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灭•倾国归尘》雪月欢

10、第九章 偶遇故人

　　大街上热闹非凡，摊贩热情地吆喝着。
　　这几年，汴京变化很大，倘若不是为了寻那幽冥仙师，闻人绯雪怕是看不到这片繁华的，至少这会儿是看不到的。所以，她现在的心情很奇妙，既退怯，又期待。
　　焚梦、罗刹二人静静地跟在闻人绯雪身后，看着她漫无目的地晃悠，两人对视了一眼。
　　依闻人绯雪的性子，她这会儿应是兴奋地东张西望，然后拉着她俩往那最热闹的地儿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一人走在前面缅怀些什么，与这片繁华擦肩而过。
　　事实上，闻人绯雪非常避讳北上，尤其这汴京一带。几年来，她们跟着她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唯独这汴京，她总是有意无意地绕过，原因怕也只有最早跟着闻人绯雪的穆逡雨、音界二人知晓。
　　焚梦还记得，那天知晓闻人绯雪要亲自北上，追幽冥仙师师徒二人时，穆护法那一脸的诧异。
　　穆逡雨有一半的胡人血统，虽然后天导致他性子冷漠，可胡人的那种随性已在他骨子里生根，怎么也是抹不去的。冷漠，是因为在乎的东西少；随性，便可不将人命当一回事。倘若你没有点本事，那种随性只会被人当作市井小混混的痞气，可他是絮雨刀传人，那可是见血方休的魔刀。所以，江湖人称他为刀魔，只因他不可一世、俯看红尘，更因为他是有实力的性情中人。那样随性到骨子里的一人，竟会因为闻人绯雪北上而诧异，想来必是有些缘由的。

　　闻人绯雪自是没有在意到身后两人眼神的交流，远远听到一处传来不和谐的喧闹声。她眼尖的发现，似是一女子卖身葬父，一群恶少竟要强行将她纳做某人小妾？
　　挑了下眉，闻人绯雪回头看了眼焚梦、罗刹二人，便朝那处走去。
　　罗刹面无表情地跟了上去。
　　焚梦嘴角微微翘起，对于有事情能够转移闻人绯雪的注意力，她还是很高兴的。
　　靠近了些，她这才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竟是其中一个公子要将此女子送与自己父亲纳为小妾。听周围百姓的低声议论，那带头的是郡王嫡子，叫赵德。
　　百姓该怒不敢言。
　　这样地位的人，自不是普通百姓敢去招惹的。
　　见闻人绯雪只远远看着，焚梦开口问她，“可要相救？”
　　“为何要救？”闻人绯雪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既然决定了卖身葬父，她必已想好后果。只不过嫁给大自己几十岁的老头就闹成这样，要是遭遇再差点，被卖至青楼，她又当如何？难不成她还想嫁给皇亲国戚做正室？”
　　话声刚落，她便听到百姓中有人高喊“王爷”。
　　闻人绯雪表示很无奈，她只是随口那么一说，用得着真的出现个皇亲国戚吗？
　　百姓自发地让出一块地儿，那卖身女子也不知哪儿来的力量，甩开赵德身边那几名男子的手，跪爬到来人身边，救命稻草似的抓住他的衣角，脸上满是泪水的看着那人，楚楚可怜地唤道：“卫王，救我！”
　　闻人绯雪愣住，反射性地握紧衣袖里那块金牌。
　　被唤作卫王的那人看上去倒也年轻，头上戴着紫金冠，手中拿着一柄折扇，看了抓他衣角的女子一眼，才看向那伙恶少，笑眯眯道：“本王倒是要看看，谁敢在这汴京强抢民女！”
　　赵德一伙人自是认识卫王的，在这汴京，又有谁不认识卫王！
　　卫王从小便很受宋太祖喜爱，铲除光明教后，又被继位不久的宋太宗加封楚王。要说在这大宋谁人能年纪轻轻就双王位在身，恐怕也只有这卫王了。
　　两代皇帝的宠爱，百姓只道是父子亲情，可皇家哪儿来的亲情？卫王从小便懂得明哲保身，很早就在两位皇帝面前表示，自己不适合那个位子。刚开始，宋朝两位人精的皇帝还是不信的，毕竟谁不想坐这万万人之上的位子？久了却发现这小孩倒是很看得开，不结党不问政，你需要他时他也鞠躬尽瘁，事后却又继续自己的逍遥生活。于是，两位皇帝倒也由得他闹了。
　　宋太宗继位不久，邪教猖獗，这武林之事谁也不敢插手。有次私下召见卫王，宋太宗随口一问，“吾儿可愿为父皇排忧？”卫王当即应下，数月后凯旋而归。其中危险他虽未曾提及，但宋太宗都看在了眼里，包括班师回朝后他的那些变化。
　　之后，宋太宗对着卫王更是宠溺。起先还有大臣上奏，说这卫王太过骄纵。不想人皇帝大手一挥，长篇大论，大意为：卫王小孩性子，你们这些做长辈的要体谅。
　　得，人皇上说你们都是这皇子的长辈，你们还好意思计较吗？
　　于是，几年下来，朝野上下无人敢上奏卫王。在皇帝的默许下，卫王倒真真成了这汴京的小霸王，无人敢惹。
　　赵德尴尬的笑笑，正想解释什么，便听卫王又道，“本王道是谁，原来是你呀赵德。我说你家老头那多房小妾，你还想给他纳妾。你不是想你家老头精尽人亡，你好世袭他那爵位吧！”
　　“没有没有，误会误会！”赵德赶忙否认，这话要传到他父亲那儿还得了。
　　想来这群人也是了解卫王的脾气的，不等卫王发话，便集体灰溜溜地走了，那速度迅速的，恐怕那以轻功见长的莫尚轩在此，也是要自叹不如的。
　　卖身女子感激涕零的同时，竟不见丑态，连声道谢：“多谢卫王相救，玉儿无以为报，只求卫王收留玉儿，玉儿愿为奴为婢报答卫王救命之恩。”
　　“扑哧！”闻人绯雪见人已得救，正准备无声无息的离开，听到女子这么一番话，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要说这笑声并不大，周围环境也甚是吵闹，不知为何卫王却听到这声笑。
　　抬头，四目相对。
　　见那人看到了自己，闻人绯雪从容转身，果断离去。
　　卫王听到笑声，反射性抬头，看到那张熟悉的笑脸先是一愣，见她毫不留恋的离去，眼眸一暗。正待追上，却发现自己的衣角还被人死死拽在手中。
　　于是，汴京百姓很难得的看到了卫王变脸的一幕。
　　只见他一脸不耐，“你这女子怎这般不要脸，本王只是喜欢找那赵德的茬，又与你无关。更何况，我卫王府像是这般缺小婢的样子吗？松手！”
　　见他火了，名唤玉儿的女子吓得松开了手。
　　乘着这个空档，卫王拉回衣角，迅速朝那身影追了过去。

　　北上踏入汴京之时，闻人绯雪便做好了遇到故人的打算，可真正遇到了，她却发现自己依然没有面对的勇气。
　　焚梦、罗刹二人紧紧地跟在闻人绯雪后面，皱眉盯着她一派匆匆的背影。记忆中，她总是优雅的抉择绯跞轩的一切，这样退怯的她倒是少见。
　　见那人没有跟来，闻人绯雪三人拐进了渌水阁附近的一处巷角，便失去了踪影。
　　卫王跟着那身影寻了几条街，最终也未追上。
　　只见他迷茫的看着前方的巷口，胸口猛地抽搐了几下。任那刺痛的感觉蔓延，那双总是弯着的笑眼此时尽是悲伤，“小雪儿，你可是还未原谅我？”
　　天渐渐黑了，那抹身影依旧在巷口挺立。周围的百姓见此人一身绫罗绸缎，满是富贵之色，纷纷避开而行。
　　卫王抬头看着头上大圆的月亮，讽刺地一笑，“我竟忘了，那丫头最是无情。”
　　远远看到府中来寻他的侍卫，卫王低下头，喃喃道：“因你一句话，我便没涉足朝堂；因你一句话，这么多年我便不出汴京；因你一句话，我便不去寻你。现在，是你自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你给了我希望，我自是要把握的。”
　　那侍卫见低头那人穿着似是自家主子，急急走了过去，远远便听到那人在自言自语什么。等他靠近之时，那人抬起了头，一脸的笑容，仿若比平日笑得更加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