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很普通的,阳光灿烂的下午,爱丽丝米卡什基走近会客厅时,格林德沃正坐在床边的书桌前写一封信。
她无意打扰,便坐在沙发上,翻着茶几上的预言家日报。除了几条司法署颁布的最新法令之外,通篇都是些某某部长秘书和一个魁地奇球星的八卦新闻,以及艾略特夫人的新书出版预告。
米卡什基放弃了继续读报,她坐正身子,看了看格林德沃在阳光下的背影。
“格林德沃提出先生,你正在念一本书吗?”
“不,我正在写信。”
“哦,”爱丽丝说,“人们现在依旧喜欢写信。”
格林德沃没有回答。
“你知道”,这年轻漂亮的姑娘吞吞吐吐的说,“我的一个表哥,我是说约翰,约翰菲尔勒斯,他们家似乎正在购买大量的猫头鹰行的股票。”
格林德沃疾速书写的笔顿了一秒,然后他继续那封信,边写边说:“现在很多古老的家庭都开始做选择,买断实业,无疑是很聪明的一条路。”
米卡什基想了想,靠在那个大大的松软的橙红色羽毛垫上,一只手玩着那雪白的脖颈上的一串珍珠。垂着眼睑,像是突然遁入半睡半醒之间。
格林德沃完成了正在写的那一段,意识到刚才的对话的中断,回头看了一眼,“爱丽丝?”
被叫到的人突然回神,“其实,其实我觉得我们早该聊聊关于这个了。”
格林德沃放下笔,将椅子转过来。
邓布利多听到急急的敲门声,他想起阿不福思刚刚去镇上了,便从书房走下来去开门。
“哦!”他有一些惊讶,“盖勒特,我刚刚正在看你早晨寄来的……”
“我可以进去吗?”格林德沃显得欲言又止。
“当然。”邓布利多让出门。
“我和爱丽丝谈崩了。”盖勒特走进来,还站着,直直转过身说到。
邓布利多刚刚变出一套中国茶具,他一愣,抬头看了看格林德沃,“坐下,坐下慢慢说。”
盖勒特在阿不思对面坐下,深深吸了口气,拿起面前的红茶喝了一口。他说到下午和米卡什基的交谈,那个表哥,约翰菲尔勒斯,米卡什基家似乎觉得那才是一桩完满的联姻——和整整百分之六十的猫头鹰行股票联姻——在和格林德沃家还没有敲定之前。而骄傲的,芳心暗许的爱丽丝米卡什基小姐希望能够得到盖勒特先生的一句话,可惜的是盖勒特完全在构思着古老家族的实业化转向对自己的选择站队的影响,于是——
崩了。
邓布利多盘着手倚在酒柜前,神色有些复杂,“所以?我是说,你下面怎么打算呢?”
“嗯?”盖勒特被问到摸不着头脑。
阿不思右手在空中毫无意义地比划了一下,又僵硬的放下,他不由自主地皱起眉,仿佛觉得自己该说什么,可偏偏词语在这一刻离开了他。
盖勒特有些纠结地盯着阿不思,过了小半天,才尴尬地生生将话题接上:“我是说,我们,我们要做的事。我能感觉到我们需要做些什么。比如,增强自己的力量,延长自己的寿命。你最近还在研究炼金术么?”
阿不思吁了口气,仿佛还是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所以……你……不是觉得伤心,然后……来找朋友诉诉苦……喝一杯?”
“伤心?!”盖勒特睁大眼睛,像是没能理解自己听到的,然后他霍地站起来,走到阿不思面前,“不,不是!我就是来找你拿个主意,不我不是,我是……我是说我就是想看看你对这件事……反正……”
他烦躁地打住:“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来说这事!总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而且……”
“你何以觉得我会伤心?!”他双眼充满控诉地质问着那个完全懵了的朋友。
阿不思终于把思维挪到了正确的轨道,他舒展地笑了,“想散步吗?”他问。
盖勒特无语地望着那双满是笑意和温柔的蓝眼睛,白了那人一眼,抓起斗篷向门外走去。
夹带着秋意的风正缓缓吹拂着戈德里克的草木和建筑。
他们走过图书馆,走过小酒馆,走过糖果店和魔法银具商铺,走到了教堂后的墓地边。这里有着一种肃穆的安宁,他们就在一排排沉睡的墓碑间行走。
“这样把阿莉安娜丢在家里没关系吗?”盖勒特跟在阿不思身后。
“她和阿不福思一起去买糖果了,这阵子她很稳定。”邓布利多停在一株柳树下一座大大的墓碑边。
盖勒特走近他身边:“前天我在信里和你提过,如果你能够加入尼可勒梅最近的那几个普遍化魔法尝试,在炼金术的基础上,说不定可以在十年之内找到一种延长生命的方法,至少延缓衰老。那对古老魔法的复兴,会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
“对,”阿不思的蓝眼睛闪烁着,“我正在联络勒梅,我想很快就会有回复了。”
“我们可以利用这些尝试的影响让更多的人加入我们,找到更多愿意维护我们的传统的人。我们会有自己的社团,甚至军队,维护巫师的利益。可以让伤害阿莉安娜那样的麻瓜们意识到这个更神奇更古老的社会的存在,使他们愿意为我们工作。这样,我们就有更多的余裕去研究那些前人传给我们的,未解的神秘事物……”
“盖勒特,”邓布利多皱起眉,“军队?”
“我一直不想问,但到目前,如果我说我需要知道你在德姆斯特朗做了什么应该没有问题了吧。”
盖勒特想了想:“本来也没什么,有些事,看你去怎么理解怎么说。我确实进行了很多的黑魔法实验,哦,别摆这样的表情,阿不思,你从来不是一个迷信权威的人。所谓黑魔法,它是一种被白巫师描黑的魔法。它的主要本质,综合来说,就是使用变化的方式,或者变异的方式增强一条常规魔法的力量。在变化的过程中,会受到巫师自己目的的影响。会产生伤害,但你必须承认,它本身是变化莫测,不守常规,充满创造力的。”
“其实这在稍微懂点魔咒发展史的巫师心里都是一笔明白账,禁止黑魔法的人,是魔法部这样的机构,他们需要保证我们的社会不出乱子,他们需要保证他们屁股底下的椅子做的稳当,于是他们要维护那些有典可循的,原理明晰确凿的魔咒,而抵制未知的探索。这样的手段,麻瓜界也一样,他们总会有无数的【绿色护航】——保证主旋律,消灭不和|谐的声音。”盖勒特摆出一脸YUCK的表情,“而有些事物却没有办法说清黑白,于是它们被归为【神秘事物】。”
“比如——死亡圣器。”盖勒特说到这里声音突然变了,他瞪大眼睛望着他和邓布利多站着的地方旁边那块巨大的墓碑。
那儿葬着伊格诺图斯——墓碑上刻着主人的名字,还有,一个大大的奇怪的标志。
“天哪,那儿是——死亡圣器。”
邓布利多这时也注意到了,那是一个三角形套着个圆,中间一条粗竖。他在魔法史的一些边角中读到过历史上有过很多追寻死圣的巫师,他们佩戴着这个标志四处行走,以此告诉那些有同样目标的伙伴。死亡的主人,这个名称如此诱人。
盖勒特呆呆看着那块在经年的风吹雨打中呈现染苔挂绿的死灰般的墓碑,喃喃说到:“阿不思,我想我知道自己要找什么了。”
邓布利多也看着那个标志,沉稳说到:“你来英国就是为了这个?”
“不,我没有完全相信那些传说,来自吟游诗人和儿童故事书的信息太片面了。我带着很多的疑问,很多的目标来英国……而现在……”他简直无法将目光从那处移开。
阿不思握住盖勒特的下巴将那人的脸扭过来看着自己,“关于你的那些黑魔法实验的细节,再告诉我一些。”
“我只有一个目的,”盖勒特的眼神重归清澈和善意,“传承古老的魔法,维护巫师的利益,让麻瓜们了解我们,为我们工作。”
邓布利多深深望进那双绿得如同翡翠一般的眼睛里,“我希望一直看到你的良善,盖勒特,因为我真的看到过它。我不在意别人怎么说,不在意世人都说我在意的人是个如何如何的人。我相信我的眼睛,我也相信对真理和传统的爱在你的灵魂里占着上风,相对于那些野心勃勃的东西。”
他松开手,站远了些。
盖勒特着意给了个不在意的微笑,把手插进口袋里,“我想我们回去吧,阿莉安娜和阿不福思如果回来的话一定希望看到你在家。”
阿不思点点头,和盖勒特并肩往回走,再走过那一排排墓碑时,那种肃穆宁静再度降临到他们的内心。他们侧过脸相互注视了一会儿,默契的向对方伸出手,轻轻握在一起,互相牵着,缓缓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