下，这就是夫妻么？
　　胤禛并没有放下手中的笔：“你怎么来了？”
　　“爷这么辛苦，我叫厨房弄了碗紫米瘦肉粥来，给爷补补身子。”承韵说着，将粥端至胤禛面前。
　　胤禛点点头道：“难为你了，放在桌上吧。”
　　承韵将那碗粥放在桌上，又绕到胤禛身后，静静地看着他写字。胤禛顿时觉得有些别扭，便放下笔，走至一旁坐下，问道：“你来有什么事么？”
　　承韵跟过去道：“也没什么。只是爷前儿带来的那个叫茵艾的丫头，承韵看着眉眼儿的到好。不若纳了她做侧福晋吧。”
　　胤禛看着她，道：“你想让我纳侧福晋？额娘说你贤惠识大体，果然不假。你才进门儿半年便张罗着给我纳侧福晋了。”
　　承韵看着他脸上冷冷的神情，心已凉了一半儿，道：“承韵既然伺候不好爷，便不能挡着别人来伺候爷。这些道理承韵还是懂些的。爷若觉得侧福晋名分太高了，便是给他个格格的名分也好，只是不要不明不白的搁着，让别人见了还以为我这个做福晋的容不得人。”
　　胤禛不屑地笑了笑：“前儿从庄子里带来的那对兄妹我有别的用处。不是你想的那样。至于侧福晋的事我自有主张。你便不要插手了。”
　　承韵脸上有些挂不住，只得自讨没趣的走出了怡夜阁。琴羽见她脸色不好看，也不敢搭话，二人默默走回宁毓园。
　　待回到暖阁里，承韵才咬着牙狠狠地道：“我还非插手不可了。”

　　胤禟道：“去把她叫过来吧。跪了这么长时间，锐气应是磨得差不多了。”
　　德兴儿应着退了出去。
　　乌夜见德兴儿走了过来：“公公。”
　　德兴儿道：“姑娘快起来吧。九爷叫你呢。”说着，便把乌夜搀了起来。
　　胤禟见了乌夜，笑道：“让你跪这么长时间是为了成全你的善心，助你种善果呢。你可不要怪我。”
　　乌夜跪下道：“谢九爷成全。”
　　“嗯。十三身边儿的人应当是斗弈高手吧。”
　　乌夜抬头看了看胤禟，见他如把玩一件极有趣的东西般看着自己，心里有些厌恶，但面上却是淡淡的：“回九爷，奴婢棋艺不精。”
　　“好，爷就来考考你。你若能在一柱香的时间内破了这残局，爷便让你回怡心殿去，怎么样？”
　　“奴婢遵命。”

　　胤祥问道：“溶儿怎么样了？”
　　德顺儿忙说：“没什么，我把她关在屋里了。她就是哭闹些，过会子闹累了便好了。”
　　胤祥点点头：“关起来也好。”说着，看了看外面的天，“什么时辰了？”
　　“二更了。”
　　胤祥皱了皱眉，看了看满桌子的字，叹道：“可惜了这好墨。”说完抓起桌上的纸，攒成纸团扔到地上，道：“更衣，去怡庆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