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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雌兔眼迷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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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大帐,耶律弘业从书桌上端了碗酒递给了闻人非,自己拿起一坛酒,一饮而尽。
接过酒,闻人非一饮而尽,二人丝毫不觉一坛酒敬一碗酒有任何不妥。
见二人忘我饮酒之态,许开阳自觉一旁坐下,端了坛酒轻酌一口,倒也自得其乐。
直到有了几分醉意,耶律弘业才道,“闻人,你入了宋营?”
“嗯。”回答的倒是没有犹豫,闻人非瞥了眼许开阳隐入腰腹的手,努了努嘴,“那位是雁门关潘将军的副将许开阳,我拜了南宫将军营下,现任雁门关军师一职。”
听到闻人非这样一番好无隐瞒的解释,许开阳皱眉。手上依旧拿着坛酒轻酌,只那双脚小心地罗了几小步,身子微侧,以确保自己能先发制人 。
闻人非嘴角翘了翘,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又倒满了酒,对着耶律弘业微举酒碗,一饮而尽。
耶律弘业仿若没看见一脸警戒的许开阳,喝了大口酒,抬袖擦了擦喝露的酒,才道:“两军正直交战之际,闻人,这次你做的过了。”
似乎是很少见到这样的耶律弘业,闻人非迷茫的抬起了头,复又低下头盯着碗中的烈酒,帐内安静了数秒,才听到他轻轻一叹,“大哥,毕竟我是宋人。”
许开阳面色不便,只喝自己的酒,似乎没有听到他俩的对话。
室内又安静了一阵,见耶律弘业只低头喝酒并未接话,闻人非补充了句,“现在,我是大宋雁门关的军师!”
酒坛随着闻人非的话语砸了下来,门口辽兵听到声音,隔着帐子问了句什么。
许开阳猜想必是问这耶律弘业出了什么事,一直未放松的身子,因为辽兵询问僵直了几分。
耶律弘业喝退了辽兵,目光才瞥向许开阳,“把你腰上的东西收好,你的命,只在于我一句话。”
“小许,收起来。”见他未将耶律弘业的话听进,闻人非又提醒了一次。那话语,不是商量,是命令。见许开阳收起了匕首,闻人非才对耶律弘业道了声谢。
听到他的道歉,耶律弘业笑了,只那笑中透着几分苦涩。“闻人,你可想过,你投靠了宋军便是与我大辽为敌?”不等闻人非回答,他又道,“你怎会不知道?罢,你走吧!”
“大哥,我只想知道,昨晚是否有人被抓?”
耶律弘业皱眉,“闻人,我是你大哥,亦是大辽王子!”顿了数秒,“可你那性子我知晓,我只要你跟我承诺,不许去找父王!”这其中的深意,怕只有二人知晓。
闻人非顿了片刻,抿了抿嘴,应道:“好。”
闻言,许开阳起身,看了眼闻人非,“我在帐外等你。”说罢便出了耶律弘业的大帐,走开几步,警觉的看着周围过往的辽兵。
见他拉下帐门,耶律弘业这才接着开口,“若有事,你是知道怎么联系我的。”
“抱歉,大哥……”
“不必道歉,从小到大,我知你,你更知我。”耶律弘业打断了他的话,温柔地看着他,补充道,“昨夜有一人被抓。”
一句“知我”,闻人非眼眸闪过一丝不忍。只见他飞快低下头掩饰那丝歉意,咬了咬下唇,复坚定地抬头道:“不,你不懂我!可是,我却是懂你的。此次投靠大宋,与大哥再见便是战场,刀剑无情,望大哥珍重!”说完,揭开一坛烈酒一饮而尽,后将饮尽的酒坛重重摔在地上,未再看耶律弘业便转身离去。那背影,透着决绝。
未动,等那闻人非出了大帐,耶律弘业才收回目光,看着地上酒坛的碎片喃喃,“妹子,你又如何懂我?”语毕,目光一转,竟透着狠绝。拍了数掌,大帐的角落一道身影顿现,话语中透着冷漠,“玄碧,暗中保护她。”
听到他的吩咐,那身影顿了下,见双目冰冷看了过来,才道:“是!”
闻人非走出大帐时,见那许开阳四处张望,心中一动。悄声走到他身后,嘲笑:“鼠胆。”
许是闻人非的突然靠近吓了他一跳,许开阳猛地掏出腰间匕首刺了过去,认出是闻人非的声音时已无法收回招式。只见闻人非嘴角微翘,便屈身向前。许开阳思绪一转,却已不见了闻人非的身影。回头找寻,只觉双腿一软,一只不甚强壮的胳膊紧紧勒住了他的脖子。
好快的身手!
“小许,想跟本军师切磋,回营可好?”凑头在许开阳耳边倾吐,闻人非随即放开了手,松手前还不忘拉了他一把,红唇微张,“先救人。”
未动,许开阳只觉耳朵像被火烧了一样,转身又见闻人非离去身影,未作他想,快步跟上。
直到辽军扎营中南方向一角,数十辽兵看守一出,估摸着应是关押宋人之处,许开阳皱眉道:“我们该如何进去?”
闻人非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要关心的不是我们如何进去,而是我们怎么把人带出来。”
话声刚落,一队辽兵发现了他俩身影,小队长穿着的辽兵带了两人上前查探。见此情景,闻人非也不紧张,只微笑看着越来越靠近的辽兵,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轻吐二字,“淡定。”
未等许开阳消化那两字,辽兵已到了他俩跟前,小队长首先行了个礼,却在等他二人开口。
只见闻人非挥了挥手,才用辽语嘱咐了对方一句,接着几名辽兵恭敬退下。
他要进辽营要地,辽兵竟无人阻拦?
许开阳这才敢肯定,这闻人非与耶律弘业是兄弟,瞧这情况,怕是辽国的哪个王子?可大辽除大王子,似乎再没听说哪个王子有汉人血统。
原来,许开阳懂辽语。
似是知道许开阳心中所想,闻人非只道:“管好你的榆木脑袋,先救人。”
那牢房,只是辽兵临时搭建的帐篷,用以关押宋人俘虏之用。虽无辽兵跟着,许开阳依旧不敢掉以轻心。掀开帘子,便是一排铁笼子,那里面装着的,是人。铁笼高度只及闻人非腰间,铁笼中的人缩成一团,均被带上手铐脚镣,厚厚的黑布蒙住了他们的眼睛。他二人进来如此大声响,竟无人有反映,怕都被下了迷药。一眼扫去,约7、8个铁笼,铁笼周围满是馊了的饭菜、排泄物,一股作呕的味道,也不知看守的辽兵是如何忍受这个味的。
见此场景,闻人非皱眉,也不知是对谁吩咐:“都下去,我要问些密事。”竟有暗卫!
见几个影子应声退下,他又道,“小许,你也退下!”
听到他的吩咐,许开阳猛地抬头。
就算满身狼藉,他也能肯定,那些人是他派到辽营的探子,竟都到了这副田地。见闻人非冷冷的看着自己,许开阳犹豫了一下便转身去了门口。看了眼几步外的辽兵,关了牢房的门便站定不再张望。
待许开阳站定,牢房里声音响起,“你来了。”
闻人非好笑的看着那人,摇了摇头也不说其他,扫了圈那些铁笼子里的宋人,才道:“晚上一起走。”
只见说话那人的铁笼突然打开,虽然衣衫上满是尘土却不似其他被关押的宋人一身狼藉。虽知身上的灰尘掸不干净,他还是掸了掸衣裳,抬头似笑非笑看向闻人非,“闻人,你这军师倒是文武双全。”说话这人,竟是南宫轩。
似乎是没有兴致与他斗嘴,闻人非只摇摇头,“只是借了几分小聪明,晚上望将军一起走。”
闻言,南宫轩挑眉道:“怕是来不及了。”
闻人非这才发觉有不对劲的地方,猛地回头,只见牢房门大开着,站在门口那人,分明就是辽主。顿时,他的嘴唇白了几分,反射性向后退了两步,两字脱口而出:“父王。”
门外,被辽兵拿下的许开阳闻言低下头,眼神暗了暗,闻人非果真是……
听到这声称呼,南宫轩常年不便的笑脸竟僵了数秒,回神便笑道:“辽王。”来人竟是辽主!
来人身材魁梧,5尺有余,身着银白色战甲,鬓角微白却不减威严之气。一双黑眸不怒自威,只需轻轻看你一眼,便让人觉得冰冻三尺。
并未理会南宫轩,辽主只在门口顿了几步便朝闻人非走去。
见他走来,闻人非呆住,直至辽主走至跟前,他才反映过来,还想往后退,辽主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也未恼,右手猛地抬起。见状,闻人非闭上眼静静等待那巴掌的到来。
南宫轩皱眉,却未想出手。毕竟,这是在辽营。
正当大家都以为辽主要扇上去的时候,那张大手却温柔的抚上闻人非的面颊,“非儿,玩够了就回来吧!”
众人愣住。
在世人眼中,辽主野心弑战,对待王子严苛、对待下属奖罚分明,却唯独与慈爱沾不上边。这样满脸父爱的辽主,传出去怕也没人相信吧!
闻人非却恨透了这样的慈爱,因为这副神情,母亲客死异乡;因为这幅神情,她的童年几乎灰白;因为这副神情,她做了十三年的花木兰!她是汉人,不似耶律弘业的混血,她身上留的是纯粹的汉人血统。是的,辽主是她的父亲,可她却不是他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