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撒旦的救赎》庸夫

4、起承 从那以后，

　　从那以后，周燕回在安娜平面如镜的生活上狠狠地划了一道。这里成了他众多栖息地之一，想来就来，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毫无规律可言，全凭他的意愿。有时安娜晚上回来时，他早已占据大床呼呼大睡；又有时安娜早晨醒来突然发现他窝在沙发上，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实事求是的讲，他们清醒面对面的时候并不多，交谈的情况自然也是屈指可数。即便是说，也顶多是“你来了”这样的废话。两人的关系可以用的上物质与反物质来形容的，虽然出现在一个屋檐下，偏偏处在两个交错的世界。所有的一切都透着不正常的气味，是大灾来临前平静的假象。
　　“他想做什么？”
　　“他在想什么？”
　　“他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每天同样的问题反复循环缠绕着安娜。对她有腐蚀作用，紧张与不安变得真实和具体，不仅仅是一种风格化的装饰。它像一枚钉子，将焦躁敲进人的身体，使之刻骨铭心。安娜想，仅是为了玩女人，没必要这么久，这么迂回。他说要，自己必定是要给，毫无悬念。在缺少体力、精力、背景的境况下，抗争不过是半推半就的代名词。如果说还有运气可言，也因上次的逃脱也消失殆尽。
　　可是他偏偏不要，每个他在的夜晚里，算是顶顶绅士的了，绝没有什么阴谋，圈套铺垫下的亲狎的动作。于他，好像在玩一场扮好人的游戏，并且对角色扮演上了瘾；于她，怎么说呢，安娜想到了一个贴切的比喻：毒蛇和兔子的故事。
　　一条毒蛇捕了一只兔子回来。对兔子说，我要吃了你，但这样的话你会很痛苦，难得我善良一回，提前告诉了你。你做好心理准备之后，我再吃你。从此之后，每天询问兔子是否做好心理准备，可以被吃了。不幸的是，这种“人道主义”恰恰加剧了兔子对于死亡的恐惧，使它不可能有壮士断腕的勇气说：你吃吧，我做好心理准备了。同样道理，安娜也断然没有决绝到那种地步——走到他面前，然后脱得光光的说：你玩吧。
　　不过生活显然没有在无聊下去的打算，很快安娜就得到了一个赤身裸体面对周燕回的机会。

　　安娜不得不在寒冬1月滴水成冰的天气里，套上各式各样的花裙子“迎风舞动”。没人会同情她，因为这是工作。为了赶在3月份的春装发行，样片拍摄必须在1月份进行，混这一行的都清楚。天下哪有掉馅饼的好事，不仅让你穿好看的衣服，还给你钱拿。
　　对于一个毫无经验的新人来说，黑洞洞的镜头前多少都有些魔障性的，特别还要刨除冬日的厚重，取而代之是春天的轻盈与生机。安娜并不清楚该怎样表现，出于本能把心神分出一半神游天外，就是那种灵魂出窍似的，浮在半空审视自己，审视周遭的一切，仿佛自己对这种种只是局外人。她不知道这么做对摄影有什么帮助，不过在降低寒冷的感知度上成效显著。“人定胜天？自我欺骗才算恰当吧”这是安娜给予自己的自嘲。
　　倒是摄影师异常激动，不停地“上蹿下跳”，一路“gorgeous，nice shoot”地喊着。叶沐都准备走了，觉得这项工作安娜十拿九稳，况且手里还有个新人，不去看看实在不放心。谁曾想路欣楠突然来了。叶沐本来笃定的心变得忐忑，只是因路欣楠从刚刚坐在那里就不置一词。
　　提起路欣楠，人们第一反应往往是“时尚女魔头”、“超模制造者”、……以及她主办的《Beauty》，号称时尚bible，少女最想拥有的时尚杂志top1。她冷静近乎残酷的工作作风，一直是业内人士所唏嘘的对象。多少超模被她拉下马，又有多少贫民女孩被她捧上天。对此路欣楠是不以为然的。她了解自己，无论外在怎样表现，内在都是始终如一的温婉多情，只不过这种温深而徐婉单单展现给特定的人罢了。
　　几乎是第一眼起，路欣楠就笃定这个女孩日后一定会挤进世界舞台，成为一流超模。虽然现在的她表现看起来很生涩，需要别人的指导，但此时，她的身材、她的面部轮廓的优势已经凸显出来，更让自己感兴趣的是，她举手投足间的师出无名的气势，暗潮汹涌，全然不像一个新模勉强依靠僵硬的pose撑着台面。就路欣楠而言，模特的身材、美貌是必备条件，没有才觉得奇怪，但精气这种东西却不是每个人都拥有的，这就是为什么有人说“someone were just born to model.”可惜的是这个女孩还没有意识到自己体内蕴含着的力量，现在的她不过是下意识的在使用。然而，没关系，毕竟任何人都不能回避当初的青涩和稚嫩。路欣楠有理由相信，时间还有契机会带出她这一切。女孩充分发掘自己的魅力之后会是什么景象，光想想都让人兴奋地颤抖。
　　从椅子上起身的路欣楠，拍了拍手，声音不大不小，不高不低，却充满权威：“good job.”下场的安娜已经冻得说不出话，任凭兴奋的叶沐用羽绒大衣把自己裹住，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自然没有注意到路欣楠那别有深意的一眼。
　　路欣楠想，自己倒是很乐意推她一把，不过前提是她有这个资格。
　　不是每个超模都会遇到好的挖掘者，但几乎所有的超模都是好的推销者。
　　“so，我很期待你的表现，little Ann.”
　　阳光、风向、身体的弯曲角度，甚至是裙角的飘飞都是那么适合时宜。千阳灿烂，透过双手在少女的姝颜上打上美好的阴影，如珠玉之辉。仪质爽迈反而不像在遮挡阳光，倒似游戏春阳。半垂的眼帘，借助纤长浓密的睫毛诉说着心事，唇角似有若无的微笑，露出女孩儿独有的甜美与纯真。裸色的连身短裙搭上棉质白袜和黑色半高跟公主皮鞋，淑女气息中又混着书卷气。真是张不可多得的封面照，以至于连带着整本杂志都散发着与往日不同的清新感。
　　当然这是3个月以后的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