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斯莱特林的异类》千叶银羽

4、第 4 章

　　奈艾尔再一次趴在图书馆的桌子上睡着了，他在梦中见到了他的弟弟（自称的），那个一身白衣的男孩面容清秀，站在一地鲜红的彼岸花中脸上淌着血泪，他说哥哥我想你我真的好想你。然后奈艾尔就在想要冲上前去的那一刻醒过来。

　　乔治的脸出现在午后浅薄的阳光中。他笑了，看来是因为少年极端不雅的睡相。奈艾尔感到脸颊有些发烧，便假装恼怒的样子瞪起眼，但是乔治反而笑得更欢了。这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弗雷德手捧一面镜子，嘴里唱着奇怪的进行曲。
　　干净的镜面倒映出年轻的斯莱特林清秀的面容……同时还有那一条条印在左眼下方的红色印子，像是把凌乱的棉拖把。奈艾尔下意识地看了自己的手，他今天穿的是长袖的针织毛衣，一道道由硬毛线构成的装饰在袖口的皱褶当仁不让地暴露了自己罪魁祸首的身份。他愣了愣，终于还是无奈地笑了出来。
　　“用力揉揉吧，会消下去的。”乔治说着便示意性地将手贴着左脸揉了揉。
　　“唔……”奈艾尔伸手按着自己的左脸。该死的仍然是发烫的温度。他故作镇定地揉着脸，问面前因为他的动作而再次笑作一团的双子兄弟，“所以你们到底是要干什么？嘲笑我的睡相？”
　　—— 如果是真的那个留给帕西就好了。
　　“不不不亲爱的朋友。”弗雷德首先发言，接着是乔治，“我们是来邀请你的。”
　　“去干什么？”
　　“去围观我们的魁地奇海选！”两人一齐出声道。
　　奈艾尔心底不好的预感应验了。他的大脑开始飞速地转动，寻找着有什么可以作为借口的事务，但是现实令他失望。追求做事又快又好的他早就把所有教授布置下来的论文都完成了，还额外写了一篇有关狼人与化兽师分辨的文章交给校长邓布利多送去古灵阁评选，那个突兀的比赛有个十分中国风的名字。
　　[ 第一届魔法部古灵阁联合，魔法之星论文大赛 ]
　　据说帕西好像也去参加了，但是又被刷了下来。想到以后在图书馆打瞌睡大概会更加困难奈艾尔就觉得一阵头痛。谁知等待着的双子大概以为他的沉默便是默许，于是一把扛起他就往外边拖去。
　　于是奈艾尔再次被打败了。等到他不情不愿地坐在魁地奇球场一角的座位上时，奥利弗已经大声叫出了弗雷德的名字，而乔治则在一边等着，想来他应该就是下一个。和弗雷德竞争击球手的是一个个子还蛮高的男生，奈艾尔撑着脑袋看着，他当然注意到这里似乎只有他一个斯莱特林的学生。
　　“事实上，高贵的斯莱特林怎么回来围观格兰芬多的球员选拔呢？”他张牙舞爪地模仿着，却正好被乔治瞄道，对方立刻举起手中的飞天扫帚做了个射击的姿势，正好朝向这边，看他的嘴型似乎在说，“碰！妖孽快倒下吧！”
　　那一瞬间奈艾尔脑袋抽筋，做了个“哦我挂了”的姿势夸张地向后倒去。
　　弗雷德在空中哈哈哈地笑了起来，看来他很明显看到了这一幕，同时奥利弗大声宣布弗雷德和乔治同时成为格兰芬多校队新的击球手。奈艾尔猛地站起来带头鼓掌，他看见弗雷德跳下扫帚去拥抱乔治，因为惯性太大所以两个人都滚倒在地。
　　两兄弟的笑声就那么一直在球场上空，湛蓝的天空下荡啊荡啊，仿佛永远不知道什么叫悲伤一般，充满了温暖如阳光的欢乐与温馨。

　　晚餐之前奈艾尔悄悄挤到格兰芬多的长桌边，听着兄弟两兴致勃勃地叙述他们的最新计划。弗雷德的怀里藏着他们一年级的时候一起从费奇的办公室里，偷出来的活点地图。看来他们今天晚上准备挑战图书馆。
　　事实上图书馆那地方奈艾尔早就已经摸遍了。事实上大部分的幽灵传说到了霍格华茨都起不到作用，因为你随时随地都能看见会说话的画像和从各种“诡异”的地方冒出来的幽灵们。比如尼古拉斯爵士，他没头的样子吓倒了好多新生。
　　啊，说到新生。
　　“等等，我们已经三年级了吧。”奈艾尔忽然觉醒。
　　“是啊。”乔治奇怪地望过来，接着是弗雷德，“怎么了么？”
　　“你们的学分，累积到多少了？”奈艾尔直起了背脊，忽而严肃起来。和乔治弗雷德忽然垮下去的两张苦瓜脸形成鲜明的对比。看这样子也能猜个七八九十了，整天为自己这两个活宝朋友担心的斯莱特林少年再次忧郁了。他一头撞在胡桃木桌子上，发出清晰的“咚”的一声，然后忽然又坐直，把准备探头来看的弗雷德吓了一吓。
　　“好吧又要赶论文了……”奈艾尔揉了揉发胀的左前额太阳穴。
　　“那晚上……？”乔治有些忐忑地，试探着问道。他知道奈艾尔每天的课余时间都用来写论文了，而且那些论文上面绝对会有他和弗雷德其中一个的名字，因为合作论文组是可以加学分的。虽然他们的成绩都不算差，但是惹事太多了。

　　真要算来奈艾尔会这么辛苦，也有一部分是他们的原因。
　　“……我会在图书馆前的走廊上等你们的。”但少年给了他们一个安慰性的笑容。

　　话虽是这样说但是一倒到床上就真的不想起来了，奈艾尔卷着被子把自己塞在墙角，他的床在最里面就贴着墙壁，他点亮了魔杖躲在被窝里发呆，父亲留下来的那个金色怀表被他不断地按开又合上，按开又合上。
　　不知道多少次之后，奈艾尔把怀表用力地扣上，熄灭了魔杖，他知道时间到了
　　。乔治和弗雷德看似悠闲地靠在图书馆门前的走廊上，月光清澈地泄落在干净的大理石地板上。弗雷德看起来一脸没睡好的样子随意地靠着乔治的肩膀，迷迷糊糊半睡半醒，而乔治则一直垂着眼，他灰色的眼眸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奈艾尔来了，他提着一盏没有点亮的油灯，一袭白衣从阴影中走出来，银白色的发丝和金色瞳孔让这个少年看起来像只戒备的猫。但走到面前之后却发现他其实是笑着的。因为身高差的原因乔治要微微低下头才能看见奈艾尔的脸
　　。年轻的格兰芬多摇醒自己的兄弟。“走吧。”
　　其实他们三个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来图书馆，奈艾尔父亲的怀表告诉他们，现在的时间是凌晨的一点二十分。整个霍格华茨沉浸在一片寂静中，只有风声微微，以及各个画像们艰难睡着之后发出的，心满意足的呼噜声。
　　奈艾尔提着油灯走在最前面。
　　平日里见惯了的书架此时看来却意外地有些诡异，黑暗中仿佛蛰伏着什么看不见的物。但乔治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表情的波动，他一边走一边小声地和弗雷德讲着笑话，而奈艾尔则走在最前面，安静地听着后面两个活宝低低的，阳光的笑声。
　　其实他不喜欢夜晚的图书馆。
　　他会想起梦里面的那个男孩，他叫他哥哥，但是他从来没有过弟弟。

　　—— 现实是个喜欢开玩笑的戏剧家.

　　奈艾尔忽然发现这句话说得太对了，然后下一秒他感到肩膀上忽然多了一份重量，一个人在背后用力握紧他的肩膀迫使他停下了脚步，那是乔治。
　　“奈艾尔，看前面。”乔治微微压低声音，“但不要动，有什么不对。”
　　男生下意识地抽出了魔杖，点亮了向前照去，微弱的亮光闪过黑暗，有什么猛地向后一缩，在那一瞬间只能看到的，像是覆满了青色鳞片的躯体，说是人，不如说……更像是某种爬行动物。“他”在阴影中扭动着身体，鳞片摩擦发出轻微的咔咔声，诡异而恐怖。
　　即便是奈艾尔也冷不防吓了一跳。
　　“那是……什么？”奈艾尔咬着牙轻声地问。乔治用手将弗雷德挡在后面不让他上前。面对奈艾尔的问题，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男生摇了摇头，“但是我知道它很危险。”
　　“那我们，怎么离开？”弗雷德小声地问出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乔治略微沉思了一下，忽然向着奈艾尔打了个手势。他先指了指灯，然后左手拇指和食指合在一起做了个扭动的姿势。
　　“你确定？”奈艾尔瞪大了眼。他知道乔治是要让他关灯，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说不定那团黑影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把你杀了，更别说是要反击了。但是乔治的神情很坚决。
　　奈艾尔下意识地回头想看看那黑影如何，这一刻正好撞上那黑影抬头。乔治一把扯起奈艾尔的手将油灯举高，他们终于看清了那物的真面目，那不是人，也不是爬行动物……那张脸上长满了青黑色的鳞片，纹路分明，一对灿灿的金瞳妖冶，令人生畏。
　　少年的五官恍然清晰。
　　奈艾尔手一抖，差点将魔杖掉在地上。
　　“阿……阿特兰蒂斯！”
　　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拉文克劳少年，此时仿佛恶鬼附身一般，奈艾尔的惊呼传到他的耳中，那金色眼瞳中的光芒猛然收缩了一下。他用力地张开了嘴，两侧的虎牙已变得尖利，像是吸血鬼一般，配合着他那扭曲的表情显得狰狞无比。
　　“你，你怎么了！”奈艾尔下意识就要冲上去，也不知道为什么，大脑似乎就默认了：现在的阿特兰蒂斯很痛苦，自己必须要站在他的身边。

　　—— 记忆中有什么未知的地方，悄然闪现出迷茫的光。

　　乔治忽然明白了奈艾尔要做什么，连忙伸手一把将他拉回，同时咬着牙摸到灯开关的地方，轻轻一扭。
　　咔哒，灯光熄灭。
　　唯一的光明，被黑暗吞没。

　　如堕深渊，呼吸困难。
　　光明消失的那一刻仿佛潮水翻涌而来，耳边一静，皮肤被独属于海水的那种冰凉的，沉甸甸的质感取代。奈艾尔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试图舒展开身体向上游去，但他无法动弹，双手维持着前伸的姿势，油灯的重量真实地传来。
　　有人在远处歌唱，虚无缥缈，空灵的。
　　奈艾尔睁不开眼，也感觉不到乔治和弗雷德的气息。世界仿佛都被隔绝。那歌声透着淡淡的哀怨，他听出歌者是使用的最古老的希伯来语，这种语言至今只会运用在最机密的文件抄写上，能破译并阅读的人寥寥无几。而作为一个三年级学生，奈艾尔确实是听不懂，但他能感觉那歌声想传达的信息。
　　他仿佛看见两个少年，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他们牵着手走在向日葵田上，应该是兄弟吧……哥哥总是有温柔的笑容，而喜欢画画的弟弟总是把自己一身白衣弄得五颜六色……哥哥耐心地教弟弟读书，弟弟撒娇的时候会在床上滚来滚去……他们的房子就在河流的旁边，正对一片金黄的麦地……哥哥的指尖总是沾染着魔药药剂的味道，古怪，却不讨厌……弟弟的声音浅浅的软软的，像是冬日温暖的阳光……
　　“哥哥，我找到你了。”
　　真实的触感从背后传来，有人一把抱住他。奈艾尔顷刻间浑身冰凉，他隔着单薄的衬衣感觉到……那个抱住他的人的身体，凉的就像着束缚着空间的水，只有一点零星的温度间断地传来，规律地，像是心脏跳动。
　　奈艾尔的大脑再次一片空白。
　　虽然只是一个侧脸，但已经足以让奈艾尔辨认出那对兄弟的身份。他有些不敢相信…因为那分明是阿特兰蒂斯和他自己…
　　“哥哥，你还记得我么？”那是个少年的声音。
　　他不可制止地想到了梦中那个白衣少年，想到他那平静却悲伤的神情。该死的大脑忽然恶狠狠地痛了起来，仿佛有千万根针扎一般，奈艾尔不由张大了嘴，海水猛地倒灌进来，堵住了他的嘶吼。
　　“哥哥……快点想起来吧……快点啊……没有时间了……真的……”少年似乎要哭出来了。
　　“我只能和你说…我从来没有过弟弟…”奈艾尔闭上了眼，不知从何而来的悲伤感翻涌上来，积压在心脏上方有种沉重的窒息感，但他不知道，很迷茫。
　　“…不哥哥…”少年低低地笑了，“你不过是不记得而已…”
　　“你不要再固执了我不是…”奈艾尔感觉自己要崩溃了。

　　“奈艾尔！”乔治的声音！“快蹲下！” 迎面而来的劲风，奈艾尔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恢复了活动的能力，本能性地往下一蹲，只听背后“彭”的一声，是硬物撞击软物的闷响和吃痛的呻吟。世界在一瞬间恢复正常，潮水退去，那物被巨大的力量带着向后，撞倒了几排书架。有人在背后重新点亮了油灯。
　　瞬间世界恢复了正常，奈艾尔脚一软摔倒在地，弗雷德挥开眼前扬起的烟尘向着他这边爬来，一把将他拉起来。乔治从后面跟上来，他微微喘着气，手中还抱着一本巨厚的，起码有三块砖头叠加起来的硬皮书，看来刚刚的凶器就是这个了。
　　“愣着干什么，快走啊！”乔治随手将那本书扔在地上，用力地推着他们向前跑，很快便离开了这午夜的图书馆，而那生物也没有再追上来。他们一直向前跑，直到最后被正好走出来的帕西一把抓住。
　　“我说你们！”帕西在背后大声地叫住了他们。弗雷德和乔治同时一缩脖子，奈艾尔只能跟着停下脚步，转过身，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面对着整大步走来的帕西，他身后竟然还跟着半睡不醒的查理。
　　“啊……”查理话未出口就打了个哈欠，“是你们啊……”
　　帕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才再转过来，凌厉的视线从弗雷德的脸上跳到乔治脸上，最后落在奈艾尔脸上。
　　“这时候早已过了熄灯时间了！你们作为二年级的学员不好好留在宿舍，在这里干什么？”他厉声喝道，语句中皆透出一股淡淡的倨傲气息。
　　“只是梦游。”乔治笑了笑，回答，很明显他并没有把自己这个哥哥放在眼里，尽管只有十三岁，但他们的身材却早已超过了同龄的男孩。乔治是高挑而瘦削，相比起来弗雷德就显得更加偏肉感，手臂很有力量的感觉。
　　帕西虽是十五岁，但两个弟弟已经有点超过他的势头。
　　“既然是梦游那就算了吧……”查理揉了揉眼睛，再次在帕西跟前插话道，“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说完，不等帕西答复，“他又回过身去，快而隐秘地推了两兄弟一下，“还不快跑？”他使了个眼色，偏袒之意不言而喻。
　　于是会意的两兄弟立刻拉起奈艾尔，飞快地道了个晚安之后就转身快跑，查理顺势挡在想要追赶的帕西身前，“啊……被跑掉了呢……”他故意做出惋惜的样子，其实嘴角已经不由自主地翘起。
　　帕西还想发作，但看着查理那懒洋洋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忍下这口气，转身，“回去吧。”他用力一拉查理，结果查理还给拉了一个踉跄。
　　“哦哦……”韦斯莱家的二哥很不负责地，再次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深处。
　　霍格华茨重新归入到夜晚的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清风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