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机关算尽(中) ...

  •   京城里夜色升起的时候,天边的微蓝渐渐凝结成絮般的黑,沉沉压向皇城,宫中的孤家寡人,府内的皇亲贵胄,小户的贩夫走卒,人人开始莫名觉得累,哪怕这一日没奏折可批,没官场内幕可打听,没有客似云来,男人们都不约而同渴望月亮升起的时分,相约小酌一杯。

      这也是这片天幕下,所有人都逃不脱的命运。压抑地,顽强地,故作洒脱地活着。

      京城数一数二的酒楼,醉欢楼的后厨,有一条密道与陋巷相连,大约三四十丈远,堪堪能让一个七尺男儿屈身通过,通向另一处瞧着荒废,实则内有乾坤的普通四合院内。

      一尺方桌,两只酒杯,残月如钩遥挂空庭,月下一双孤影静默对饮。

      “夜里有些寒气,最好喝点暖过的酒。”胤禟开口,招手唤来小厮,在桌旁放了个炭炉,将装满水的烫酒壶坐在火上,放入两只盛满酒的夜光杯,不一会儿便酒香四溢,一闻便知是上好的花雕女儿红。

      天狼抬手将酒一饮而尽,果然十分暖胃,他本是落拓不羁的江湖人,幕天席地,餐风饮露才是家常便饭,跟面前穷讲究的九王根本不是一个路数,但如今既然在一条船上,少不得入乡随俗,也跟着风雅了一把。

      九王其人也算是传奇了,哪怕落魄到如斯境地,如丧家犬般居无定所,也坚持着往日的骄奢习气,或许,这些习惯已经深深融入他作为皇子的血液里。

      真没想到,你堂堂九王爷,会委屈自己住在这种地方,用汉人的话怎么说来着?真是卧薪尝胆,用心良苦!除了庆元春和这里,你还有多少秘密住处是别人不知道的?

      胤禟嘿然冷笑:狡兔三窟,你没听说过吧?

      天狼抿了一口酒,熏熏然道:没错,是讲聪明的兔子,为了防止猎人将它的老窝一网打尽,所以藏身三个不同的地方,兔子太狡猾了,王爷您乃人中之龙,怎可自比兔子呢?

      胤禟眯着眼,将滚烫的酒缓缓灌入口中,一股热辣从喉烧到心里,徐徐道: “这京城里到处是雍正的耳目,他豢养的狗很厉害,情报网织得密不透风,打算困死我,不止我,十弟,十四弟,八哥,一举一动都被紧密盯梢,事无巨细汇报给他。”

      “说是盯梢,其实也相当于暗中的圈禁,我们早不再是血亲兄弟,只是夺嫡中的对手,甚至是死敌,活着的都是威胁,老四心计深沉,或早或晚,我们这些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他明知结党谋逆是死罪,前路虽危险,却因为连后路都没有,被逼得困兽之斗!骨肉相残不可怕,可怕的是实力悬殊,如今整个大清是老四的,他也只允许是他的。

      “我这个毒蛇九,偏不服他!”他要死而不僵,在暗中昂首吐信,伺机一击即中!这种不服输的念头,是一直支持他到如今的力量。

      天狼不知该同情,还是钦佩他的魄力和意志力,以大清现在的气象,谁也不会信这几个落魄王爷,还能死灰复燃,有何作为。但作为同有使命在身的领导者,他很了解胤禟的想法,哪怕只有一丝机会,谁会甘心屈居人下,残喘苟活呢?

      “好说,我们既然身为男儿,顶天立地,带着把儿来到这世上一遭,就该有这破釜沉舟的气魄,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来,九王,我敬你一杯!”天狼慨然道。

      胤禟与天狼一饮而尽,天狼又道:九王也是深谋远虑的人,不知道这朝野之中,渗透了多少你的势力?那雍正也不是好对付的,听说他疑心极大,待下刻薄寡恩,对待亲近的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欲除之而后快的你和我。

      胤禟捏着酒杯,忖度道:老四这么多年稳坐宝座,靠的就是年羹尧,没有年羹尧,他就是只没有利爪的老虎,只要令年与他反目,我就有的是机会将他扳下宝座。

      你这么确定?

      自然。只要你帮我这个忙,将来我坐拥大清江山,金银财宝,官位爵位,你想要什么得不到!

      呵呵,九王,我作为牧人帮的头领,是绝不可能扔下牧民们,一个人跟您享清福的,我之所以千里迢迢来京城帮你办事,为的便是关外宝藏的藏宝图。我的野心不大,只要令所有牧民兄弟衣食无忧,不用受蒙古王公的苛捐杂税的压迫,能挺起身板过日子。

      你放心,这大清万里河山将来都是我的,区区一个宝藏我会稀罕吗?只要你帮我盯紧血滴子那帮人,别让他们碍我的事,事成之后我保证兑现承诺。

      你们兄弟之争本与我无尤,我肯帮你,一则为了对付那皇帝老儿,二则为了边疆吃苦受难的牧民兄弟,我毕生的心愿便是这两个,如果你最后食言,我们便不再是朋友,而是死敌。

      这个不消多说,我这辈子想要对付的人,就是老四,甚至江山都是其次,当年兄弟几个,八哥十四弟哪个不比他强,可惜皇阿玛糊涂,竟将皇位传给他,或许,是他用腌臜手段窃取了皇位,其他兄弟都给他迫害得人不人,鬼不鬼,我留着这条命,就看着他如何倒霉!

      谁坐稳这宝座都好,一将功成万骨枯,你们清廷的宝座下便是森森白骨堆积而成,我既然甘愿为你驱使,少不得多做些不义之事,毕竟良心不能当饭吃,我的牧民兄弟要吃饭,要过不再颠沛流离的日子,只能靠我豁出去,你且记好,莫要负我,我出力,你出钱。

      那是自然,首要第一件事,便是在雍正与年羹尧互相猜忌的时候,再添一把火,杀掉满琳,满琳死了,看他们还能相安无事,粉饰天平?

      好,这件事交给我。

      血滴子那帮人将满琳安置在雍王府,需要想个办法引她出来,你与血滴子动过手,你觉得胜算如何?

      天狼想到那晚的情景,挑起嘴角笑道:我恐怕是遇上了其中最弱的一个,他们也不过如此,我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取了阿宝的首级,将魏之耀毁尸灭迹,他们甚至抓不到一丝把柄,能奈我何?

      还是别掉以轻心,血滴子能纵横江湖这么多年,不是没有道理的,雍正身边绝不会留没用的狗,血滴子的头领,是他身边最得力的奴才,经常宫里宫外为他奔走,此人心机颇深,不得不防。

      见招拆招,还怕他不露破绽吗?我会着人加紧盯住雍王府,等那满琳出现。

      两个同样野心勃勃,能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将酒杯碰在一起,达成了共同的默契。

      京郊

      丽日当空,驿道两侧翠柳成行,夹着一条土黄色的大道,偶尔有加急驿马扬鞭摧策而去,马蹄下扬起的灰尘够行人吃一两的,但行人并不躲避,反而视若无睹,习以为常的各行各路。

      自驿道旁的茶寮远眺,桑麻遍野,竹篱茅舍错落有致,遥遥相对,炊烟袅袅腾空,一片悠闲惬意地田园风光。

      茶寮里的伙计和老板招徕顾客,笑容满面,毫不计较客人是衣着华丽,还是邋里邋遢,正因为见惯了这京郊的鱼龙混杂,生怕怠慢了哪一个看似落魄,却极可能是进京投奔显贵的皇亲贵戚,敢踏足这京城的,在他们眼里都非等闲之辈。

      到了晌午,阳光渐渐强烈,路上少有行人,茶寮伙计肩上搭着一块旧抹布,靠在酒坛子旁边打盹儿,老板埋头在桌上噼啪打着算盘,正在对账。

      不远处的官道上,忽然传来脚步声,老板耳聪目明,听到动静抬眼一看,打远处走来两个清秀少年,一位身穿青色素面长袍,外罩藏青盘金马甲,头戴一顶黑色瓜皮小帽,腰束一条青丝织带,另一位身穿赭红石榴团花长袍,外罩米黄团花马甲,也戴着一顶小帽,两人边走边流连风景,像是富家公子出来踏青游玩。

      伙计忙赶着招呼,身穿青色长袍的少年,四处打量一番,道:你这里倒还干净,有什么上好的茶叶?

      伙计陪笑道:小公子,这里可不是京城茶馆,哪里有什么碧螺春伺候呢?只有些普通茶叶,给过往的客商和行人解渴罢了。

      也罢,我们喝完就走,茶水一定要烧开,杯子要干净。说罢,在桌上拍了一锭银子:钱,少不了你的。

      哎!好说,好说,您二位慢坐。伙计腿脚麻利的擦擦桌子,转身去倒茶。

      青袍少年落座后,见四下无人,低声对身边的少年道:公主,一路可还辛苦?

      满琳极目远眺,四处望了一望:我来京城这么久,还没机会见识下中原的风光,马上就要离开了,还真有些不舍。

      蒙古离京城虽远,但也不是此去就再没机会来,只要你想,肯定会再踏上这里的。

      到时候,你还会记得我么?满琳问道。

      云烈一时语窒,会还是不会?她也不知道,而且她对将来的事也不感兴趣,目前的事最重要,平安护送满琳与阿图王爷相会,圆满完成义父交托的任务。

      大概还有两三里的路程,咱们就能跟王爷的人马相聚,你现在应该想想,回家后如何交代你爹的死。

      她的答非所问,满琳似乎不以为意,也不再说话,两个人沉默下来。

      阿烈,我想去趟茅厕。满琳忽然道。

      云烈想起他们出城以来,的确还没有方便过,但自己又不想去,于是迟疑了片刻,满琳笑笑:你还怕我跑了?

      云烈转念一想,是啊,自己迟疑什么?难道满琳会放弃与叔叔回蒙古的机会?于是嘱咐一句:自己小心,如果遇到什么奇怪的人,就大声喊我。

      满琳点点头,起身离开了。

      茶寮伙计在后厨泡茶,他早看出这两个小公子身份不凡,非富即贵,那么大一锭银子摆在桌子上,不赚对不起娘亲,所以将以往偷藏的好茶叶拿出来,精心地烧了一壶开水,正弯着身子泡茶。

      满琳自他身后悄无声息地出现,忽然开口:小哥,问个事儿。

      伙计吓了一跳,差点将滚水淋在脚面上,放下水壶,拍拍胸脯道:小公子,你怎么走路都没声啊,得,您有什么吩咐?

      满琳笑眯眯道:我内急,想找厕所,但是左绕右绕也没发现在哪儿,你能给我指个路吗?

      哦。小伙计恍然大悟:难怪你找不到,这茶寮离茅房可有段距离,说远不远,也得走几步呢!您等等,我把茶泡好,给另一个公子端过去,再亲自带您去茅房,可好?

      那个。。。满琳欲言又止,期期艾艾道:我想要点纸。

      小伙计呲牙笑了:成,您等等,我去给你拿。

      小伙计边跑边想,这哪是两位小公子啊,明明是两位大小姐女扮男装。一位肌肤胜雪,唇红齿白,黑溜溜的眼珠子望得人心痒,菱角嘴弯弯的,明明面无表情也像是在笑。另一位浓眉大眼,高鼻阔嘴,水汪汪的大眼睛,皮肤好似蜂蜜般的色泽。又是讲究干净,又是不好意思开口要厕纸,这要不是女人扮的,他便把那一壶滚水立马喝了。

      小伙计将厕纸送来的时候,见满琳已经将两杯茶泡好,谢了小伙计之后,她又嘱咐道:这杯茶叶多点,我那位朋友爱喝浓茶,你千万别搞错了。

      小伙计应了,端着茶盘离开了满琳的视线,满琳这才优哉游哉地朝着茅厕走去。

      云烈等了片刻,见满琳安然回来,心下松了口气,朝她笑了笑。满琳嘟嘴道:这茶寮的茅厕离得真远,差点迷路了。

      云烈将茶杯推向她,道:喝点热茶吧,一会儿还得上路。

      满琳捧起茶杯,啜了一口:这茶不错,难怪人都说钱能通天,你给得起银子,喝的茶就与别不同,看来是格外拿新茶来招待我们的。

      云烈口干舌燥,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笑着没说话。路已经行了一半,没出现什么差错,虽然义父没透露雷羿和风狂的任务,但她相信他们一定不会离自己太远,说不定为了让满琳心里舒服,所以派雷羿和风狂远远地保护她们。

      云烈喝完茶,又怡然自得望了会儿风景,倒是满琳催促道:咱们走吧,天黑前总得赶到目的地,我想叔叔他,应该也快到了罢。

      是了,咱们动身罢。云烈应道。

      满琳与云烈前脚刚走,驿道上就出现两匹高头大马,马上的人正是九王胤禟与天狼。

      两人在茶寮落座后,天狼便跟伙计打听,是否有乔装的女子经过。伙计本来想装不知道,两个小公子娇娇弱弱,若这二人欲对她们不利,还能有好吗?但欲要不说呢,又怕惹上什么是非,是以犹豫了一下,马上被心细地胤禟看破。

      小哥莫怕,其中一人乃是我的妹子,从小养在深闺,调皮贪玩,只管抛开兄长父母出来胡闹,却不知这江湖险恶,遇上危险该如何是好。烦请你告知她的行踪,这个是谢礼。胤禟自怀里掏出一片金叶子,塞在伙计的手里,只是微笑不说话。

      伙计见钱眼开,哪里顾得上许多,点头哈腰道:既然是这样,那我就说了,刚才隐约听到,她们商量着要去两三里外与什么王爷汇合,您瞧,就往那个方向去了,刚走不久。

      天狼默默辨认下方向,对胤禟道:是朝着夫子庙去了,她们没骑马坐轿,看来是刻意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途中难免疲累,大概打算在庙里休息一会儿,再继续上路。

      破庙冷清,倒是藏身的好地方,只是血滴子如此轻易让满琳离开雍王府,莫不是是诱敌之计?!胤禟揣测道。以他对血滴子的了解,跟踪满琳绝不该如此简单,

      “况且,据我手下回报,满琳身边只有一个血滴子跟着,更显得可疑。”

      究竟具体如何,恐怕需要咱们亲自去看才能得出结论,这很可能是计,因为我早发现咱们被盯梢了。天狼目光向不远处的扫了一圈,不动声色道:

      那边两个扮作农夫的血滴子,一路上不远不近地跟着咱们,看来他们早料到我们会有动作,暗中跟踪,以备后招。

      他们可以跟踪,咱们便可以反跟踪。胤禟笑道,反跟踪是他常年与雍正的鹰犬周旋练就的本事。

      没那个时间了,首要的是除掉满琳,尽快跟上她才是正经,甩掉这两个跟屁虫不用咱们亲自动手。天狼从容道。

      看来你有办法?

      行走江湖,没有后招怎么成?他们想当黄雀,用满琳引咱们现身,也得问螳螂答不答应。说罢,天狼撮唇作哨,不一会儿,不知何处响起两声口哨回应。

      天狼挑起嘴角:等着看好戏罢。

      扮作农夫的雷羿与风狂,推着一个小车,车上盛满了成包的稻米,两个人蹲在驿道一侧的柳树下,将草帽摁得很低,佯作乘凉休息。

      只见不远处的村郭缓缓走来一对父子,父亲面皮焦黄,走一步喘一口,似乎大病未愈,儿子倒白皙清俊,一脸焦急,搀扶着父亲,急匆匆朝着雷羿和风狂走去。

      胤禟见那白脸少年与扮作农夫的血滴子,比比划划,缠杂不清,瞬间就分散了他们的注意力,也不禁挑眉笑道:亏你想得周到,他们易容,咱们也易容,看谁缠得过谁。

      那白面公子,外号玉笛夜叉。黄脸汉子是屠师爷,都是我的好兄弟,过命的交情。且让他们拖着血滴子后腿,我们速去破庙截杀满琳。

      能拖多久?

      九王放心,能做我天狼兄弟的人,武功不会差,做事更不会半途而废,今天除非你我达到目的,他们是不会让那两个血滴子得闲干扰咱们的。

      两个人出了茶寮,翻身上马,顺着满琳和云烈的足迹,飞驰而去。

      云烈本不想再耽搁时间,但满琳却执意要到破庙中休息,说累得走不动了,云烈只当她爱撒娇,无奈只能陪她进到庙内。

      这夫子庙荒废已久,年久失修,佛像斑驳,气味也不好闻,云烈想不通满琳为何执意在此停留,只觉她一路沉默得很,心事重重,似乎并不是很期待与叔叔的相见。

      云烈在供桌旁收拾出一片干净地方,铺上干草,招呼满琳过来坐,满琳迟迟不肯动弹,只呆呆地看着她。

      云烈以为她近乡情怯,或许也有其他说不出口的理由,不愿意回到蒙古,但留在京城内更加危险。

      回蒙古的路途很远,你不好好休息怎么行呢?

      我压根没打算回去。满琳忽然毅然决然开口道。

      你说什么?云烈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根本就没有什么叔叔,扎木杨阿图不是我的叔叔,他怎么可能抛下蒙古的富贵日子,来接我这个冒牌公主呢?这一切都是计谋,是你义父利用我引出对手的计谋,你真傻啊,云烈,你竟然对一切深信不疑,还是你根本也参与其中,装出无辜的样子来骗我?

      你不是蒙古公主?云烈不敢相信。

      我只是扎木杨在集市上买得孤女,被他选定充当满琳的替身,呵!满琳冷笑一声:他怎么忍心自己的亲女儿,去做雍正那老头子的枕边人,冒着为年羹尧刺探情报的危险,过日夜悬心的日子呢?

      你真的不是满琳?

      是不是,重要吗?只要年羹尧认定我是,雍正认定我是,我就逃不掉,但我不甘心!满琳恨恨道:同样是命,为何我便比别人轻贱?从小就没了爹娘,要在街上当乞丐,好容易长大了,又被人贩子当街贩卖,如果扎木杨没有买走我,如今我也已经不知辗转多人男人之手,成了残花败柳。

      经过这么多事,我已经明白女人的命应该自己掌握,我不能坐以待毙,我要逃走!

      云烈觉得脑中一阵糊涂,似乎有些分辨不清她的话,只是摇着头,不解地道:不会的,义父怎么会骗我呢?

      怎么不会?我是扎木杨的棋子,你又是什么?不过是个杀人工具罢了,你不过和我一样,是被那些有权势的男人用来达成目的的工具。

      不是!义父这么做有他的理由,你尽管生气,但你不该说他对我无情!云烈真正的怒了,她狠狠攥着拳头,却发现双手使不上力,症状像是吃了软筋散。

      你,你给我下药?

      没错,你中了我们蒙古的迷圌药,没有两三个时辰不能解,念在你平日里对我还不错,我不会杀你,你且在这个庙中歇息吧!你最好求老天保佑,别遇到血滴子的劲敌,如今我如丧家之犬,你也好不到哪儿去。我是饵料,你是钓线,到了紧要关头,都是可以舍弃的东西。

      你既有此后招,为何不早逃走?云烈不解。明明她一直老实呆在雍王府,表现得纯良无害,毫无心机,甚至对自己一往情深,那些,都是她的保护色?

      因为这药量只够迷倒一个人,我等这个机会很久了。满琳面无表情道。

      你一直装作对我有好感,便是为了今日之计?亏你忍得住,机关算尽呐!云烈无奈的笑了,人性还是比她想象得复杂多了。

      满琳见她真切地失望,倒不像事前知情,心下一松,黯然道:阿烈,你别怪我,我喜欢你是真的,可是我的身份却是假的。为了保住性命,我只能利用你。

      你想怎么处置我?

      满琳从腰间掏出一捆麻绳,看来是早有预备,将云烈的手绑在身后,又将她的脚捆在一起,系了马蹄扣,云烈瞬间动弹不得。

      这个结越挣扎越紧,你最好别做无谓的反抗,等我逃到安全的地方,我会让人送信给你师兄,叫他来救你。

      满琳蹲在云烈面前,恋恋地看着她清秀的面容,心中涌起翻腾的情绪,悲伤,不舍,遗憾,最遗憾的便是此生无缘,今日一别,注定是永诀!

      云烈周身发软,头昏沉沉的靠在桌脚,眼见满琳推开庙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惊醒了半梦半醒中的云烈,她撩开眼皮,侧耳细听,似乎有男人的脚步声和说话的声音。可怜她连直起身子的力气都没有,怎么也听不清,只能听天由命,祈祷雷羿与风狂能尽早发现情况有异。

      但她的理智告诉她,如果雷羿和风狂真的暗中保护着她们,那么满琳独身上路的那一刻,他们早该发现异常,而有所行动,绝不会迟迟没有动静。除非,他们自己也有了麻烦。如今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靠运气了。

      庙门残旧不堪,破了个脸盆大小的洞,不时有风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尘,扑向她的脸。云烈用尽全力挪动身子,终于移到了没有洞的门板后面,精疲力竭的倒在地上,就听到庙门被轻轻推开。

      她浑身汗毛倒竖,直觉告诉她,来者不善,绝不可能是风狂和雷羿。她躲在阴影里,尽量屏住呼吸。

      看清来人之后,她心中涌起一股浓浓地绝望。竟然是九王和那个高手天狼!

      就算她没有吃软筋散,双手双脚可以自由行动,碰上此二人,也绝不可能侥幸从他们手里逃脱!而且论武功,很可能她连其中一个也胜不过!那晚被天狼戏弄的屈辱回忆,还留在她的大脑里。

      天狼竟和胤禟勾结在一起,这也解释了为何那晚他会出现在魏之耀的屋子里面,是他杀了魏之耀和阿宝王爷,他是被胤禟收买的人?她心中千回百转,已做好了等死的准备。

      天狼第一个发现了地上的她,惊讶地与云烈对望,她的情形很是狼狈,手脚被捆得死死地,长辫子拖曳在尘土里,脸颊和脖子也沾了不少灰尘,整个人软若无骨地瘫在地上,像只垂死的虾子!

      电光火石间,天狼眸中闪过惊讶,戏谑,探究,好笑,兴奋等诸多情绪,看得云烈很是来气,她紧紧闭着嘴,死瞪着天狼!如果怨气可以化作飞镖,那么天狼身上应该已经千疮百孔!

      胤禟随之也发现了她,惊讶道:竟然是你?

      云烈不知该哭还是笑,这种情形下遇到最不想见的‘故人’,还是一次两个,真是她人生的大不幸!

      云烈知道自己如肉在砧板,死活不由自己,索性豁出去,采取听之任之的态度,冷冷地一言不发。

      “早听我手下汇报,负责保护满琳的只有一个血滴子,却没成想会是烈弟你,这真是意外之喜呀!”胤禟款步来到云烈跟前,蹲下身子,用冰凉有力的手指挑起她的下颌,饶有兴味地盯着她的眼睛:

      烈弟哪怕落于下风,却可以处变不惊,风采依旧,令为兄心折不已。

      你既然早已知道我是血滴子,又何必假惺惺与我称兄道弟呢?云烈紧蹙眉头,扭头避开他的手。

      哎!烈弟何需拒人于千里之外,虽然现下你我不同阵营,焉知以后不会站在一个阵营呢?

      你想让我背叛义父?那绝不可能!云烈冷笑道。

      胤禟默默凝视她半晌,叹口气道:我要办成一件事,或者得到一个人,有的是法子,为何人们总是见好不收,不见棺材不肯掉泪,非逼我用令大家不快的手段呢?

      云烈咬牙道: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不会改变初衷,道不同不相为谋,九王应该很清楚,人心是用金钱买不到的,能买得到的只有狼心狗肺!说完,狠狠地瞪天狼一眼。

      呵!这是拐着弯骂我呢!天狼摸着下巴,眸中闪过一抹狡黠,心道你这女人有什么资格说我狼心狗肺?血滴子也不过是雍正铲除异己的一把剑,斩得便都是奸臣佞党吗?恐怕也未必,只不过各为其主,同样一般与虎谋皮,助纣为虐,大家半斤八两罢!

      九王,我们闲话稍后再叙,逼她说出满琳的去向才是正经。天狼提醒道。

      胤禟缓缓起身,脸上多了一丝冷意:我是十分不愿意伤害烈弟,但满琳的性命我非取不可,烈弟,别叫我为难。

      云烈幽幽叹口气,有气无力道:你看她将我绑成这样,是肯向我透露行踪的意思吗?

      这么说,她自己逃了?你们血滴子千算万算,没想到也被那番邦公主耍了!天狼戏虐道。

      她并不是什么公主,你们不必费尽心力追杀她了,真正的满琳还在蒙古,她只是傀儡。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必须死!年羹尧本打算将满琳安插在后宫充当自己的耳目,雍正天性多疑,就算我们不下手,他也会杀掉满琳以绝后患,给年羹尧一个下马威。胤禟道。

      那你们这么做,岂不是顺了雍正爷的意思?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有时候一局棋未必一定要分输赢,而只是争个气势,年与雍正便是对弈者,他们君臣合作多年,一直相安无事,年为雍正打天下,战功赫赫,却渐渐功高盖主,为雍正猜忌,是以他才想在雍正身边安插自己的人,以留后招,却不想更惹得雍正不悦,起了杀机。君臣互戮这么精彩的戏,我九王怎么可以只当看客,如今他们的关系势同水火,我便再浇一层油!

      你如此处心积虑,是打算谋反?云烈皱眉,没想到这个九王的野心如此之大。

      你既是将死之人,我也不怕告诉你,这天下落在哪个爱新觉罗子孙手里我都服气,唯有雍正,我是不会让他稳坐宝座,安享天下的!胤禟自负地说。

      如此忤逆的话都让她听到了,云烈心里一阵阵发凉,看来胤禟是绝不会放过她的,至于那个天狼。。。。。。她将眼风扫过去,见他背对着自己,一派怡然自得,难道还期望他能救自己一命?云烈笑自己天真,索性闭眼等死。

      她克制绝望的神态,反而激起了胤禟心底的欲望。他素喜娈童,便是因为未成人的男童身上未沾染世俗之气,男子污浊,女子谄媚,都令人厌恶。唯有介于男女之间的幼童,才会有清新妩媚的双重美妙,他还是头一次,在一个少年身上,嗅到那种令他迷恋不已的清雅之气,男儿的风骨,女儿的柔婉,置于掌心赏玩之乐,胜似人间仙境!

      “今日既然已取不到满琳的命,那么能与烈弟重逢也算补偿。”说着,胤禟脸上贪婪之色尽露。

      天狼也是成年男子,见状便明白了大半。

      这里就交给九王善后了,我出去等你。言罢,推门走了出去。

      他走出夫子庙,却忍不住回头望着残破的庙门,复杂的情绪一直往外冒。不知为何,他脑中总是浮现出那晚在屋顶上,她一脸倔强,怒斥他的表情。心下是有些遗憾的吧,虽然她是敌人,却是个难得能引起他兴趣的女人,如今因为阵营不同,他也只能眼睁睁看她受辱,送命。

      云烈惊恐地缩着身体,见胤禟凑上前来,体贴的为她将乱发捋顺,近距离中,她分明嗅到一种熟悉的味道,那就是曾令她备受煎熬的春药的气味,浓郁得令她作呕。

      看出她的挣扎之意,胤禟邪恶地挑起嘴角:别怕,我会好好疼你,让你死前得享极乐,也算不枉来世间一遭!

      说罢,从袖中滑出一把精致锋利的短刃,两下子,就将捆住云烈手脚的马蹄扣割断,血液一下子贯通了,却引起了刺麻难耐的疼。云烈挣扎了两下,发现手脚还是软弱无力,瞬间就绝望了。

      胤禟目光阴骛而幽深,俯下身子就去亲云烈的唇,云烈不甘心,躲避着让他碰不到自己的脸。

      胤禟反而兴奋的笑了,从喉间发出嘶哑的声音:怎么?不习惯与男人亲昵?烈弟恐怕还没与男子尝过鱼水之欢吧,尝过之后你便知道女子的好根本算不得什么!

      我就是女人!云烈冲口而出,恨不能一下子就让胤禟败兴,再也不肯碰自己。

      你说什么?没人可以骗我胤禟!胤禟身子一僵,明显对这个事实很倒胃口,又怀疑是云烈使诈,谨慎地打量着云烈。

      云烈快意地,仰脸冲他笑道:难道你真看不出我是女子?

      胤禟眉头紧拧,现出偏执地嫌恶的神色,他连碰她也不肯,用刀尖挑开她的衣襟,露出一片香脂美玉般的肌肤,那风光虽美,在胤禟眼里却比洪水猛兽还可怕。

      女人在他眼里就是用来传宗接代的工具,她们狡猾,贪婪,懒惰,专爱在男人跟前矫揉造作地博取宠爱,甚至为此丑态毕露,残害同性。他从小就讨厌女人,虽然他也曾娶妻生子,却从不曾真正喜欢过任何女人,连床弟之事都颇为勉强。

      烈弟居然是女子?他一时怒不可遏,恨道:我一直惦记的,竟然是个女人?!

      云烈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只见胤禟眸光一寒 ,短刃信手挥出。眨眼的功夫,云烈连喊痛都来不及,那短刃已经穿透她的肩胛骨,冷汗瞬间渗出额头,云烈憋住口气,紧咬着下唇,一声不吭。

      她没料到,自己会凄惨地,毫无意义地死在这里,死在一个因为自己不是男人而发怒的混蛋手里!

      胤禟阴冷地看着她,好像看着一个没有生命的稻草人,而他只是在用她不值钱的性命,发泄自己满腔的怒气。

      不给云烈缓口气的机会,胤禟又挥刀朝着她胸口刺去,云烈下意识闭上眼睛,耳边一片寂静,只听到利刃划破空气的嘶嘶声。

      但意外的,那短刃迟迟没有落下,停在了她胸前一寸!云烈惶然睁开眼,见天狼用食指与中指夹住那薄薄的刀刃,如此轻松,手到擒来,她不禁讶异他的功夫到底有多高,能在九王如此迅疾决绝的动作下,找到破绽并救了她。

      是的,他意外的出现,又意外的救了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九王胤禟心中大概有与她一样的疑惑,两个男人隔着云烈对峙。天狼瞄了一眼整个肩头被血染透的云烈,眼睛像狼一样眯了起来。

      那是狼感到了威胁和危险,准备回击的信号。但可惜,云烈和胤禟都看不懂。

      天狼瞬间收敛了神色,悠然笑道:九王,我不能让你杀她。

      为何?她可是为雍正办事的血滴子,我们的死敌!胤禟不悦道。

      你不是早知道她的身份吗?但你还是觊觎她的美色,只不过你喜欢的是男子身份的他,当她成了女子你就无法忍受。天狼不急不缓道。

      那跟你阻止我杀她有何关系?难道,你对她有兴趣?胤禟狐疑地望着天狼,他不许任何人对他有异心,他们的合作本就是买卖,如果天狼不能完全服从,那代表合作破裂,他们便不再是朋友,而是敌人。

      兴趣嘛,说有就有。你也知道,我入京后这么久,光想着为你办事,没闲心也没机会接近女色,既然有现成的送上门,就这么杀了也太浪费,不如先便宜我,稍后你爱怎么处置都行。天狼故意扫遍云烈全身,最后将目光暧昧地停留在她裸露的襟口。

      九王不动声色,蛇一样昂起额头,谨慎地审视着天狼,考虑他这番话能有几分的真实性。

      但以他对天狼的了解来看,他对自己族人的爱护,简直超越了对自身性命的在乎,这样一个牧人领袖,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血滴子,而放弃垂手可得的关外宝藏呢?

      想到这里,他疑心尽释,平静道:

      食色性也,这的确是我的疏忽,忘记你亦是个有欲望的普通男人,既然这样,你便尽情享用吧,但这个女人的命,你必须留给我解决。我先去附近的茶寮喝茶等你,你完事后绑了她,我会亲自结果她的性命。

      胤禟走后,天狼与云烈默默对视,云烈觉得自己完全摸不透这个人,正邪莫辨,带着谁也不知道的目的加入到这场纷争之中,却拥有强大的势力和实力,能在须臾之间改变局势。

      在这里与他相见,竟像是场梦一样。可惜,他们注定是对立的关系。

      她在等,等他究竟会如何处置她,他在看,看她默默探究他的时候那认真的神色。

      风依然徐徐从庙门的破洞中灌入,周遭的一切都很寂静,两人这样面对面十分尴尬,云烈觉得头晕目眩,索性整个人贴在地上,任凭宰割。

      天狼吸吸鼻子,嗅到空气中有股奇怪的香气,心下了然,下定了决心似地,油嘴滑舌地对云烈道:

      九王嫌弃女子,我不嫌弃!女子有什么不好,皮滑肉嫩,娇弱可怜,今日你我有缘,就做一次露水夫妻。

      说罢,起身将供桌上的烛台扫到地上,腾出了地方,又屈身将动弹不得的云烈抱到供桌之上,云烈万没想到他竟真的要言出必行,心下十分害怕,咬牙切齿道:

      你要是敢碰我,我就咬舌自尽!

      天狼话都懒得说,用手捏着她的脸颊,在云烈惊恐的眼神中,狠狠吻了上去。

      云烈强自压抑住愤怒和惊怕,不断挣扎,但渐渐她发现,天狼根本没碰到她的唇,而只是在她脸颊和耳边轻飘飘地掠过,与其说是吻她,不如说是嗅她。

      她不解,于是挣扎得也便不那么强烈了,天狼见她终于老实了,在她耳边用蚊子般的声音道:你没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吗?他就在门外,未曾走远,监视我是否真的对你下手,你忍忍吧。

      云烈心下了然,那胤禟是何等奸狡,多疑的人,他一定是怕天狼借这个机会,与血滴子扯上什么关系。

      这种情形下,明显天狼更好对付,她只有舍开面子,尽量配合他。

      失礼了。在天狼压抑的声音里,云烈听到了一种在失控边缘的意味。接下来天狼的动作,更让她吃惊不已。

      天狼一把扯开她的衣襟,露出了白皙的胸口和肩膀,他表情冷冷地,看不出情欲的流露,俯身吻上她的肩胛骨,吸允着她的肌肤。

      云烈觉得伤口一疼,情不自禁‘啊’了一声!

      天狼抬起头哼笑:这样叫就对了。

      云烈面容一红,什么就对了?!

      天狼兀自在她伤口吸允着,吐出了几口污血,解释道:他的刀上多半有毒,可能不太重,但为以防万一,我不得不这么做。

      云烈愣愣地看着他,她真的越来越不懂这个男人了。天狼任凭她看着,菱角嘴红艳艳地,傻乎乎地微张,乌黑的眼珠天真多情,活像一头误入狼群的小鹿,被盯上了还不自知。

      如果说这种情形下他还能忍住,他一定会怀疑自己的身体有问题。这次他没有说‘失礼’ ,毫无预兆地亲了下去。

      他吻得很投入,又重又深,唇舌热切地纠缠着生涩的她,她根本不懂反应,只是仿佛喘不过气似地呼吸急促。

      他惊喜地发现,她的第一次接吻经历,竟然就是跟自己。云烈觉得仿佛过了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他才恋恋不舍的离开她,而懵懂失措的她,舌头已经麻木得不像是在自己嘴里了。

      她被这个伪君子亲了,这种打击来得太快了,她忽然觉得愤怒,委屈,失落,相当复杂的情绪堆积着。最后,化成了一个响亮的巴掌。

      啪!印在了天狼俊朗的脸颊上。他揉揉被她打过的地方,笑得又开心又痛快。

      他刚才明明已经走了,你为什么还亲我?云烈不傻,刚才他吸允自己伤口的动作,是不该被胤禟看到的,除非天狼确定胤禟已经离开。

      也就是说,他刚才亲她的动作,跟瞒骗九王一点关系都没有,完全出自他本意。

      似乎每次与他相见,她都注定是输家,从头输到尾,还如此狼狈!她怒瞪着他,黑溜溜的眼珠子一动不动,隐约泛着水光,桃花瓣似的眼皮儿微微发红,似乎很是伤心的样子。

      天狼觉得心口莫名一颤,他分不清是因为歉疚还是别的,为了掩饰这种情绪,他故意吊儿郎当道:

      你没有过男人?真稀奇,听说你们血滴子里全都是男人,你一个女人混在里面,居然能够守身如玉,不知说你没有魅力,还是该说你太洁身自好。

      我不知道我是哪一样,我只知道你卑鄙无耻,□□下流!她怒道。

      你骂得好,因为我正在做的就是□□的事,可天下的女人都爱男人对她们做这样的事,你难道就没有心上人吗?

      跟你没关系!云烈恨自己口拙,她多想骂他几句。

      你好像只会说这一句话,第一次见面,在屋顶上你说你是男是女与我无关,现在你我鱼水正欢,你也说你有没有心上人与我无关,也太藐视我了吧!

      谁与你鱼水正欢,无耻!

      我已经习惯当个无耻之徒了,你尽管骂,但要不要放过你,只在我一念之间。天狼怡然自得道。

      云烈知道他说得对,他忽然出现,改变初衷救了自己,也意味着背弃了与胤禟的联盟,接下来事态会如何发展,全在天狼的一念之间。

      天狼满不在乎的笑笑,解下身后的黑色披风,罩在云烈身上,将她整个人裹得密不透风。云烈欣喜的发现,身上的迷药药性在渐渐退去,只要恢复了武功,那么她逃脱的希望就更大了。

      她装作软弱无力的靠在供桌上,皱眉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我?你不杀我,胤禟一定会怀疑你,不管你们达成了什么协议,也将全部付诸东流。

      你还没成为我的人,就懂得为我考虑,我虽然很高兴,但也太看轻我在胤禟心中的重要性,他若要一步步筹谋皇位,就离不开牧人帮的支持,我做什么事会触犯到他的底线,我心里有数。

      你们不是反清组织吗?为何肯帮一个爱新觉罗氏的后代?就算胤禟能够登上皇位,你也是他第一个要杀的人!

      天狼睥睨着她:没想到你还未脱离险境,就想探听敌人的情报,顺便挑拨离间。你是真不怕死呢,还是目的性太强?我到底该不该救你?你会让我后悔吗?有朝一日后悔今天不该轻易放过你。

      云烈见他起了防范之意,心知探听不出什么,索性不再说话,低着头闷不吭声。

      天狼将她打横抱起,推开庙门,几步就来到骏马旁边,那马显然只认得天狼,喷着鼻响,捯着蹄子,不许云烈靠近。

      天狼命令云烈:将你身上的披风给它闻。

      哦。云烈听话地照做,那马果然安分多了,静静地立在那里,任凭天狼将云烈安置在马上。

      天狼将缰绳交到云烈手里,嘱咐道:你只管向茶寮相反的方向走,我有办法拖住胤禟。

      那。。。你怎么办?云烈是真的有点担心。

      天狼意外她竟会关心自己的安危,爽朗地笑道:我会把一切推给其他血滴子,再给自己弄点小伤,假作被偷袭。。。谁料他说到一半,身子猛然一颤,灿烂的笑容就僵在脸上,眼神疑惑地朝着自己身后看去。

      他后背插着一根短箭,又短又粗,似乎是蒙古人常用的暗器,袖箭。一语成谶,他显是被暗中射出的冷箭偷袭了,云烈也很意外,血滴子中并没有人擅长袖箭这种暗器,会是谁呢?

      答案很快揭晓了,云烈目瞪口呆地看着满琳从庙的院墙后闪身而出,她已经改头换面,扮成寻常农妇的样子,脸上的神色飘忽不定,既有难掩的紧张和恐惧,也有毅然决然的狠戾。

      满琳?云烈惊呼出声:你怎么还没走?

      云烈想不到任何理由满琳会再次出现在这里,明知道各路人马都等着要她的命,为何不快逃?

      满琳缓缓开口:我离开以后,想回京城里躲躲,你们肯定以为我会逃往别处,我只有兵行险招,谁料在官道上迎面遇到了他和另一个男人!满琳指着天狼,满面恨意:

      我记得他,当初我去庆元春找扎木杨阿宝,在混乱中将我推下楼的就是他!他跟魏之耀还有害死扎木杨阿宝的人是一伙儿的。

      那你为何不快逃,还要回头呢?云烈叹道。

      我知道那伙人跟血滴子是对立的,他们害死阿宝就是为了嫁祸血滴子,挑拨雍正与年羹尧的关系,而他们一直跟踪咱们,迟早会找到破庙来,如果我走了,我怕他们对你不利。

      你自己都难保命,还在乎我的死活?云烈心下不是不感动,但却很不赞成满琳的冒险行为。

      我也迟疑过,到底值不值得救你,但不知为何,想到你会惨死他们之手,竟比我自己送死还难受。满琳脸上现出复杂的神情,幽幽道:

      你们汉人常说,英雄救美,为了保全美人,英雄连性命也可以失去,那是因为被珍爱的东西和人,如果眼睁睁消失在你面前,是很令人心碎的事。为了心头所爱,美人为何不可以救英雄?

      你肉麻够了没?满琳公主!天狼已经浑身瘫软,似乎是中了蒙古的迷药。他脸上挂着不羁的笑,朗声道:

      我们一个个机关算尽,却没料到你才是黄雀在后!云烈,便交给你了。。。说完,他感到一阵奇异的轻松,缓缓闭上眼睛,失去了知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