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不渝》睡衣睡裤

3、第三章

　　一边走在路上我一边想，这不渝可能是以前勾引司徒不成，反而被司徒杀了。那么这件事無琴肯定是不知道的了，否则她不会让我来做细作。

　　眼下司徒是不会放过我了，万一无琴知道这件事肯定认为我失去了利用价值，届时我还不知会是什么下场。看来事不宜迟，我得赶紧逃，纵然三年后毒发身亡也好过马上就被杀。

　　回到扶疏阁稍作收拾，做了一副便于行动的打扮，府里的人都在忙宴会的事，不会注意到我，但是正门我是不能走了，唯有翻过青玄山，再者山上也好隐秘踪迹。

　　极乐府并不在青玄山设防，也难怪，从这座大山翻过去，途中保证不被饿死累死冻死咬死，实在是不可能的事。夜黑风高，正殿里的灯火通明衬得繁花园格外漆黑幽静，山林里比山下要寒冷许多，我看不清眼前的路，只能摸索着向灯光相反的方向走，沿路踩到很多突起的物体，借着月光仔细看看，是已经腐烂的尸体，只剩了一些腐肉挂在骨头上，显得格外狰狞。我知道，这些尸体也曾经是和我一样想要逃出府去的活生生的人。

　　横陈着尸骨的道路，幽森阴冷的小路，让我以为我或许已经死了，此时正走在阴间投胎的路上。

　　我忍住恐惧和想要哭泣的心情，告诫自己，不渝，你不要害怕，只要闯过这一关，一切都会有希望。

　　功夫不负有心人，峰回路转柳暗花明，我在山腰上发现一处山洞，远远看去洞口还冒着白气，难道是温泉？我心里想着，脚下加快步伐。

　　不过当我走到洞口时，才猛然发现，那白汽不是向上飘的，而是向下沉的——也就是说，这没什么温泉，倒有个冰窟。

　　没办法，有个洞总比什么都没有强，哪怕那是个冰窟窿。

　　这冰窟窿里面倒是十分整洁，洞里还有石床和石桌，一丝灰尘也没有，隐约有一丝清冷的草木气息，难道是有人住在这儿？可是谁会住这么冷的地方，我宁愿相信住在这的是一只鬼。爬上石床，搓搓手脚，勉强先靠着睡吧。

　　正当我睡得朦朦胧胧之时，一阵浑沌的疼痛突然从心口处生起，我猝不及防，一声痛呼，立刻清醒过来。渐渐的，疼痛清晰尖锐起来，仿佛千百万把利剑刺进胸口，疼痛叫嚣着向四肢百骸蔓延，我颤抖着弓起身子，咬紧牙齿，不让自己叫出声。

　　这就是那个月相迎的毒？

　　原来是这么痛！

　　疼痛让我无法安稳地抓住树干，我双臂乱挥，双手乱抓，仿佛想借此缓轻我的疼痛。渐渐地，疼痛让我的呼吸困难，仿佛有一双手扼住我的喉咙，我拼命张嘴吸气，但偏偏吸不进一丝空气。一个猛然的转身，我从床上滚下，重重砸到地上。这个时候不能出声招致野兽，我将牙龈咬出血，死死忍住痛呼。

　　生命……就是这般的痛吗？疼得让我恨不得立刻死去，逃离这无边无尽难以自拔的痛楚与孤独。

　　生命……就是这般要忍受所有的痛楚吗？忍受命运抛来的挫败和失望，忍受因为弱小而受的欺凌，忍受梦想与现实之间难以调和的落差。

　　我不知这样的疼痛持续了多久，我只觉得眼前发花，意识仿佛也抽离，慢慢地，疼痛感消退下去，我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衣衫被汗水湿透，我没想到我还没有晕倒，但也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回到床上，索性就这样躺在地上，张嘴吐了一口血。隐约感觉到光线，我睁开眼，太阳就要升起了。

　　三年，只需忍受这三年的生活，三年后，我就能离开这里，自由无拘束地活着，再也不用活在这对疼痛与死亡的恐惧中，也不用卑躬屈膝寄人篱下。

　　如果我现在逃走，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活着承受住一次这样的疼痛。

　　“为了活下去，你别无选择。”我想起無琴的话。

　　我想想我关于自由的梦，想想我人生今后漫长的几十年，再想想眼下，答案呼之欲出。

　　是的，我没有选择。

　　我心中一阵阵发寒，她真的太了解我了，我面对的，究竟是多强大的敌人。

　　我惨淡地笑笑，疲惫的不知是睡还是晕了过去。

　　我醒来后看到的第一眼景象，就是而生的背影。

　　我那时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爱而生爱得那么深，几经生死，几度辗转，几多背叛，无论多少次告诫自己要狠心放下，我的爱情却像干柴，星火便可燎原，燃烧得一丝不剩。后来我才明白，这世上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每件事的发生都是在很久以前就埋下伏笔，像深埋地下的佳酿，守过清冷漫长的岁月，只为了与你相逢。

　　这么多年以后我仍旧清晰地记得那天的场景。那略显单薄的男子，就那样安静地在柳树旁负手而立，像遗落在星空中的眼眸。逆光看去，他的身影完全浸渍在黑色的阴影之中，只留下细致的轮廓。我还记得他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发丝在风中飘动，与树旁垂下的柳枝相纠缠，长衫的衣摆轻摇，边缘泛着银色的光晕。我几乎以为自己在画中，眼前的是走过几千年孤独清冷的世外仙人。

　　我并没有在这一眼上留恋太久，对于当时的我来说，这个背影仅仅是美而已。直到后来，我不得不在肮脏的世界苟延残喘以求存活的时候，我才反复的想起这一瞥，才发觉决定人生起落的有时候只是一个瞬间，仅这匆匆一眼，便注定了我的沦陷。

　　“请问……咳……咳咳……”还没说出话来，我又咳出一口血。

　　待我停下咳嗽，那男子已然行至我面前，不得不说，他生得一副好面孔，甚为文雅，却没有阴柔之气，黑色的眼眸像是墨色的玉，泛着光泽，好一位翩翩佳公子。

　　“姑娘，你迷路了吗？”声音温文尔雅，风度翩翩。

　　“我……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住在这，我只是在这里歇息一下。”

　　“不要紧的，倒是姑娘你的气色不太好，是受了伤吗？”

　　“不……不是，”不知为什么，我反而胆怯起来，“我不碍事的，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我起床向他施了一礼，然后逃也似的走了。

　　天还没亮，趁着大家还没有发觉，我偷偷溜回扶疏阁。我以为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不料早已有人在我房里守株待兔，而且还是我极为讨厌的那个人。

　　“你回来了？”無琴自顾自地坐在桌旁，两指掐着茶杯，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想到昨天晚上听到的那一幕，觉得無琴和司徒还真是一对，对着彼此的时候无限的柔情蜜意，一换成别人就马上变得冷血无情。

　　“你怎么知道我出门了？”

　　“恐怕你不是出门那么简单吧。”她冷笑道。

　　难道她知道我昨晚出逃了？我思量着用什么话来回答她，她却站起来欺身向前，用两指牵住我的下颚：“别想和我玩什么花招，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我不知道？”

　　“放手！”

　　她不但没放，反而更用力了些：“昨晚的滋味不好受吧，现在你该知道了，你逃不了。”说完狠狠将我抛开，“计划有变，等不了三年了，三天后的晚上，去司徒的书房找我要的东西。”

　　無琴的毒不但控制了我的身体，也在逐渐控制我的思想，让我不敢再生逃跑的念头。真是不明白这女人有什么必要和司徒对着干，依照司徒对她的宠爱，今后要什么没有。有钱有势有人爱，比起我来，简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但无论如何，我得去一趟司徒的书房了，否则那女人不知还要用什么法子折腾我。

　　若说司徒的书房是全府中最安全的地方也不为过。我敢说至今去过那个地方并且活着回来的人不超过五个人。整座书房被包围在桃花林中，中间缠绕着条条溪水座座楼阁，落花流水，看似人间美景，实际上全部都是阵法，机关重重，一不小心走错路，就只能当花肥了。

　　真不知道無琴怎么会让我来偷，她实在不像会这么草率的人，我虽是对这个阵法很熟悉，但并不表示我就能不被发现，更不能意味着我被发现后还能变出武功来逃跑。

　　这不，好不容易走出了那桃花阵，眼下我还是被捉到了司徒面前。

　　“不渝，你总是带给我惊喜啊。”司徒玩味地看着我，“你背后的人是谁？告诉我，我可以考虑饶你不死。否则，你知道，这府里多得是让你说话的东西。”

　　我叹息，看来今天我是死定了。命运真实弄人，刚把我救活，又要把我弄死。“其实指使我的人是無琴。＂

　　司徒仿佛看着一个垂死挣扎的人一样看着我，眼中尽是轻蔑与不屑：“到这个时候还玩这种伎俩，你觉得我会信你还是信她？”

　　早就知道你不会信了。

　　“看来你是铁了心不说，那就别怪我无情，不渝，你的牙关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