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醉桃源》侧耳偎何

30、番外二 一程又一程

　　古驿道。
　　雾气散尽时，诺曼看见面前的石碑上赫然刻着这三个遒劲的字，铁画银钩，力道铮铮，是他很熟悉的字。
　　“李章？”他犹疑地轻轻喊了一声。
　　身后有脚步传来。
　　诺曼没有回头，只是略略抬起脸来看着天空微笑：“李，我死了吗？”
　　他只记得神殿坍塌，星辰陨落，巨石像雨点一样落下。还有盖勒特在最前方遥遥回转身来惊惧不已的喊着自己的名字。
　　他只记得那一瞬间心静如深海，没有声音，也慢慢没有了光。
　　魔杖脱手，在半空旋转着飞出去，一切动作都像被放慢了一般。

　　再醒来，就是在这处。

　　很好啊……他还能再见到阿莉安娜。

　　李章笑了笑：“没有呢，我救了你，说不定，还能给你一个礼物。”
　　诺曼依旧没有回头，他仰起的侧脸在天光的照耀下又好看又安静，天空悬着一条浅浅的光带，像由生命汇成的河水。
　　“那儿是哪里？”他问。
　　李章没有回答。

　　音乐声传来，歌唱者如在诉说一个悲伤的故事，阿莉安娜的脸庞突然在星辰里闪现。
　　泪水顺着诺曼的脸颊流下。
　　“他曾经被原谅，可他却失去了原谅别人的能力。”一句话说的无比哀矜。
　　“你在说那个金发的巫师？”李章好奇地问。
　　“我在说所有活着的人。”

　　阿莉安娜在云端冲他温柔地微笑。

　　然后，那条光带河流里流逝过经年一幕幕。倒影映在诺曼的脸上，像是灯火阑珊的一帧剪影，他只是个在水畔捞起一捧明月的人。

　　“从一开始我就在问你，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我一直在问，一直怕真有今天。可你却只会说，你不懂。”
　　“好久不见。”
　　“你终于敢来见我了？”
　　“千万阴尸，流血漂橹，巨人倾巢，不甘的亡魂越来越多，英灵塔一座接一座，现在，我在这里了，你害怕吗？”
　　“你不懂。”

　　“诺曼！如果我回不来，我……我想告诉你……对当年的事，我是多么后悔。什么都比不上让阿莉安娜好好的活着。”
　　“学长，放过自己吧。我明白，那个人，也明白。”

　　“你打算杀了我？”
　　“是。”
　　“你只不过需要打败我。”
　　“是。”
　　“打败之后呢？”
　　“……”
　　“你带我回去？”
　　“是。”
　　“我们还回得去？”
　　“是。”
　　“……好”

　　“阿不思？”
　　“你刚刚怎么不走？”
　　“你还在这里。”
　　“现在不能走了。”
　　“我知道。”
　　“再见，盖勒特。”

　　“他死了……”
　　“我也快死了。真是的，最后，也见不到一面。我一直靠这个活着呢。”

　　天空里走马灯般缓缓闪现着过去和未来所有的光阴，诺曼看着，只觉得满心酸楚，再也捂不暖的亡人的热怀，他们之间隔着亡魂千重，寒凉太甚，终究在厚土之下也不能相互取暖。

　　诺曼抿了抿嘴唇，轻轻道：“简直千古一瞬了，做了个梦似的，都来不及相送。”
　　突然，他心里一凛，回头看向李章温厚的笑容，“这儿是……古驿道。”

　　“这儿是古驿道。他们终究还是挂记你，不忍你伤逝，最终让你来这儿，好叫你能一程一程的送。”

　　“告诉我，李章，这一切是真的吗？还是只是我脑子里的事。”

　　“当然是你脑子里的。但是，这怎么就能说，它不是真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