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蘼未央》宁熙

2、茶蘼未央04－06 4，森林

　　4，森林

　　迷雾森林在西岐北边的边境上。

　　那里四季如春，无风无雨。

　　太阳每天规则的升落，安详而满足。

　　我最喜欢在傍晚时分坐在窗前，朝着无泪之城的方向，静静的发呆。

　　夕阳透过窗棂，顽皮的划过我的眉眼。

　　每当这个时候，他总会静静地坐在我的身侧，为我梳理那把长及脚踝的黑发，

　　然后轻拥我的身体，吻我紧皱的眉头。

　　他时常会玩一些小技法，只为博我一笑。

　　双手的手指随意的弯曲，一团小小火焰在他的掌心盛开，煞是好看。

　　我缠着要学，他总是不允，只说将来，将来会教我。

　　我便不再纠缠，耐心地等着那个他已经允诺的将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迷雾森林的尽头，有一群巨鸟时常盘旋不走。

　　我问他是什么鸟。他只是微笑，过会，缓缓地说：“无泪之城依旧不曾下雨。”

　　“是呀，太阳是越来越毒了！”我静静地回道。

　　“你依然……”

　　“是的。”我很快打断他。火焰在我的眼底毫无规则的跳动，如泣似诉。

　　5，若水

　　他唤我若水，而母亲则叫我文熙。

　　可我从来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在一个破晓的清晨，我为他梳理着如瀑般的银发。

　　森林尽头的巨鸟缓慢而优雅的停在树梢。

　　“你为何总唤我若水？那我又该如何称呼你？”我问他。

　　“你叫我寒崖。”

　　“那你能告诉我，这若水到底是谁？”

　　他沉默了，过了很久，久到我认为他根本不可能回答我的时候，他的声音悄悄响起：

　　“你就是若水，若水就是你。这你自己选择的命运，不可改变。”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转身捧住我的脸，

　　“早在你身着红袍进入小屋的那刻，你就成了若水。”

　　他的眼神清冷无比，我不禁有些冷。

　　我慢慢弯腰，跪倒在他的脚边，亲吻他的手背，如同他是我的王。

　　空气里弥漫着说不清的诡异，无声无息，无边无际。

　　“寒崖，从此你将是我的王。”

　　巨鸟饥饿的叫声尖厉无比，令人战栗。

　　“婺雉鸟饿极了，无泪之城将血流成河。”他抱起我，转头看着窗外。

　　太阳依旧毒辣。无泪之城的子民们开始纷纷逃离。

　　“他还会找到你的，寒崖。”我埋头，更紧的靠进他怀里。

　　6，回来

　　西岐的王又一次找到了我们。

　　他命令寒崖，这个国家里灵异最强的人，

　　为这个存在了几百年，也辉煌了几百年的国家预测未来。

　　于是，我和寒崖再一次踏入了这座无泪之城。

　　穿着白衫的他和身着红袍的我，相映成一幅绝美画面，

　　如似母亲临死前身着的白衣，猩红触目惊心。

　　太阳锐利的光芒刺穿了我们的衣袍，灼热的疼痛深入骨髓，而我们只是牵手微笑着。

　　寒崖站在王城的最高处，仰望着天空。

　　星象华丽而妖异，仿似隐含着无数的神秘。

　　我跪在城下，看着白衣的他，满脸虔诚，一如他是我的王。

　　长及地面的黑发，倾泻一地，如同枯萎了的茶靡。

　　寒崖跪在王的面前，亲吻他的手背。王问他看到了什么？

　　寒崖摇摇头，微笑了一下，然后向我走来。

　　“命运之轮已经转动，将碾碎所有的辉煌。”

　　我起身，转头望着那个苍老憔悴的男人，在烈日下放肆地的大喊，

　　“而我们，谁都逃不开命运。我的父王。”

　　这是我第一次用父王这个词来称呼这个男人。

　　寒崖拥着我，轻抚着我的黑发，试图让我安静下来。

　　在我低头的霎那，透明的液体从碧绿的瞳孔里流出来，

　　落在干裂的地上，从我的脚底下化开成水，蔓延开来。

　　仿佛雨季。

　　我牵着寒崖的手，转身奔跑。

　　向着森林，努力的，不停息的跑着。

　　仿佛那是我们生命里仅剩的全部幸福和希望。

　　太阳烘烤着我的全身，似乎要抽干身上的血液，那种干裂的疼痛令我疲倦的想睡了。

　　“若水，你醒醒！若水，若水，你现在还不能睡……”

　　寒崖摇晃着我的身体，不停的喊着。

　　是的，我现在不能睡。

　　强忍着疼痛与困意，我努力睁开眼睛，看到寒崖那双蓝的糜烂的眼睛里有着恐惧。

　　这是我第一次在他的眼睛里看到情绪。

　　“我只是有些困。”我有些虚弱的说，挣扎着站了起来。

　　“忍耐一下，我们很快到家了！”

　　家？我的心被猛烈的撞击了一下。

　　自从母亲被那个男人下旨绞死后，我便是个四处游荡的孤魂。

　　家于我而言，只是个凝聚着仇恨与痛苦的地方。

　　迷雾森林，会是我的家？

　　我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