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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杀人武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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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很容易,取人性命的武器更多,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暗器机关,断肠毒药,教人数不过来,却从没有种杀人武器,可以轻易令被杀者心惊胆寒,屁滚尿流,便是血滴子。
其物外罩革囊,形似鸟笼,信手抛出会不断旋转,发出“呜呜”怪叫,且内含许多兽齿般的利刃,把目标的头罩住,“喀喳”一声,人头分离。裏面所贮一种极毒的毒药,系用毒蛇的毒液混合一种毒树的汁液炼成,一滴就令人通身溃烂而死,活人沾上,不一会儿便化成滩血水,故称‘血滴子’。
京城里许多人听过血滴子的传说,但等闲人并没机会亲眼得见。
掌握血滴子的粘杆处死士,不会轻易被人看见,但凡见到这些杀手的人,也都很快殒于其血滴子之下。
人如其物,物如其人,杀人如麻,断情绝义。人,原来也可以成为杀人武器。
是夜,朗月正中天,清风送疏影,夜色格外润泽柔美。入夜的皇城,红墙绿瓦笼罩在淡淡清辉下,浮起层冥冥的青。一切,如此宁静。
夜深了,城中宵禁少有行人,无论朱门小户,皆是大门紧闭,唯有直隶总督赵之垣府门半掩,有隐约的人声传出。
赵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满面忧愁对丈夫殷殷嘱咐道:皇上怎么想起夜诏你入宫呢?莫非京中有何大事发生?
赵之垣重叹一声:唉!估计与年羹尧的事脱不开干系,此次一去,恐惹是非,凶多吉少,夫人哪,我走后,你快趁夜收拾些值钱物件,抱着怜儿去娘家躲躲。
老爷!赵夫人泪水涟涟,还欲开口,身边丫鬟将一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抱了过来,赵夫人接过女儿,塞在赵之垣怀里:
老爷,看在怜儿份上,你要平安回来,我,还有姨娘们,我们全家等你!
爹爹。。。怜儿从梦中被吵起,半睡半醒,揉着眼睛,童语糯软道:你要出远门吗?怎地不带怜儿去?
赵之垣见幼女天真可爱,心生疼惜,大脸贴小脸,紧紧将她搂在怀里:爹要进宫见圣上,怜儿不是最爱吃贵妃娘娘赏的桂花糕吗?这次爹还给怜儿带宫里的糕点,可好?
好!那爹爹要早些回来,怜儿明早要跟娘来门口迎接爹爹!怜儿在赵之垣怀里沉沉打个呵欠,小脑袋垂在爹怀里睡着了。
赵之垣将孩子交给丫鬟,还想对赵夫人嘱咐几句,被暗处一个细声细气,暗含压迫的声音打断:赵大人,皇上召见刻不容缓,已经耽搁这许久,快上路吧!
是,徐公公。赵之垣讨好的笑着,又从怀里掏出个银锭子塞在那徐公公手里,向妻儿不舍凝望半晌,不得不甩了甩手,决然扭头离去。
这一切,都落在一个人的眼里。他面无表情,着一身黑衣,整个人轻盈地,立在打斜的琉璃瓦上,四平八稳,如踏平地,显然轻功不错。他不徐不疾地,悄无声息地跟在赵徐二人身后。
赵徐二人悄悄说着什么,他没心思去听,夜风熏人欲醉,暖得有些恼人,他是杀手,挑不得杀人的天气,明明不是月黑风高,也要奉命去杀一个跟自己没有关系的人,这是使命,也是责任。
短促的哨音响起,他秀眉微蹙,定了定心神,自屋顶一跃而下。
赵之垣不明所以,尚懵懵懂懂,刚才还谈笑风生的徐公公面色骤变,将个青色的哨子从嘴边放下,冷然道:
杂家只能送赵兄到这里,见谅。
这是何意?徐公公,不是皇上召见我吗?这里离皇城还有好几里呀?赵之垣慌道。
圣上正为年羹尧这逆贼烦恼,可轮不到你去圣前碍眼,你不是年羹尧倾力举荐的人吗?难道你不知皇上早知尔等结党营私,妄图颠覆大清社稷?徐公公俯下身子,故弄玄虚,挤眉弄眼道:
很快,你就会知道是谁召见你了。
臣冤枉啊!赵之垣耳边如闷雷炸响,心知不妙,待欲要跑,脚下却早软了,如同踏在棉絮上,举步难行。
杂家早听说血滴子的威名,却总未有机会见识,请这位粘杆处死士露一手,也让杂家瞧个热闹。
血滴子,只给死人瞧。黑衣人依然面无表情,连声音都透着寒彻肺腑:
想瞧,就得准备死。
徐公公本是御前红人,谁见他不毕恭毕敬,尊称一声公公,何曾敢给他脸色瞧,但听到那个冰冷的答案,他知道黑衣人说到便做到。
粘杆处是圣上雍正爷皇子时就存在的秘密组织,直接隶属于当今圣上,若说粘杆死士是雍正爷手里的剑,血滴子便是铲除异己的武器。而自己顶多算个奴才,论级别也是平起平坐,再说此刻也不是争意气的时候,皇上那里还等着复命,自己的项上人头又握在黑衣人手里,好汉不吃眼前亏,便强笑道:
杂家只是跟义士说笑罢了,这种见识血滴子的福气,还是留给赵大人罢!说完,不怀好意的桀桀笑着,后退着离开了。
赵之垣听到血滴子,不免心惊胆寒,浑身瘫软,哆哆嗦嗦拱着手:
义士饶命,我将府上所有金银都给你,我上有老下有小,小女怜儿还等着我回去。。。我要留着命回去。。。
你有个女儿?黑衣人面沉似水,身子纹丝不动,背光之中的表情,似乎在审视他的神态。
赵之垣猜想自己尚有生机,忙不迭跪倒在地:正是,小女怜儿不足两岁,我死不足惜,可怜儿年幼无辜,如果没有我这个爹,这个家就散了,全家只剩老幼妇孺,谁来照顾看管她,如果落到贼人手里,怜儿这辈子就毁了。
既然她在等你,你就回去吧。黑衣人忽然背过身子,似乎肯放他一条生路。
赵之垣喜不自胜,磕头如捣蒜:谢谢义士,谢谢恩人,明早我就命人将银两和房地契都送到西郊河边,感激义士不杀之恩。
要走,就快些。
是,是。赵之垣腾地跃起,夺步狂奔。。。一步,两步,三步,眼前忽然一黑,似乎被什么东西罩住了脸。
黑衣人将血滴子轻轻一收,咔嚓一声,赵之垣已身首异处,身子软绵绵栽倒,头颅被血滴子收了回来,倒是不轻,沉甸甸地,血红浑白的浆子撒了一地。
黑衣人的身上溅了不少污浊,眉头微微蹙起,从怀里掏出手帕慢慢擦拭,不紧不慢,极其认真,似乎世上除了这件事,别的事倒不紧要了。
血滴子里的头颅渐渐化成一滩污水,剩下个囫囵个的身子没法处置,黑衣人从腰间取出个精致的药瓶,小心翼翼掀开盖子,将里面的药粉洒在尸首上,一阵冲鼻的血腥气混着恶臭,尸体渐渐只剩一滩暗黑的污血,化得失去了痕迹。
黑衣人又用帕子反复擦拭自己的手,嘴里轻轻道:
快回家去吧,你女儿在等你。
月色依然朗润,夜风徐徐多情,似乎这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京城之夜,悄无声息消失的某个人,再也不会被记起,被提起。
见过血滴子的人,依然都是死人。
一切照旧,他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