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朝荒》顾堇念Autumn

11、水墨为冰

　　月白树下，白裙拽地。
　　这件月牙色的纱裙她穿了快两年，却从未舍得换下。如月魅人，那般美好的裙子。那是顾月白一日心血来潮，在她四岁生日时为她量身定做的礼物。
　　曾经，邀月楼只有他们两人在居住，她从小到大的一切，都是顾月白一人在打点着。

　　一朵月白花缓缓地从树下坠落，掉入一双软弱无骨的小手中。
　　月白花，比起她见过的任何一种花都要美丽。
　　双层，每层五瓣。花瓣是水滴形状，每一瓣都如同白玉一般晶莹剔透。花朵周围包裹着淡淡的白色雾气，不掺任何瑕疵。顾朝荒小心翼翼的将掉落在手心的月白花插入盘好的发髻之中，闻着月白花淡淡的香气。
　　“荒儿。”一声呼唤传了过来，听到熟悉的声音，顾朝荒也很配合的转过了头。
　　朦胧的白色雾气之中，一袭白衣翩然而至，几朵清雅的月白花争先恐后的落在他如墨般的发上，如雪般的衣摆上。素手捻起遗落在衣服上的月白花，遗世而独立。
　　“师父……”
　　看见这道身影，顾朝荒目露哀伤，拖着一如既往长长的尾音，本是蹲坐的身子就那么笔直的站了起来。也顾不得密集的月白树枝将她的脸和手臂划出淡淡的血痕，将她的精致的发髻划乱。
　　像一个才学会走路的孩子一般，走两三步，摔上一跤。哪怕是摔倒，她也不舍得弄脏那月牙白的衣裙，跌跌撞撞，手臂，膝盖之上全是鲜血淋漓痕迹。金色的眼眸之中有着痴迷，以及伤痛。

　　“第一眼便知道我不是，又何必自欺欺人？”当她的小手快要触到那抹月白色的长衫时，那个一直看着她像个孩子一样的人，却始料不及的开了口。
　　顿时，击碎了她全部的念想，所有的梦。
　　对了，她本也就只是一个孩子。还只是一个，年仅六岁的孩子。
　　只是，顾墨冰倒也说错了，他还是忽视了他和顾月白过分的相似。第一眼，顾朝荒是真的将他当做了顾月白，哪怕，只是那么仅仅三两秒的时间。

　　此时的顾朝荒，恍若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就这般跌坐在了地上。
　　顾墨冰终是无奈的看着跌坐在地，金色眼眸黯淡无光的顾朝荒。树枝再次划到伤口，鲜红色的血争先恐后的涌出，散发出淡淡的异香。
　　小小的人，密集细小的伤口，显得残忍，鲜血淋漓。
　　顾墨冰似是叹了一口气，认命的将顾朝荒拥入怀里。伤口大多都是不深的，只是浅浅的破了皮，血流的有些多罢了。
　　怀里小小的身子似乎还在颤抖着，带着点点血液的馨香，软软的，顾墨冰竟是有一些心神荡漾。这种感觉，却不知道该是如何言说。
　　然后，他抱着一脸神色呆滞的顾朝荒朝殿内走去。
　　顾朝荒对外界毫无知觉，顾墨冰心系顾朝荒。谁都没有注意到的一个小小的地方，那一棵沾染了顾朝荒血液的月白树，花朵开满枝桠。这，竟是比其他的月白树更是繁茂了几分。

　　绝情殿。
　　顾朝荒默不作声。
　　淡淡的月白花香和着血液的异香在空落的房间之中横冲直撞，越来越浓烈，让人头脑止不住的眩晕。顾墨冰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抬眸望向柜子处。再小心的将顾朝荒放在凳子上，起身像柜子处走去。
　　一瓶一瓶的药整整齐齐的摆放在上面，装药的瓶子千奇百怪。有的是透明的水晶瓶子，有的是淡红的琥珀瓶子，有的是青花白瓷瓶，显得格外好看。
　　顾墨冰素手伸向一个青花白瓷瓶，叹了一口气。真是浪费，拿这连骨头都能接上的欲清膏来擦破皮的小伤口。
　　浅浅的青草味道从瓶中散发出来，可顾朝荒依旧毫无知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任由顾墨冰将那带着青草味道的药膏涂抹在手肘，小腿上，遮盖那些密密麻麻的伤口。

　　而这衣服……
　　虽然顾朝荒小心翼翼，但是那月牙白的纱裙还是沾上了零星的血迹，玷污了月色般的白。想到这里，指尖白光刚刚一闪，就被一只软弱无骨的小手紧紧握在了手中。
　　一只没有做声的顾朝荒终于有了动作，语气近乎哀求：“不要，不要。”迷迷糊糊的语气，听的人觉得心疼。
　　顾墨冰无奈，只得放下了手。可那小手依旧紧捏着他的手不放，生怕一个放开了，他就会再次动手。看着她的模样，顾墨冰觉得好气又好笑：“那你这身衣服该怎么办？”
　　“我去把它换下来，我自己会洗干净的。”说完，她急匆匆的溜进了里屋。手指轻轻的捻着层层叠叠的裙摆，嘴角浮起了一个浅浅的笑意。
　　她不会让任何人沾染这件衣服，任何人。将头深深的埋入衣服之中，这件衣服里，还有顾月白身上那清雅的月白花的味道。
　　恰好把身上的衣服褪下，只剩下里衣的时候。
　　“啊，我只有这一身衣服。”
　　顾墨冰坐在床边，脸上全是玩味的笑容。小荒儿啊，你现在才想起吗？要知道，虽说她在这呆了几个月了，却一直没有换过衣服。那件月牙色的纱裙，她一直视若珍宝，异常珍惜。自来后不仅一直没有换下，也一直，纤尘不染么。
　　起身，翻开另外一个柜子。柜子新崭崭的，里面突兀的只有一件天蓝色的纱裙。拿起，缓步走进里屋。
　　里屋里的顾朝荒，早已褪下了那件月牙白的裙子，只着里衣坐在地上，呆呆的望着那件叠好的月牙白的衣裙。
　　“小荒儿。”看着她依旧呆滞的模样，顾墨冰无奈的给她将衣服换上。毕竟是第一次替别人换衣服，难免有些许生疏，却还是慢慢的为她穿好了。
　　接着，便轻柔为她挽发。
　　顾朝荒语言不语，顾墨冰亦是缄默不言。
　　过了些许时候，顾墨冰竟是有些许失神的望着眼前宛若精致人偶一般的顾朝荒。

　　颈间是一圈天蓝色的丝绸颈圈，上面点缀着丝丝蕾丝，还吊着一个小小的淡紫色的晶莹的竹管。竹管旁边便是一只停在锁骨处翩翩欲飞的黑色蝴蝶，精致魅人，给本清甜可爱的容颜增加了一丝妩媚。一身抹胸堪堪露出锁骨，袖口长至手背，蕾丝镶嵌，繁复华丽无双。腰间系了一根同色的丝带，衬得那腰，纤细玲珑，一个香包还坠在下面。裙摆不长，只是遮住了半截大腿，露出了如玉一般精巧的小腿。那小半截大腿处，亦系着与颈间同样款式的蕾丝丝绸，华美动人。玉足精致小巧，裸露在外。
　　随着她的移动，手腕上的宫铃叮咚作响。
　　有着浅淡香气的长发被顾墨冰整理得格外的柔顺，轻柔的搭在背后，左右耳朵靠后向上的位置各系了一根天蓝色的发带，被捆扎成了蝴蝶结的形状。
　　顾墨冰上下打量着着她，居然出现了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小荒儿，若是想要救出顾月白，便给为师的打起精神来。”
　　“救……师父……”
　　“是，我想的话，他是想要你平凡的过一生，不愿让你牵扯在这仙界的是是非非之中。但若是我把你送往人界，不让你去救他，估计，你是会消沉一世。”
　　金色的眼眸顿时焕发神采，明亮得让人不敢直视。顾朝荒睁着那圆圆的大眼，轻抿着樱花色的唇，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哪怕她此时看上去只有八九岁的模样，眉眼还未长开，却足够倾倒万物。那若是等到她豆蔻年华的时候，是能有多少人，多少仙祗，多少妖魔足以为之倾倒。
　　顾墨冰也有一瞬间的失神，不由得心中暗自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