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千般风月皆戏言 ...
-
穿过一条逼仄的长廊,走过一座生锈的盔甲,再绕到一副破破烂烂的画毯面前,小彼豆轻轻地说:“峡谷水。”画毯向一旁旋开,露出一间办公室的门。他敲了敲门,屋里传来一声:“进来。”
这里是阿不思邓布利多教授在霍格沃茨的办公室,小彼豆走进去,看着装饰极简的室内的一切,心里就如每一回进来时一样,涌起复杂的情绪来。
坐在办公桌前奋笔疾书的人并没有因有客而抬头,他半长及肩的褐色头发随意也整齐地披散在灰色的长袍上,在这小小暗室里显得闪闪发亮。
小彼豆是阿不思的助教,他将学生的家庭作业摞在阿不思的桌边,那人依旧没有抬头,只回给他一句低沉的:“谢谢。”
他听了,没有说话,看着面前伏案的身影,兀自回忆起来。
一年前的悲剧还历历在目。那位“挚友”和阿不福思发生冲突,演化成决斗,阿不思想要阻止,可却应为冲突太激烈而不可避免地演化成了混战。阿莉安娜跑来想要帮忙,然后……在一片混乱里,在凯德拉曾经那么细心照料之后,阿莉安娜,倒在地上死了。
小彼豆记得当时这个人脸上的茫然,那神情让他心都痛了,像是初生的婴儿般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又像是失忆了的人。他的脸上看不出剧烈的情绪,只是一片让人觉得撕心裂肺的空白。
而盖勒特……他却当即就走了。
阿不福思打断了兄长的鼻梁,悲伤的诺曼没有办法安慰阿不思,看着盖勒特消失的位置嘴唇颤抖着低声说:“我没有想到,没有想到……”
可阿不思却是最先恢复的那一个,他的眼神里渐渐流露出应有的沉痛,那张覆盖着他的空白慢慢碎裂,他说:“我知道……我本一直都知道……他是怎样的。”
如果全世界都离你而去,那种悲伤也不会比他当时切肤体会到的更甚,小彼豆看着这个让他发自内心景仰的巫师,默默想着。
阿不思觉察到他的走神,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怎么?”
没什么,他笑了笑。而那双湛蓝的眼睛里沉甸甸的忧郁,完全没有一丝作为回应的笑意。
那时候阿不思独自留下来安顿残局,说服阿不福思回学校,安慰诺曼,甚至还将他们没有做完的研究整理了一遍,将论文发表了出来。
署名是阿不思和诺曼,那个人的名字,无法去提及。
转眼寒暑继续,因为文章的发表阿不思的名声再次兴隆起来,很多记得他的人开始簇拥他坐上魔法部部长的位置。而他拒绝了,他明白因为权力的诱惑他已经失去了太多,而霍格沃茨,那是一个留着泡影梦幻的地方。
教的是变形课,他得心应手,而多年来的执念也未离开过他,阿不思继续着对死亡圣器的搜寻查找。每当诺曼说起来,他都说:“这是我生命里的梗,找出原有才能继续以后的路。”
这理由重大而理直气壮的太过堂皇,每每说出口,自己也不敢看诺曼那双忧心忡忡的眼睛。
执念,执念而已。
他太想获得原谅,太想证明这一切荒唐的正确,故而才成了执念。
很多年后,阿不思想起来,觉得很多事在彼时并没有错的那么远,可惜那时的他不能接受自己。经过了那么多的代价,才明白坦然只是放过自己而已。
诺曼也来到了霍格沃茨,教授魔法史。他依旧每天一副惶惶然而终的模样,看着学生的眼睛里大雾弥漫像津台雾锁的海港。而人,也是越发的消瘦下去。
再加上小彼豆,三人在一起的时间最多,通常是上完了课,便去霍格莫德的三把扫帚酒吧坐坐,叫上几杯黄油啤酒,聊聊眼下的事。
冬天看窗外飞雪咆哮,春日夏日则白占上一个下午的芬芳暖阳。
平静的像是悲伤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这时间就这么过去了,直到1868年的秋天。
“为了更伟大的利益。”阿不思在教职工休息室看着这一期预言家日报海外版的头条,端着咖啡的那只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这则新闻标题是德姆斯特朗的墙壁上被永久镌刻上的一句话。正文里说着德国巫师界的“新秀”盖勒特格林德沃先生在德姆斯特朗的最新演讲,他年轻时游学英国,两年后回国,之后的三年里培植自己的跟随者,发表演说,大有新晋政治家的魄力和胸襟。
他提出一系列的改革措施,挽救了几大家族魔法工厂面临倒闭的颓势,古老魔法的优异性渐渐被更多的人了解。他团结妖精、人鱼等一切神起魔法生物,请他们和巫师一同“共建魔法世界昌盛新纪元。”
总之他就是最新的传奇,再加上记者们对他的外貌的毫不吝惜的溢美之词,他就成了最新的,最俊美的传奇。
“为了更伟大的利益。”阿不思怎么会忘了这句话,这曾是两个人最美好的时候。不分白天黑夜的通信,每当有了新的想法就会迫不及待地想要对方知道。完全以知音相待,某一回通信里阿不思说到盖勒特在德姆斯特朗犯下的肆意使用黑魔法的错误,说到他不“不会责怪他”,因为一切是因为更伟大的利益,并且,若不是这些错误“他们也不会相遇。”
一时间旧时的热血和情谊阻塞在阿不思的胸口,他不得不放下报纸,走到窗口边忍下泪水。
“他开始行动了。”诺曼也跟了过来。
阿不思点头,望着禁林那边,一只夜麒腾空飞起,又骤然降落,像跳水水花一般激起一阵叶片飞舞。
诺曼看着阿不思的眼睛:“学长,你不会放手,对吗?”
“是,我也会继续研究,如果他真的要做什么。那我们就必须比他快。”
诺曼低着头,仿佛洞穿一切,可最终还是决定:“嗯,我会帮你。”
恍惚间他想起阿莉安娜,其实早就不重要了,这一切,对他而言早就轻于鸿毛。他只是必须走下去,因为反正无路可走。
他不会看着阿不思这么魔怔地活着,如果可以,他希望这一切的结局会有不同——而不是如所有他所熟悉的书里的、历史里的悲剧那般。
思量间他听见阿不思在轻轻说着什么,抬头,看到那人悲喜不见的侧脸,他说:“千般风月皆戏言。”
一句话仿佛能飞过沧海,化作另一扇窗户边,盖勒特耳边的一阵忧郁的海风。他扭脸看着窗外的一片灰色的平静的大海,漂亮精致的脸孔严肃而忧伤,风吹起他额前的几绺金发。那只滑翔而过的白色海鸟衔走了他的喃喃。
“我会在结束时被证明,Mr.Curios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