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不知身是客》纯洁的青青

8、姚夫人的心思

　　当晚，重华恬着脸跟到青媛房中，问道“今天先生讲了些什么？布置了什么作业？”青媛正想着自己的人生问题，没搭理重华。重华瞬间怒了，又不得不压下这愤怒，好声好气地问道“你就给我讲讲吧，我再也不欺负你了，天天都服你，任你差遣。”“是吗？”青媛懒懒道“先叫声姐姐来听听。”重华听得此言，几乎就要跳脚，想到母亲的严厉，喘了半晌，只捏着嗓子道“姐姐。”“怎么这般阴阳怪气，听着不顺耳？”重华就要暴走，脚都已经踏出半步，好歹收了回来，喊了声“姐姐！”“嗯，这下还成。”青媛坐到榻上，歪靠着，道“今天没讲什么，先生本来想讲《论语》，但看到你睡着了，就指与我谈了会儿天，也没布置什么作业。”“当真？”重华立即喜形于色，自动忽略话中的讽刺。“嗯。”青媛点头。这下重华就如出笼的小鸟，转身就想奔回自家院门。青媛喊道“重华！回来一下。”重华立马刹住脚，气哼哼回来道“难道你又诓我？”青媛顿了一下，道“我没诓你，只是想问一下，你觉得我……跟大伙儿是不是不太一样？”重华愣了一下，想了想，突然大笑出来“哈！你终于发现了，我还以为你自己不知道呢！你不就是个怪胎！”“怪胎？！！”青媛愤怒。“平安都说了，你这样儿，说不定就是什么狐狸精怪变的。哪有人长你这样子的？整天跟没吃饱饭一样，个头还没我高，小爷我一个拳头就能把你打趴下，也不知那叔叔怎么就生下了你，不会是什么山里捡的吧？！”“滚出去！立马给我滚！”“哈哈！怪胎！”重华总算觉得自己扬眉吐气了一回，大笑着冲了出去。
　　自然地，这话很快就传到姚夫人院中。秋夕端了杯茶进来，自从姚夫人的奶娘病逝后，秋夕就成了夫人身边最得力的人，她已经嫁给了府中的李管家，生了个儿子。姚夫人坐在榻上，正拨转着手中的佛珠。秋夕放下茶，走近夫人，道“夫人，公子和青媛小姐的话……”“我已知晓。”秋夕忍了忍，还是说道“夫人，是不是把青媛小姐移到庄子上去？毕竟她……”“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弘忍大师也说了，媛儿只是个普通人，只是她那副样子，的确是个变数。”“公子如今年纪尚轻，就怕到时与小姐情分深了，舍不得。”姚夫人又将佛珠转了一遍，道“媛儿如果真能管住华儿，倒是个好事。都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华儿肖似其父，勇则勇已，谋略怕是不足，比不得老太爷。媛儿小小年纪就能明事理、知进退，每次将华儿挤兑得没了脾气，偏又一副温柔恭谦的样子，真是可爱。我倒不在乎什么妻族，姚家这样的世代将领之家，反倒忌讳妻族过盛，引来猜忌。媛儿知根知底，处事沉稳，与华儿正是一静一动。然则美貌过度，终究不是好事。父尚能夺子妻，何况……我到现在都没有带她出府过，就怕被人知晓，惹来算计。把她送出去，我着实不忍心。而且她这样子，出了咱们府，还能去哪里？怕是只有放到宫里去吧。宫中又是那么个环境……”姚夫人说着说着，声音就低沉下去。秋夕也不敢再言语，只默默地收拾一下床铺。“再看看吧，”姚夫人突然出声道“再过两年，若是不成，再送她出府吧。”

　　这年的除夕，青媛与姚将军、姚夫人他们一起熬夜守完了岁，便回了自己院子。照例地，这个新年府中会有很多宾客应酬。也照例地，这些都与青媛无关。姚夫人不想让她见外客，她也知晓，只安静地呆在院子里看些书。她只喜欢看书，从不做什么女工。自从识了字，便常常捧一本书在手，静静地消磨掉半天。她看书的速度很快，很多句子一看就能懂了大意。在书里，她仿佛才能忘掉对寄人篱下的担忧、对自已异于常人的惊惶、和不知前路在何方的茫然。她的院子离正院并不远，总是能听到那边传来的声音。“宾客很多吧？菜式也很丰富。真想去看一看。”但她不能出这个院子。姚将军并不怎么喜欢她，好在他经常在营地上，所以见面时间不多。在这个府上，她所倚仗的唯有姚夫人而已。这份倚仗又能有多久？明天就是上元灯节。名义上尚处国丧期间，灯会肯定不会很荣盛，但她还是想去看一看。书中都写到，“一曲笙歌春如海，千门灯火夜似昼。”不知该是怎么个盛况。青媛捏着几页书，半天不见翻动。
　　这天夜里，青媛去了正院。“媛儿怎么这么晚来了？天还是很冷的，当心冻着。”姚夫人招呼她到身边。青媛行了一礼，道“夫人这些天都很忙吧？”姚夫人笑道“新年这样的大节，来往应酬多，上下都得清点。过得明天就清闲了。”青媛又道“明天是上元灯节，夫人会同将军一起去看灯吗？”姚夫人看着她，缓缓问道“媛儿想去看灯？”青媛只得点了点头，心跳得飞快。夫人垂眸片刻，道“原是我对不住你，除了庄子上，这么些年从未带你出过府。”青媛忙道“夫人莫要这么说，青媛能得夫人收留，便是三生有幸。”“我也想带你出去，只是……”夫人顿了顿，道“明天上元节，晚膳后老爷会带着孩子们一起去赏灯，你……”青媛忙道“我可以包着头，扮作重华的小厮，天气正冷，不打紧的。”姚夫人本想拒绝，看着青媛眼巴巴地望着她，这不许的话就说不出口，只得道“好吧，我会嘱咐老爷和重华好好带着你，你跟平安一块儿，要跟紧他们。明天人多，一定不要走散了。”青媛忙点头应下，回院之后竟有些欢喜得睡不着觉，翻来覆去老半天才迷糊入睡。
　　第二天青媛早早便醒了，依旧拿着本书，却半天不翻一页。直到用完晚膳，换上小厮衣服，她眼巴巴地瞅着门，盼望着那边赶紧来人。终于，她听得外面一溜小跑，急忙蹦了起来。平安喘了两口气，道“小姐，老爷和公子要出门了。”待她武装完毕，到了正院，跟着平安一块儿走到重华身边。姚夫人拉着重华，细细叮咛他千万别到处乱窜，好好领着青媛。那两个庶出的妹妹年纪尚小，就没带着一同出门。姚重华满脸不耐烦地点头应下。
　　坐着马车出了门，越是接近那彩灯密集的街区，这人就越多，马车已经不能向前行走。他们下了车，步行前进。青媛与姚将军并不亲密，不敢跟他走在一起，只拖后跟在姚重华身边，平安与另一个叫桂荣的小厮也跟着。这两个小厮都已经十二岁，知道些好歹。姚重华回身道“好好跟着小爷我，这金陵城小爷也小有名气，那个来惹爷就把他打趴下。”青媛整个头脸都包着，只露出双眼睛，撇过去横了他一眼。“横什么横，去打听打听，那个不认识小爷？”青媛没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