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无怨无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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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雾缭绕，草香扑鼻。宛若仙境，邀月楼。
“到了。”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清是什么样的情绪。顾朝荒自然是没有顾忌到这般多，松开他的手，双手合成喇叭状，正准备开口唤顾月白。
然而，却听到屋里传来了陌生的声音，手不由得放了下去。那声音里带着愤怒，斥责。
邀月楼一向清冷，顾月白曾经毕竟是仙界少有的领袖人物，金仙之身。在他堕仙之前，又曾是同魔界势不两立的长绯掌门上仙。死在长绯门下的妖魔不计其数，哪怕心怀仁慈的顾月白从未动过手，但凡妖魔还是害怕的。
更何况，他还是掌门上仙。连妖王魔君都不敢轻易招惹的人，更别说其它妖魔了。论法力，当下是无人胜得过他，那么，此时此刻，又有谁胆敢闯入邀月楼？
想到这，又听到那个声音，顾朝荒心里有些冷，却也明白了许多。
眯起眼，她看上去有些危险。顾月白，顾月白，往日的甜美可爱似乎只是一个错觉，变得冷冽，此刻她心里，只剩下了这三个字。
一旁的君千念在听到这个声音之后，原本平静的脸庞却在此刻泛起了一丝令人无法忽视的涟漪，以及，惊慌失措。
顾朝荒此时正好寻着那个声音的出处，正准备抬脚跨入邀月楼。手里，却意外的传来了一阵柔软的感觉，以及，连续不断的寒意。那一刻，君千念本妖娆的脸庞显得有些意外的严肃。
“朝荒，你别过去。”他如是说。
“我知道来人是谁，所以你不必费尽心思拦我。”顾朝荒的声音完全没有了如糯米般的香甜，有的只是，让人心悸的寒冷和冰霜。
“你知道？”君千念的声音陡然一转，拽着顾朝荒的手也越发的紧。
“是的，我知道。”顾朝荒的手轻轻抵着颈脖的大动脉，笑得有些冰冷有些邪肆。“那时，我刚好通晓外界之事。他的手，指甲变得很长，刚刚好的抵在我的这个地方。那个时候，我只觉得全身发冷。”她语气轻巧，仿佛说着与自己不相关的事情。
“朝荒，别去好吗？”
顾朝荒摇了摇头，眼里有一抹水波潋滟的光。“里面的人，是我的师父。是对我来说，独一无二的师父。那个绝无仅有的顾月白。是那个从君千皓手中，将我带走，说‘把她交给我吧’的顾月白。”
说罢，她转头，朝着君千念露出一个笑容。香甜，可爱，迷人，祸世。他不知用什么样的言语，来叙述她这个笑容。
毕竟，她还只是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
花妖多为美貌，妖娆芬芳，天上仙祗都不敢企及。更别说如今万花以神魂孕育的顾朝荒了。
接着，她甩开他的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然，踏入了邀月楼。
还未走近水榭，便听见了里面传来了瓷器之类东西摔碎的声音。顾朝荒面色一冷，步子更加快了。
这该是一副怎样的景象。
顾月白像一个没事人似的，手中轻捧着一杯香茗，缓缓品着，左侧的茶柜上还放着一本翻开的书。房间内的另外一个人，便是那所谓的君上了。他戴着一个银白色的面具，只露出了两只鹰般冷冽的眼眸和一张艳红色的薄唇。哪怕此刻看不见他的表情，也无法忽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浓烈的怒气。
地上此时一片狼藉。光是想想，也能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谁，简直就是一目了然。地上是各种物事的残渣碎片。
那碎玉，该是摆在墙角的九宫珠灯吧。那个黄色的碎石，该是上次师父给她雕刻的琉璃灯盏。还有几根断裂的琴弦以及地上的木屑，想必，那是前几日师父教他弹奏时用得古琴了。真是可惜，她还想留着做纪念的呢！
啧啧啧，不得不说，这位君上的火气可是真够大的。整个水榭的东西，他倒是不心疼的又摔又砸，毁了一个七七八八的了。
不过，顾朝荒现在倒也没有心情心疼这些东西。
她三步并作两步，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冲到了顾月白的面前。小手搭拉着他的袖口，扯开，又合上。然后，从上到下，里里外外的将顾月白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个遍，确定了他毫发无损之后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接着，非常非常鄙视的望了君上一眼，软糯的声音倾泻而出：“师父，你没事吧？”
顾月白轻轻抿了一口茶，道：“你不是上上下下都看完了吗？为师的样子，像是有事吗？”
顾朝荒摆出一副深沉的模样，挑衅的望了一眼顾月白，媚眼如丝。
“倒是不太像。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说。要是师父大人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荒儿可才五岁多，你舍得丢下你的小徒弟啊？”
“自是不舍得。”顾月白眯起眼睛，像一只狡猾的狐狸。“荒儿，不好好学好。竟是学一些旁门左道的东西，罢了罢了，你好好的便是。”
“月白！”还未等到顾朝荒开口，一个带着薄怒的声音便穿了过来。
“月白敢问君上，今日到我这邀月楼来，所为何事？”顾月白依旧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倒是顾朝荒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开了。她家师父就是这个样子，真是……气人人不偿命的说，哈哈。
可这一次顾朝荒料错了，那君千皓不怒反笑。“月白，你自然是早就知晓我的来意的。”他望了一眼顾朝荒，眼底是深深的恨意。
顾朝荒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从脚底冷到手心。
“永远不可能。”顾月白的语气不算太重，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坚决。
“你明明知道，她，顾朝荒，是你顾月白的……”
“有些事情还不便让她知道，荒儿还太小。”
还未等到君上将话说完，顾月白便打断了他的话。望向年仅五岁的却如同七岁孩子般大的顾朝荒，心里有些怜惜。
此刻的顾朝荒正好奇的睁大了她圆滚滚的金色眼眸，想听听那个君上到底要说些什么。谁知，却让她家师父打断了。不满的嘟了嘟嘴，却也没再说什么。
“月白，把她交给我。你……你明知道为什么。”君千皓还是不死心，却又显得有些许哀伤，有些绝望，但更多的，却是无可奈何。
这么些年来，他都快要忘记了，他是顾月白，心念天下的顾月白，那个骨子里骄傲非凡的顾月白，那个不惜一切甘愿成为堕仙的顾月白。哪怕被流言所伤，哪怕全是不理解，他依旧守护整个仙界，也不舍得伤及一人。
他是顾月白，顾月白的决定，无人能够改变。
“但凡我顾月白在一日，定护得她一日周全。”顾月白依旧风轻云淡，只是那墨黑色的瞳仁里，冰雪微微开始融化。
“月白，好，好，好一个顾月白。哈哈，我君千皓真是自作多情。月白，但是我定会护得你的周全，我也不介意你的恨。你恨我更好，那我至少在你心里还有一点位置。”若是没有爱，那就恨吧。恨，使劲的恨！
说完，指尖闪动着一抹混浊不清的黑色光晕，笔直的朝向一脸呆滞的顾朝荒射去。
“嗜心？君千皓你好狠的心，你可知道，荒儿可才五岁啊！”顾月白的眼底冰雪飞舞，一身温柔的白色光晕。却让人感觉到，渗入骨子的冰冷。
眉心的那一株黑色的曼珠沙华恍然变得淡淡的，最终化作了粉末消失不见。
“月白，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君千皓大声吼着，完全没有料想到他会这样做。
顾月白只是冷冷的一瞥，完全不在意他的话。
他本是自甘成为堕仙，只是心中所念，法力幻化而已。然而他的本性，却依旧是那不染纤尘的上仙。如今动用正道法术，封印自然解开，所谓的堕仙印记，灰飞烟灭。
荒儿，对于为师，你有多重要。哪怕明知动用法术会毁了印记，毁掉那个约定。或许只有荒儿，在这个世界上，唯有你，会心甘情愿陪伴在为师的身边。
只有你才会不求回报，一心只为为师而活。
虽然说你是千灵体，可是连自得仙身的人都没你长得这样快，我知道，你只是为了我的一句话。
“荒儿，你要快些长大。“
荒儿，为师，怎么会让这样的你出事呢？你是为师倾尽一切，也换不会的小徒弟呢。
可终极却是迟了一步，黑色的光晕已经将顾朝荒包裹。
疼，揪心的疼。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疼。顾朝荒却硬是咬着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望向顾月白担忧的眼，报以一个明媚的笑。
“荒儿！”空气中，他焦急的声音撞入她的耳膜。
真好，师父，冷情如你，也会这样担心荒儿么。荒儿，此生足矣。
顾月白赶紧接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心疼的望着她。
顾朝荒似乎已经忘记了这揪心蚀骨的疼痛，抬起手，轻抚着顾月白的眉眼，温柔的笑开了，“师父，荒儿没事，不疼，一点都不疼。”
“荒儿。”他望着她，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做无能为力。“乖，睡一下，为师会保护你的。”
“恩，只要师父不会不要荒儿就好。”说罢，又是一道白色的光晕，轻巧的包裹在黑光之外，轻轻浅浅。顾朝荒在两道光晕的包裹之中，安静的的睡了去。
“君千皓！”顾月白紧紧地抱住顾朝荒，冰冷的开口道：“若是荒儿出了事，我定手染血腥，屠得你魔界一人不剩！”
丢下这样一句话，顾月白便御风而去。
“哈哈哈。”底下传出撕心裂肺的笑声。“顾月白，你不是仁慈吗？你不是心怀天下吗？竟是甘愿为了你的劫，手染血腥屠我魔界。月白，我是为了你，是为了你。你知道么，你知道么？”
可惜，顾月白早已远去，再也听不到他这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无怨无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