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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我的命中似乎注定了不会有长久的平稳与安乐,这不,看我迟迟没有下手,無琴终于找上门来了。

      “你就是不渝?” 無琴一身白裙,皮肤比我上次见她时略显苍白。

      前几天才给我传过话,现在又装不认识我了,女人总是那么善变。

      “我真是小瞧你了,这才是几天的功夫,你就能把司徒迷住。”

      “让我这么做的人,不就是你吗?”真是贼喊捉贼,这女人又是为哪般?

      “你说什么?你倒是敢,这全府上上下下谁不知道我才是司徒所爱的人,你区区一个贱婢,也敢跑到我的头上来,你活的不耐烦了!”

      这到底演得是哪出戏!我怎么越看越像书上讲的小妾和正室的勾心斗角?

      如果放进戏文里,眼下这个情况大概会被说成:旧人笑新人哭,且看美正室如何翻身欺小妾。而我,一个身中奇毒没有武功没有后台的小妾,只能听天由命地被那两个人高马大的侍卫蒙着头绑着手带着走,诶,果然是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魏安啊,你不用装哑巴了,我知道是你。”我对着旁边的侍卫说道。

      “你……你早就发现了?”

      “这点东西我还是能想通的。”只是现在想通又有什么用呢,这次我大概不会像上次那么走运了。司徒沒有杀我,是出于自信,他相信我没有办法逃离他的手掌心,所以才有那份闲心和我玩征服,而無琴没有,她最迫切的愿望就只有一条:让我死,而且越快越好。

      “我们这是走到山里了吧,我听说后山可是府中的禁区啊,你们可以进来吗?”

      “美人儿,我说,你就不用再问啦,不管这是什么地方,反正你这回事绝对跑不了了。”

      这家伙以为我在套他的话,谁知我只是无聊而已。“我实在想不通你为什么会跟着無琴,如果你是贪色,在無情那里,你绝讨不到半分便宜,若是为了利,跟着司徒不比跟着那个女人有前途?”

      “你怎知我跟着無琴就没前途?你不懂我要的是什么。”

      那魏安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的嘴,之后我怎么和他讲话,他都不回答我了。

      他们把我扔在了一处悬崖,解开头套,点住我的穴位,然后便走了,只留下肆虐的风呼呼地刮着。

      天色渐晚,两个时辰后,我的穴道自行解开,我活动一下筋骨,观察四周的环境。前面的崖并不是很高,却很陡,我可以隐约看见崖底的花,此时正是仲夏,花朵很是鲜艳,天色将晚,我知道这座山常有凶猛的野兽出没,無琴把我扔在这,是希望我被野兽咬死,而不是人为的自杀或是他杀,这样人们只会以为我是迷路至此遇上野兽,死无对证,尸骨都找不到,不会有人怀疑到她的身上。

      天上云雾很厚,阳光透不下来,整片森林有种阴森森的感觉,分不清东西南北,我沿着悬崖边往前走,这次我没有上次那么好运,走到近晚上也没有发现可以蔽身的地方,我摸摸身上,只有一把防身的匕首。在人的面前或许可以作为威胁,但在野兽那里,只是以卵击石。

      轰隆隆——

      云团渐渐聚集,不断加厚变深,雷声响起,那是夏日暴雨的前兆。

      如果此刻是無琴在这里,或许司徒马上就会来救她,如果是司徒碰上这种情况,他的属下或许已经集结几千军马前来解围。

      可是如今对象换成了我,没有人会来。

      在这个世上,没有人会来救我。

      我只能依靠我自己,我要斗争,我要尊严,就算我注定只有死亡的结局。

      雨很快砸了下来,密密麻麻,千军万马似的向我浇下,身后的悬崖像一张鲜血淋漓的大口,等待着我的坠落。我握紧手中的匕首,背对着悬崖,我能感觉到隐藏在草丛里的泛着绿光的眼睛和饥饿危险的气息,那应该是一头中等体型的狮子,耳朵向后,尾巴低垂,隐蔽在草丛间,为着饥饿做最后一次捕猎,随时都可能出动。

      雨不停的浇灌,四周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湿冷的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路已经变成了一条流动的泥浆。在这样耗下去,我会先死。

      先发制人,我决定不再等下去,握着匕首向草丛奔去。

      然而我高估了我残余的体力和在雨中的准确度,在原始的冲撞与征服前,我永远不会是一头野狮的对手,在我扑过去的一瞬间,它也向我扑来,伴随着慑人的吼声和锐利的犬牙,手下一个颤抖,我没有刺中它的喉咙,反而在倒地的一瞬间被它的利爪划破了肩膀,鲜血混在雨水中,变得极淡,让人看不出模样,只有撕裂的伤口和清晰的疼痛告诉我它的真实。

      费力地从泥水里爬起来,像一只捍卫家园的猛兽,我没有时间多想,如果没有准确度,那我只能依靠我的灵活性胜它。再一次扑向它的后背,匕首直对着那头狮子的脖子。

      再一次跌倒。

      雨又下大了一些,风呼呼刮着,像是咆哮。我忍住想要呼救的愿望,忍住害怕,我知道我只能靠我自己,这一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生命这般残酷,来不得半点虚假。

      明知道眼泪是最徒劳的,却没有办法控制,血流进我的眼眶,我抬起头,眼前的一切都被染成淡淡的红色,远处有满山的红枫树,天上正在下一场红缨雨,脚上一双绣花鞋。

      最后一击,这是最后一击,我的生命、梦想、未来,全部都压在这一击上,赢了,便有未来,输了,便做它的盘中餐。

      用尽最后的力气站起来,对准那一点,出击!

      然而我没能成功杀死它,匕首扎进了雄狮的一只眼,我的身体被那只雄狮掀翻,再一次倒下。

      我知道这次我没能杀了它,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我听见耳畔疼痛的嘶吼,看见左眼流血面目狰狞的野兽向我扑来,我却没有力气挣扎。

      离开也好,世间太纷繁,唯有长眠静谧安详。

      人类只有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才会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雨不停下,我能看见一滴滴雨水在我面前不断放大,在浩渺的天空面前,我究竟多么渺小,什么计谋思量都已经抛开,唯有胸中一丝苦涩,丝丝缕缕蔓延,像是天地间一盏无法熄灭的烛火。

      人间那么多虚情假意、强颜欢笑,只要有人的地方,什么都能作假,唯独自己的悲苦喜乐,叹息犹豫恐惧遗憾,切肤的真实。

      我等待着,等待被野兽撕裂。然而狮吼却没有响起,我却听见了有些凌乱的脚步和粗重的呼吸。

      “不渝。”有人轻轻换我,声音有些沙哑。

      我不敢相信,紧紧闭上眼睛。

      “不渝,你睁开眼睛。”我被一双温暖的手抬起,躺进一个结实的怀抱。

      我慢慢睁开眼。是司徒,他来救我了。

      眼眸中那暗红色的幽暗的火,像是一朵盛开的花,光华万丈。而温暖的怀抱和低沉的嗓音却给我万分的厚重和安心。

      眼泪就这样突然决堤而出。再也顾不得伪装坚强,再也不想想那些阴谋伎俩。如果这就是司徒征服我的手段,那我宁愿在这一刻示弱服软。

      世界上有一个人,他愿意在我危难的时候救我。

      我感觉到司徒的目光在我肩上的伤口上顿了一下,复又带头问我:“还有没有别的伤?”

      我仍旧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襟,大肆哭泣。

      “不要哭,不渝,我的女人,不可以软弱。”言语这样强硬,但一只手却伸到我的后背轻拍,像之前那些晚上哄我睡觉时那样。然后又耐心地问我“身上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

      我摇摇头,没有出声,害怕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

      “不要害怕,那头狮子已经被我杀死了。现在我们回家。”

      他抱起我,我顺势靠上他的胸膛。雨水湿透了他的衣衫,我可以听见安稳的心跳。这一刻我希望他是爱我的,如果这是一场征服,我不知道还有多久我就会沦陷。

      我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听见有人这样唤我:

      “云机,我又找到你了。”

      浓雾渐渐散去,我得以看清楚他的相貌。

      那是一位很老的男子。

      之所以说他很老,是因为他和一般在路上能看见的老人不同。头发,眉毛和长长的胡须,全部都是白色,纯净的一丝黑发也没有。脸上的皮肤像树皮一样干枯,暗沉地没有一丝生气,上眼皮严重下垂,将眼睛遮的只剩下一点,让我惊异的是他的那双十分浑浊的眼睛,仿佛一滩死水,让人看得毛骨悚然。

      “你是谁?为什么要来找我?”

      “我叫莫之问,我之所以来找你,是因为这是你交给我的使命。”

      “那你为什么说你‘又’找到我了”

      “因为在你生生世世的轮回中,我每一世都会找到你,我已经找到你太多次了。

      “你找到我要做什么?”

      “别急,先坐下,待我慢慢讲给你听。”他枯瘦的手指向身边一指,我才看见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一张椅子。

      我依言坐下。

      “你有没有发现你的左肩有一块云朵形状的胎记?”

      我惊讶:“你……你怎么知道的?”我曾经在照镜子的时候看见过我的锁骨下方有一块似乎是胎记的东西,是一块青蓝色的云朵的轮廓,看上去像是青瓷的雕花。

      “那便是你身份的证明”

      “这么说,我并不是不渝,我的名字叫云机?”

      “不,在这一世,你叫不渝。每一世你都会有一个不同的名字。它不过是一个代号而已。”

      我觉得他的话说的对,我这么多天一直在疑问我自己是谁,可是这个问题实在太过深奥,不论我究竟是不是不渝,日子还是要这样过下去,该面对的困难还是摆在那里。

      那老者将目光从我身上移开,又继续说道:“七百年前,你的名字叫云机。而我认识你的时候,不过才二十岁。”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我就说觉得他已经很老了,没想到他竟然七百多岁了,那他不是……

      那老者仿佛知道我心里想的什么,微微摇了摇头,道:“我并不是人类,而是占星师,我的寿命比人类要长一些,所以你放心,我还是活着的。”

      长一些?是长了七百年吧。

      “七百年前,你建立了风雨阁,风雨阁起初只是一个很小的帮派,但是你很会经营,没过几年就让它壮大了起来。你很独立,也很智慧,说实话,你是我活的七百多年中见到的最聪明的女子。”莫之问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仿佛年轻了很多。

      “你喜欢她么?我是说云机。”

      他似是感叹地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便听他继续道:“风雨阁很快在江湖上占有一席之地,威信也不断提高,不过你并不贪恋名利,几年的生死辗转,让你厌恶战争,你立志要平定战乱,你用了三年去天南地北采集奇物,终于在天下英雄会开始之前做出了云机珠。可惜在天下英雄会上,你对一个男子一见钟情,因此断送了一切。”

      “云机珠是什么,和云机图有关吗?”

      “你知道云机图,看来有人已经找到你了。”他似是悔恨地叹息一声,“云机图是可以推算出云机珠出现时间的图,至于云机珠,你也没有告诉我它的具体功能,我只知它可以起死回生,江湖上流传得到它便可以掌控天下。”

      怪不得無琴这样催着我要云机图。

      “你爱上那个男子后,便打算放手风雨阁的事,和他隐居青玄山,却不料那男子只是利用你交出那珠子。事后你虽然醒悟但为时晚矣,你再生命的最后一刻将它封印在你的灵魂里,诅咒自己生生世世不得轮回,只能附体在将要死去的人身上,并且交代我每一世都要找到你,不让旁人夺走这珠子,护天下安稳。”

      又是负心郎的故事,和书中的那些薄情寡义的男人无异。我问道:“那男人是谁?”

      莫之问摇摇头:“我向云机发过誓,永远不提他的名字。”

      看来云机对他是由爱生恨。我想了想,又道:“你能带我离开这里吗?”

      莫之问摇了摇头,道:“眼下时机还不到,待时候到了,你自己就会挣开束缚。此行我来是想要告诉你,每一世你都要接手风雨阁成为真正的阁主,这一位置职责重大,希望你能好好考虑。”

      我还想问他,周围的烟雾却浓密了起来,扰乱我的视线。只听见悠远的一声:“这几天你要多加防备,小心提防流火宫的人。”

      睁开眼的时候,我已经回到了温暖的室内。

      司徒坐在我的床边。

      他看起来突然老了许多,眼中的红丝泄露了他的疲惫和焦灼,甚至他的衣服还没有干透,那一个瞬间我不是不感动,来到这个世上,我第一次体会到被人关心的感觉。

      “你……”我想提醒他去换衣服,但是发现自己的声音压得不像话。

      司徒却立刻倾下身体抱住我,说:“你终于醒了。”声音比我还要沙哑。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告诉我。”

      “没有,就是……你压到我的伤口了,有点疼。”

      他马上支起身,却直勾勾地望着我,眼中尽是柔情蜜意。按照书里的讲法,眼下正是死而复生郎情妾意,我能感受到他的意思,但是有一件事却不得不提,然后我说了一句很煞风景的话——

      “我饿了。”

      吃晚饭,司徒换了一身衣服,坐回我的床边。

      “不渝,我从十四岁开始就一直在刀光血影中度过,杀过的人数都数不清,也有过很多生死一线的时候,我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什么好结局,也从不惧怕死亡。”他用手环过我的肩,避开伤口,将我靠在他的胸前,“做我这一行的,如果怕死,最先死的就会是自己。我早就看淡了生死,宁愿用生命去争夺一些我要的东西,否则我不可能活到现在。”

      我不明白他对我说这些事干什么,只是苦于眼下这个姿势太过暧昧。

      “十一年来,我一直很坚信我要的是什么,可是今天,我突然不确定了。”

      我知道司徒的父母死的很早,他几年前和他的弟弟楚天有过一场十分激烈的争夺战,想来这十几年的冷漠人情和打打杀杀,着实令人厌倦,我安慰他道:“你不用这样,想想你还有一帮和你永远站在一起的兄弟,你们……”

      他打断我的话,将我搂地紧了一些,好像我是他很珍贵的东西。然后他说了让我今生都无法忘记的一句话。

      “坐拥天下又有什么意义,如果不是和你在一起的话。”

      更深露重,窗外雨打芭蕉,点点滴滴,落入人心。

      我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一个叱咤风云所向披靡的男人,一个狠毒无情杀人如麻的男人,一个血性方刚位高权重的男人,在向我表白。

      我突然觉得脸上湿湿的,然后听到司徒略显焦急的声音:“不渝,你怎么哭了?”

      我只是拼命地摇头,然后紧紧地抱住他,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他将一块玉套在我的脖子上,然后对我说道:“这是我最珍贵的东西,今天送给你,你要好好收着。”

      我哭了很久,司徒就这样任我的眼泪浸湿他的衣裳,手不断摩挲着我的头发,在我睡着前,我听见他的声音:“不渝,你总是那么独立,那么坚强,好像谁也不需要,从今天开始,你可以依靠我。”

      我只觉得无比安心,仿佛久居他乡的游子终于踏上故土一般的欣慰与安宁,桌上的烛火轻轻摇曳,温馨了这一个清冷的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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