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番外 ...
- 胡理安静的坐在沙发上，弓着背。面前陌生的房间让他有种落泪的预感。 和那个人分手后的四年零六个月又十五天，那个人离开后的三个月零八天。 从校职工宿舍狭窄的楼道里挤出来，整个人都有一种重新膨胀起来的错觉。 夏天天总是亮的很早，昨晚时梦时醒睡不踏实，早上醒来还残留着恍惚感。单身教师的宿舍只是个单间，厨房和洗手间都是公用的。从走廊的尽头，赤裸的砖块堆成的露天厨房看出去，是一块块拼接成海的农田，左手边则是学校操场。宿舍楼下蓝色瓷砖的花坛里稀拉的有几株栀子，空下来的空间种着葱和辣椒。 这些就是那个人每天都会看到的。 到校门口的时候刚好赶上有两队小朋友到校。想着那个人如果在这里，一定会面带微笑的等在旁边，忽然就觉得等待也不算麻烦了。 小朋友穿着统一的校服手拉着手，吵吵闹闹的就像身体里有一台永动机一样。朦胧间想起那个人语带遗憾的说过，他姐姐小时候小姐妹多，他一直很向往能有个兄弟陪他上下学。 那个人小时候也是这么矮矮的一丁点，胖乎乎的整天动来动去没个消停吗？也会哭着找妈妈，会撒娇，会凶人，会说话…… 笑容凝固在脸上，离开的背影显得有些仓惶。 在事务所楼下接到律师，然后改道去XX局，刚好错过上班高峰期。 “我说胡大老板……你至于开这么慢吗？公交车都快超过你了！”沈大律师气结，难怪今天让他等了半个小时。“别笑，笑得跟个壳子似的渗人。” “他腿就是大一那年车祸瘸的。” 胡理声音很轻，沈立泯半猜半蒙才弄明白。又是气又是急，情不自禁的就开口讽刺到： “一又哑又瘸的老男人你至于吗？死都死了你现在装深情给谁看？也没见活着的时候你多稀罕人家，现在又是卖公司保学校，又是失魂落魄寒碜人。一大老爷们拿出点担当来，真不痛快自各儿出去遛弯去！再他妈让我看见你摆情圣的谱就去给老子把这些年的佣金结咯！” “嗯。” 胡理沉闷的应下，唇抿成一道单薄的直线。沈立泯拿出资料翻看，都懒得理他。 学校并购的麻烦解决掉，扩建的事儿也已经折腾了半个月了，今天不过是来取合同，哪想又闹出另外一出。对方显然大有来头，竟然提出用三倍面积换学校那块地。在沈立泯看来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金条的好事，这样不仅学校扩建有望，胡理的公司也可以保住一部分。他哪里知道胡理昨晚没睡好，脑子在这个节骨眼上抽上了。气得他也不管面子里子了，当场把胡理拉出会议室就是一顿痛骂。那声音，是绕梁三日又三日都还不绝于耳。 这倒是向对方表明了态度，双方只得都让让。于是天上掉的金条没拣回家，反而又被敲了竹杠。沈立泯只想吐血。胡理害怕夜长梦多，当即要求拟订合同。双方你来我往，折腾完已是深夜。沈立泯怄着气，也不等免费的私人公交了，丢下合同拎起包，看都不看胡理一眼就走了。 胡理了却一桩心事，此时浑身轻松，再无牵挂，只觉得就算现在即时死亡也再没有遗憾。慢慢的踱出办公大楼，惬意的伸了个懒腰。一张眼，满目的星斗。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浪漫的人。太多的追求和欲望让他停不下脚步去看身边的风景。这些时时刻刻陪伴在侧的细节无法感动他。 唯一一次例外，就是那年仰头看星星的男人。 漫天星辉下男人微笑的侧脸，将他从冰冷的梦魇中解救出来。却被自己短暂的温柔迷惑，一次次被爱要挟，妥协到卑微。 坐在大楼前的台阶上。今晚的星星非常明亮。 似乎曾经答应过要陪他看星星，可是至今未曾达成。 恍惚间幻想着如果男人还在，幻想着此刻就在这里，就坐在自己身边，头会倚在自己肩膀上，用同样的角度，注目同一片星野，脸上微笑蔓延…… 眼睛撑得大大的，眼泪安静的流淌。 他此刻如此期望能够每天陪他看星星；在厨房等着品尝他搭配怪异的食物；在每个他有兴致的假期带他去爬山看海；耐心的坐在沙发上看他比划自己学生今天上课的反应。如果可以早一点更早一点，他不会让他因为少年时的固执而对某个蛋糕房的点心相逢恨晚；不会让他在那个圣诞拎着没有目标的礼物独自孤寂徘徊到午夜而高烧三天；要带他躲开那场让他更加自卑的车祸；每天牵着他的手陪着他挤公交上下学；不会让他在公车站睡着而被路过的小朋友在脸上画乌龟让人笑话好几个月…… 他想陪在那个人身边，对那个人温柔，耐心的陪着他，看他所看过的所有风景，感受他所感动的所有情怀，收藏他所表露的每一个表情，守护着他，让他骄傲自信。 夜更深了，车子安静的靠在公墓门口，熄了尾灯。门卫不知去向，高大的铁门并不难攀爬。缓缓的往上，那个人安睡在高处，那里离星星更近。 黑色的石碑镶嵌着那个人淡淡的微笑，已呈灰白。他伸手去摸那个人的脸，被指尖冰冷的温度灼伤，露出似哭似笑的表情。最终转身坐在旁边，喃喃道： “我来陪你看星星了。” “cao！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 “他……他大概早上五点左右从玉屏山公墓开车回市区，精神可能不够集中没有注意到前面拐弯……刹车什么的都是完好的…只能猜测是驾驶员的原因……” “他妈的！市区随便找个公墓埋了不就得了！非得埋那什么破山！山高就能登仙吗？” “别哭别哭，他是带着笑走的，肯定是去找王铭了，他……” “你哪只眼睛看到劳资在哭？劳资是无神论者！他爱找谁找谁！” …… “B大点的残废学校校长也这么嚣张！” “小声点，注意点形象。” “象毛……” 两个中年男子从胡理车前走过，一个骂骂咧咧，一个小声安抚。 不多久那人也过来了。看着他的表情，胡理名知故问道：“成了？” 男人果然昂起头，露出“那当然”的得意神色。 “你可小心点，刚刚听到有官员骂你。” 男人兀自洋洋得意： 「有嘴的还说不过我一个二缺哑巴，他们有理由贬低我以求达到暂时的心理平衡。」 那个人自信的站在他对面，脸上带着鲜活的微笑，如一颗晨星，迸发出动人心弦的光芒，刹那间流光溢彩。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