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朝荒》顾堇念Autumn

14、人事易分

　　顾墨冰倒是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做，却也只是转念一想，便也就想通了。毕竟，冷情如顾月白，谁能够像顾朝荒一样在他身边呆上几年时间。
　　“有了冰雪莲压制毒性，我好放心的去闯七绝阵。”将怀中睡得香甜的少女递给顾墨冰，他淡淡的说道，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将要去做的，是多可怕的一件事。
　　“七绝琉璃珠的确可以救她，却也是一命抵一命的。”顾墨冰看着顾月白，有些难以置信。
　　“我死不了的，冰雪莲珍贵异常，不仅可以压制住荒儿的毒性，还可以减缓一部分毒素。再将剩下的毒转移到我的身上来，就凭借还剩下的冰雪莲，以及我的金仙之身，断然不会送了命。”那是顾月白，尤为骄傲自负。
　　“可是……”顾墨冰还想开口劝说，却被顾月白打断了。
　　“没有可是了，荒儿不能再等了。”他顺势将盛放冰雪莲汁液的水晶瓶子交给顾墨冰。“如果我没有闯过七绝阵，那么这冰雪莲汁液，你一月喂食她一滴，撑过几月是几月，说不定到时会有解救之法。”
　　说罢，他在没有给顾墨冰任何反映的时间，直接闯入了七绝阵法。
　　见他已经进了七绝阵，抱着顾朝荒的顾墨冰才缓了过来。有些略微惊讶的发现，原来他们早已到达了幻安山的山顶。
　　顾月白，难道你不知道，你的话语像是在交代着你的身后事么？历代不是没有人去闯过七绝阵，只是到最后都销声匿迹。自负你顾月白天纵英才，惊才绝艳，不也是没有把握吗？
　　他望向怀里的顾朝荒，睡容甜美可爱，动人非常。这个孩子，对你，很重要吗？是有多重要呢？

　　七绝阵。
　　亦是幻之阵。除非你真是无情无欲之人，否则，就算是闯过了，你也定会受伤。缓步之中，全是幻境，贪痴嗔怨，人之七情。
　　但凡你想要什么，这环境之中，便会给你什么。

　　绝世的珍宝，稀世的草药，顾月白连看都不看一眼，径直的往前走去。只是，眼前却出现了顾朝荒受了君千皓嗜心的那一幕，心念一动，一束光打在他的身上。顿时，一丝血迹流出嘴角，沾染了月白色的长袍。
　　随手擦了擦嘴角，顾月白像个没事人似的，依旧不管不顾的朝前走去。
　　“师父。”一个像糯米般甜软的声音响起，穿着一袭月牙色长裙的孩童前笑吟吟的望着他，眸子里满是念想。容颜清丽无双，倾国倾城，锁骨处的黑色蝴蝶鲜明的似乎马上就要飞出来。
　　“荒儿。”他轻轻的唤着她，生怕一个不小心，她就会消失不见。
　　顾朝荒金色的瞳孔之中顿时焕发出明媚的神采，流转珠光。圆圆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樱桃色的唇微微嘟起：“师父，你怎舍得丢下荒儿呢？”
　　“除了交给墨冰，其他人，为师都不放心。再说这七绝阵太过危险，为师怕护不住你。”顾月白望着眼前小小的孩童，耐心的解释道。
　　“荒儿可以自己保护自己的，无论发生什么事，荒儿都想和师父共进退。师父，可不可以不要再丢下荒儿了？”小小的身子纵身一跃，便扑进了顾月白的怀里，雪白皓腕上的宫铃叮咚作响。
　　“好。”
　　软弱无骨的小手摸着顾月白的脸庞，笑的阳光灿烂。顾月白小心的将她放在地上，继而牵起她软弱无骨的小手，慢慢的继续朝前走去。
　　顾月白走的很慢，很慢。望着前方的一片迷雾，他却觉得，自己的自信又回来了。
　　他，是惊采绝艳，纵横天下无所畏惧的顾月白。
　　“荒儿，为师希望这条路可以永远走下去。”
　　顾朝荒扬起天真的小脸，粲然一笑。“只要师父想的，荒儿，都愿意。师父想要永远走下去，那么荒儿就陪师父永远走下去。”
　　一片迷蒙的烟雾之中，传出了顾月白为不可闻的叹息声。以及，谁也没有听到的言语。

　　穿过迷雾，七绝琉璃珠尽在眼前。
　　它有着如油墨一般浓重的黄色，如浩瀚无穷的正气，一波接着一波，往外散开了去。却又时常有一丝鲜红流转其中，更是增添了几分邪魅，几□□惑。
　　“咦？”此刻的顾朝荒像一个好奇的孩子，越发的将圆圆的金眸撑得更大，走上前，将七绝琉璃珠拿在手上把玩。
　　顾月白只是安静的看着她，任由她将七绝琉璃珠拿在手中把玩着，大眼睛止不住的眨呀眨的。
　　突然，顾朝荒的金眸中竟划过了一丝阴狠。软弱无骨的小手轻轻在七绝琉璃珠上摩擦着，接着便是一丝红光突兀的出现，朝着顾月白射了过去。
　　哪知顾月白不仅不躲不避，反而笔直的朝着顾朝荒冲了过去，将她护在怀中。那道红光打在顾月白的身上，窜入体内不停的搅动着。突然，一把刀又插入了他的后背，伤口的疼痛令顾月白闷哼一声，鲜血染红了月白色的长袍。
　　顾朝荒的嘴角顿时勾起一丝邪魅的笑意，抽出插入顾月白背后的刀，血液顿时喷薄而出。
　　“我不是你的荒儿，那飞奔我而来的剑雨，仅是幻象。”
　　她是七绝琉璃珠的阵眼，被封印在七绝琉璃珠的邪体。没错，邪体，但凡进入过七绝阵的人仙妖魔都这般唤她。以七绝琉璃珠的正气与邪气滋养，她可以幻化出任何模样，将进入七绝阵的人围困其中。永世，不得出。
　　她不知道自己存在了多久了，她早已有了一个人的思想。
　　‘顾朝荒’料想了顾月白的千万般的反应，却只听见了风轻云淡的三个字：“我知道。”
　　“那你为何……”为何，不打破这幻境。那样，你便可以毫发无损的打破这个幻境，得到七绝琉璃珠，救你想要救的那个人——荒儿。
　　顾月白没有多说什么，却意外的笑了，饶是‘顾朝荒’仅仅是被封印在其中的邪体，也不由得失了神。“咳咳——”他突兀的咳出一口鲜血。
　　“因为，我想再多看一眼荒儿天真活波的模样。拿了七绝琉璃珠回去，只怕是，再也见不着那个活蹦乱跳的荒儿了。”
　　顾月白染血的手轻抚着‘顾朝荒’的脸庞，“荒儿，为师真的好想真正的再多看一眼你充满朝气的样子。只是可惜，若是再不打破这个幻境，为师的身子定是撑不住去救你了。”
　　接着，眼前的一切，包括‘顾朝荒’，都如同烟雾一般散了去。
　　幻境，若不是人心里最渴盼的地方，就是最恐惧的东西。若是一开始便不相信，这个幻境也是毫无用处的。然而顾月白一直都在自己骗自己，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如今，他怕是快要撑不住，才强行打破幻境。
　　空气中传来虚无缥缈的声音：“明知道一切都是幻象百生，那为什么还要为我挡住那些伤不了我的幻境，导致自己身受重伤？”
　　“因为啊……”顾月白有些勉强的支撑起自己的身子，“为师说了，但凡我顾月白在一日，便护得你一日周全。哪怕你不是真正的荒儿，可你却与她模样相同。”
　　接着，便再也没有声响。

　　顾月白咬牙，强忍住身体里面乱穿的气流，借着剑支撑起身体。既然阵法已经破坏了，那么荒儿和墨冰该是在不远处。
　　顾月白虽说是金仙之身，却也受不住神器的侵扰。哪怕他的修为在六界之中已经无人可敌，神器毕竟是神器，不是一般的东西。要是其他仙祗，说不定早在神器的那一击之下灰飞烟灭了。
　　咳出一口血水，顾月白环顾四周。这儿定是幻安山的山顶，巅峰之处，想必，用不了多长时间便能很快的到达荒儿和墨冰在的地方。
　　“顾月白！”顾墨冰的声音突兀的出现在空落山顶，顾月白有些感叹着自己的好运。毕竟，他已经没有把握能够运用御风之术最快的找到他们。说不定在找到一半的时候，自己就会倒下。
　　此时的顾月白，依旧风华绝代。月白色的长衫上全是斑斑驳驳的血迹，后背被利剑贯穿的伤口还在不断的滴落鲜血。那丝丝缕缕的鲜血，遗落在七绝琉璃珠上，散发出诡异的光芒。顾月白全身的重量都依靠着念断剑上，却依旧是那般遗世独立，纤尘不染，好似多瞧上他一眼都是罪恶，都无法原谅。
　　那斑驳的血迹，更让他整个人，有了一抹凄冷的美艳。
　　顾墨冰淡淡的望着顾月白，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怀里抱着顾朝荒，前进也不是，原地站着也不是。
　　七绝琉璃珠上面的光晕越发的厚重，光晕的范围也越来越大。陡然的一道光晕射向顾墨冰怀中的顾朝荒，另一束包裹着顾月白。
　　顾墨冰放开了手，顾朝荒顺着那道光，直直的飞向顾月白。扑入顾月白的怀里，诡异的光芒，直接了当的打在两个人身上。
　　那道淡黄色的光晕的诡异之处在于，其间不时的浮现出一根又一根细小的血丝。饶是顾墨冰通天晓地，知晓各种各样的奇人异事，也不禁被眼前的场景惊得一颤。
　　谁能想象的出眼前的这一副场景？那浩瀚的正气与诡异的血光混合在一起，格格不入却又是相得益彰。
　　接着，那诡异邪魅的光晕散去。顾月白抱着顾朝荒跌倒在地上，沉睡中的顾朝荒毫发无损，然顾月白的情况却是不容乐观。
　　为了不让顾朝荒摔到地上，顾月白紧紧将她抱着，身体承受两个人的重量跌倒。
　　顾墨冰见状，连忙抱起压在他身上的顾朝荒，接着便从衣袖之中掏出了顾月白给的水晶瓶子。将瓶子中剩下的一半的冰莲花的汁液全部灌到了顾月白的口中。
　　顾月白只感觉全身没有了气力，心口处的疼痛一点一点波及到他的四肢全部。他只感觉到呼吸就像是快要停止一般难受，接着，苦苦涩沁凉的液体滑入他的口中。他只觉得疼痛似乎少了一小半去，没有那样无力和难受了。
　　“墨冰，帮我照顾好荒儿。如果可以，一定要把她瞒住。”顾月白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整个人看上去非常虚弱。接着，他便淡然的，望着幻安山以南的位置。
　　“瑶池之上该是派人来抓我了，闹出这般大的动静可不好收场。失了七绝琉璃珠，毁了七绝阵。”顾月白依旧是事不关似的，风轻云淡的开口。
　　“你去闯七绝阵的时候便料到了吧。”顾墨冰上前，与他并排。
　　“自然。所以墨冰，好好照顾荒儿。对了，别让人知道她是我的徒弟。”
　　还未等到顾墨冰开口，幻安山以南的位置便来了一大群仙祗。有的白发翩然白衣胜雪，有的长须童颜褶褶生辉，有的容色沧桑，一脸皱纹。总之，无所不有。看着来的黑压压一片人，顾月白只觉得好笑。

　　“呵，看来我顾月白的分量还真真是不轻啊！万千仙祗就为我一人而来，真是可笑。可笑。我顾月白不才，不仅中了嗜心，毁了七绝阵，身受重伤。竟然还是这么大的阵仗，这么大的排场。在你们眼中，我顾月白倒是是怎样的媚世妖邪？”顾月白语气淡然，完全听不出讥嘲的意味。只是那些话语，听得在场仙祗，无不气的面红耳赤。
　　万千仙祗之中突然走出一个老者，神色庄严肃穆。“顾月白，你犯下滔天大罪你可是知晓？首先，你破坏瑶池宴会成为堕仙也就算了，逃逸到魔界，这也罢了。毕竟，如今你额上的堕仙印记已经消失。但你如今，毁去七绝阵，还盗走七绝琉璃珠，你该当何罪！”
　　“可笑，除了我长绯的掌门，谁知晓这七绝阵中究竟所放何物。再之，长绯训誓，但凡长绯之人都可闯这七绝阵。若是闯过，阵中之物便为闯过之人所得。”
　　“没错。”顾墨冰在一旁搭腔。“顾月白闯过了七绝阵，幻安山所守之物理应属于顾月白。”
　　“这……”那老者被堵得没有了言语，面色难堪，“我，我也只是猜测而已。”
　　七绝琉璃珠被外人所知，其中，定有蹊跷。

　　顾墨冰嗤笑一声，望着那面色难堪的老者，墨黑的瞳孔之中，一片深沉之色。看的人不禁感觉到，心惊胆寒。
　　撇开头，无视顾墨冰冷入骨髓的目光。冲着一旁风轻云淡的顾月白开口：“顾月白，你还不认罪！”
　　“我顾月白从未觉得，我有罪可认。”在他眼里，只要是对的，他就可以接受。但若是他觉得错了，抵死，他也不会认。错了就是错了，但对错，是他眼中的事。
　　“我顾月白破了这七绝阵，若是换成你们，怕是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他摇头，一副惋惜的神色。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饶是顾月白所言非虚。但，他也过于自负。
　　“抓吧抓吧，无所谓了。墨冰，照顾好她。”他抬眸，直视那帮不知所谓的仙祗。眸中冷冽，让人不寒而栗。
　　可谁知道呢？捉拿不过是一个幌子，顾月白的能力，足以毁灭仙界。哪怕他心怀天下，却不能被仙界掌握，与其留下隐患，不如除之而后快。
　　他留恋的望了一眼顾墨冰怀里的人，飘飘然望那帮仙祗飞去。那苍白透明的脸色，看得人为之心疼。
　　宿星大陆公元第一百年，长绯上仙顾月白，打入北斗七星。万世，放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