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密爱人》钱茶烟

1、一

　　彭杰走出美院校门的时候，差点被温默的自行车给迎面撞飞，他眼明手快摁住了对方的车把，抬头定睛瞪向对方，刚张了个嘴就定格了，愣愣地想这个世界是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
　　温默也睁大了眼看他，一如既往的满面白痴相。
　　显然两人还是记得彼此的，他们是老乡老邻居兼小学同学，十来年没见面了。

　　彭杰高中的时候就被送到大城市去读书，没按照家里人的意思考个名牌大学，反而是进了音乐学院，现在毕业两三年了，在环球数字做音效师，小日子过得不错，单身多年，家里人劝他该找个女朋友了，彭杰一点不急。他是如假包换的大众情人，而且男女通吃，纵横情场靠得是半真不假，收放自如。

　　而自行车上的人和彭杰比起来就差远了。

　　在老家羌县，温默家和彭杰家隔了一堵墙，上学后两人隔了一排座位。温默坐在最后单独自成一格，旁边就是堆放杂物的柜子。
　　他不是学生，他只是这个班的杂物，他是全校都知道的某某班的一个白痴。
　　老师都惋惜过，这孩子脑瓜不灵光，真白长这么标致了。
　　其实他小时候的智商和正常人差不多，唯独天生舌头短，声带异于常人，讲话拖音严重，两秒吐一字，还吐得拖泥带水，仿佛嘴里含着东西，所以只要他开口，必然引来哄堂大笑。时间久了，这个男孩也就不爱说话了，长此以往，眼神也变得呆滞起来。
　　常人到了学龄通过学习开发大脑，温默的智力发展被自卑杀了个片甲不留。
　　家里为了给他治病花光了积蓄，他妈还想借钱带温默到大城市去做手术，但是他爸熬不住了，开始在外面鬼混，难得回家也是一身酒气。一个本该和和美美的家庭，因为温默短小的舌头，变得支离破碎。

　　彭杰小时候趴在台灯前做作业，□□给他削了个苹果进来，听见隔壁不堪入耳的吵架声和小孩的啼哭声，摇了摇头。□□告诉彭杰，不要去欺负温默，彭杰不耐烦说知道了，第二天看到温默就笑嘻嘻地上前说我昨天听到你爸骂你妈臭娘们了。
　　彭杰不是唯一欺负温默的人，温默也习惯了同龄人的冷嘲热讽，甚至推搡打骂，但独独不能忍受彭杰，因为彭杰心眼坏，他从不讽刺温默，更不屑于碰他，只大肆宣扬温默的家丑，供众人谈笑，那是他最拿手的好戏。
　　有一回彭杰说得正起劲，温默从地上抓起一石头就扔过去，彭杰的眉角登时破了。血一出来，温默就吓傻了，掉头往家里跑。没多久□□领着哇哇大哭的彭杰上温家告状，温默只呆呆地看着彭杰的眉角出神，直到温妈妈一个耳光扇了上去后他才骤然惊醒，然后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而彭杰的眉角上也留下了一块浅色的疤，好在不明显，但足以让彭杰忘不了温默。
　　那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