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栖花》岛田花子

6、（六）错落红尘宫廷花

　　“殿下，这里有个女人。”

　　划破长空的寂静，宁将军单膝跪在一个年纪尚小的淡黄色华服的人儿跟前，朱厚照微微点头，不理身旁那些老老垂已的大臣们的反对，屁颠屁颠跑到了凤媚昏倒的地上。

　　她命好，树枝卡住了她，上天注定她命不足惜，她还有必须活着的使命，所以她活下来了，让正在前往登基的朱厚照给捡了回去。

　　“殿下，登基之时哪能儿戏，怎能带着个孕妇。”

　　他们在官道上走了整整一个月，而这一个月里，她被查出了有了身孕，那是顾蕴涵的孩子，是他们一夜荒唐的可怜的娃儿，她本想不要这个孩子，但是却被朱厚照反对了：“好不容易出生，何必坏了他，来了这个世上再让他选择可好，也不必像我，一生都被控制，被禁锢。”她点头，看着朱厚照可爱的笑颜，又想到了他，她孩子的爹。

　　那个笑颜，她居然在不能看到的时候，才觉得可贵。

　　是她的心早已烙下了他，还是打从一开始她爱的便是他？

　　她不解叶菲熏口中所谓的她对叶岇庭的不是爱，她真的不懂，她只是想要报答他们的救命之恩难道不可以么，和一个能够怜惜自己的男人一起活着不好么，为何偏偏得让自己跟着这个令自己心神痛苦的男人。

　　若不是叶岇庭，那么当年作为蓝凤媚，早就死了，连同她的父亲一起和一堆竹节豆葬身于火海中。

　　爱什么的，她真的不想去理解啊。

　　“凤姐姐，我们快到宫中了，孩子出生前就让我来先照顾你们可好。”

　　朱厚照拉着凤媚的手，一大一小的身影看在老大臣的眼里却变得异常凄厉，其中一名更是把凤媚和朱厚照的手扯开：“凤小姐，我们殿下要去登基了，你一个女子跟着去怕是不好，不如你跟老臣到别院来，等着殿下把。”

　　在朱厚照警告的眼神中，凤媚微微点头，她知道，其实她去哪里也没所谓，他一届帝王愿意接纳她一个没有背景的孕妇已是上天的恩惠，所以她也不介意自己身处何方，只要还有人需要她，那么她便愿意活着。

　　“如果凤姐姐出事了，那么我就斩了你们。”

　　朱厚照放下了狠话便跟着宫中的大臣往正殿那方向去了，临走前还是很犹豫，很担忧地看着凤媚，凤媚摆摆手，示意他不用担心，也跟着大臣在别院里静静地等待。

　　凤媚在皇宫中百无聊赖地住了两个月，便听到了大臣们逼迫朱厚照纳后的事情，她漫步花园的时候正好撞着了他们的争吵。

　　朱厚照脸色微红，吵得很是厉害，最后更是说了句：“你们别再逼朕，逼了朕做皇帝，还要逼朕娶妻，为帝王有什么好，什么都不能做，你们再逼朕，朕就丢了这帝冠，纳了凤姐姐做朕的妻子！”

　　凤媚惊得吓了一跳，感情这小娃娃说的是什么，她知道朱厚照不适合做皇帝，他不是那种甘于独守心灵的人，但是她很生气，在她看来既然责任被挑到了自己的身上，那就得好好担下去，即使那份责任不适合他。

　　于是在大臣们还没出声的时候，她敛步走向朱厚照，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朱厚照和大臣们很是惊愕，他惊愕是因为这个待自己可好的女子居然会打他，而大臣们则是惊愕这个女子居然不怕死，敢打帝王。

　　“别把我当挡箭牌，我是个大肚子的女人，我有自己爱的人，也有自己的丈夫，不是你们的玩具。”

　　是啊，她有爱的人，也有她的丈夫，只是这两人却不是同一个人，越想越心疼，捂着心口，泪如雨下，朱厚照却视若无睹，愤怒地一甩黄袍：“哼，朕待你如此好，还不知好歹，居然敢和朕叫嚣，朕就是要娶你那又怎样，来人，准备封后！”

　　然后转身迈着帝王该有的威严的步子，留下了惊愕的大臣和早已昏过去的凤媚。

　　封后大典设在一个月后，而凤媚的肚子越来越大，她哀怨，却逃不出深宫，她没有她的情郎顾蕴涵的那般强悍的轻功，也没有叶菲熏下手的狠毒，她只能保护着她孤傲的灵魂，不让别人再次碎了她。

　　“娘娘，该吃安胎药了。”

　　一名小宫女把药捧了上来，放在桌上便又轻轻退了出去。

　　凤媚看着那碗苦茶，甚是凄凉，朱厚照自上次之后便再没有出现，除了下了命令好生照顾她和她的小宝宝之外，就没有了别的动静。

　　她闭眼把那碗苦茶一饮而下，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却忽然感觉得到肚子的不适，而朱厚照也正好为了他上一次的失言前来道歉，见到了倒地的凤媚，朱厚照像疯子般把她吃力地抱了起来，传来了太医。

　　“是谁煎的药，是谁送的药，都给朕拖出去斩了，还有你们，若是救不活她和她的宝宝朕就杀了你们！”

　　跪在地上的宫女和掌厨们连连哭声说不是自己干的，还有那些太医也颤抖着手脚探查着凤媚，他们从没见过这个皇上动过皇家的威严，而这一次居然是为了一个孕妇，为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女人。

　　“皇上……”

　　凤媚虚弱地睁开眼，拉起朱厚照的手，轻轻抚摸着，朱厚照见凤媚转醒，焦虑的心也放下了一点点，摸着凤媚的脸，心更是悲泣。

　　他早就知道宫中的人狠毒，早就知道她再呆在这里会凶多吉少，而他却为了吓一吓她放出了狠话更是把她推上了风口浪尖处，是他的错啊！

　　他哪里真舍得把她锁进深宫，哪里真的想把她变成第二个他，他得不到的自由不能再让自己在意的人失去啊！

　　那天的戏言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是他的错啊。

　　“皇上不能哭……”

　　把朱厚照的泪光抹去，轻轻浅笑，“朱厚照这么圆润的名字怕是不适合你，我看，你叫清韵倒是比较适合。”

　　朱厚照连连点头，怕自己再说什么，太医起身，把朱厚照请了出去，朱厚照皱眉：“不要告诉朕孩子没了，不然朕真杀了你们。”太医忙摇头，只是略略俯首：“陛下稍安勿躁，臣等保住了孩子，只是……”

　　“只是什么。”

　　见朱厚照目光冷冽，太医支支吾吾但是又怕这帝王动怒，犹豫了半伙，才说道：“这孩子受到堕胎药的影响，可能生下来会有点气虚，带点病容。”见朱厚照不做声，太医惊恐地补充着：“不过不是大碍，只要好生照顾，还是会和正常人一样能够健健康康的。”

　　朱厚照点头，回了屋：“这孩子赐名倾风，朕希望他能随风而活，能拥有朕所不能拥有的自由。”

　　见凤媚笑着点头，朱厚照却真的落了泪，宫中人见到，煞是惶恐地退了出去，朱厚照跪到凤媚的床头，摸着凤媚的肚子：“走之前可以让我喊你一声娘么，不是朱厚照，而是清韵的娘。”

　　凤媚像个慈母般，卸下了孤傲地伪装，抚摸着朱厚照的发丝，点了点头。

　　“娘……”

　　宫中传出了哭声，只是宫里的人都当做是黄莺的提鸣，不敢多说，那一夜，朱厚照累得在凤媚的塌上睡着了，凤媚把她当是自己的孩子，疼爱地扶着他的背，双双睡得安详。

　　最后，为了守住她，他放生了她，派上锦衣卫护送她出宫，给了她银子，让她去她想去的地方。

　　看着那个孤傲地女子走出了皇宫，脸容苍白，顾蕴涵自树上跳下躲在暗处，目露狠光。

　　当他知道她没死的时候，凤媚早已被带进了宫中，他本想着趁着这个机会放她走，但是心里还是不免害怕她在他的眼前消失，于是一直候在宫门口，等待着见上凤媚一面的时机，只是她一出来便大着肚子，脸色苍白，他以为她怀了皇家的孩子，以为她被抛弃，成了孤儿寡母。

　　在他盯着皇宫出神的时候，一群人劫走了凤媚，他惊愕，那是叶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