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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太后的杀意 ...

  •   她在黑暗中没命的奔跑,满头冷汗,週围黑色氤氲围绕,突然脚底踩空,身子直直往下坠……
      没有坠落万丈深崖,没有粉身碎骨,底下却传来一声鸣咽,安珞猛一回神,这才惊觉到自己正跌坐在一名少年身上。
      底下一阵柔软,她双膝分开正跨坐在他的腰上。
      熟悉的情景,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心裡一紧,低头往下看去,发现他正瞪着她,满脸的不悦……
      随即粗鲁的一把推开她,怒骂「臭丫头!」同时从地上跳起来,任由她摔倒在一旁。
      他有一张倾世的容颜,长得万般的好看,配上紧实修长的身子,人人都说他好看得不可思议,也是后来她才明白,第一次相识时他为什麽会很不客气的推开压在他身上的她。
      因为那张极好看的脸,女人喜欢轻薄他,会往他身上蹭,吃他豆腐,令他感到难堪。
      所以他对主动扑到他身上的女人不是很有好感。
      他瞪了她半饷,脸色由愤怒却逐变转成疑惑不解。
      「妳为什麽哭了?摔疼了吗?」他上下打量她一眼,然后拍拍脑袋,万分不解的说:「不对啊,妳跌下来,肉垫是本大爷,我都没叫疼也没哭,妳哭个什麽劲儿?」
      她痴痴的看着他,眼泪不受控制的啪啦啪啦掉下来。
      他此刻正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会说话,会呼吸,会生气,会耍赖……
      她愿意拿出所有的一切来换回这一刻。
      这正是他们之间,命运的交会点。
      他若改变了她的命运,他与她会相伴相随,朝朝暮暮,恩爱到白首。
      事实上,她改变了他的命运,结果玦哥哥死了,安代山死了,聂太妃死了,端敬,伟程,俞大将军……所有人都因他而死,俞哥哥则为了她终身未再娶,而最后,连他也死了。
      如果能再选择一次,她不会再走向那条坎坷的伤心路。
      他突然神色一变朝她扑了过去,这次她没有躲开令他摔进泥巴裡。
      转瞬间他已搂着她闪入崖下的树洞内。
      在他的怀裡温暖又安全,那是她所熟悉的气息,她将手环在他的腰上,含着笑,大大方方的依偎在他的胸膛裡。
      崖上传来山贼的啐骂声,他们找不到她,悻悻然的骂着走开了。
      他看着她,脸色略红,然后推开她,挠挠头,尴尬的说:「喂,臭丫头,妳把本大爷抱得那麽紧做什麽?」
      「天快黑了,你带我回去罢。」她笑着说。
      「带、带妳回去?」他大吃一惊,退了一步。
      「是啊!」她点点头,「满山的山贼正在找我,只有你知道如何避开他们,而且山上黑的快,再不回去我会被山狼给叼走,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她主动提醒他的良心。
      他却瞥了她一眼,犹豫了半饷。
      「我会打扫,洗衣,作饭,会让你像城裡的大老爷般服侍着你!」
      他听了眼神一亮,似乎有些欢喜又有些不相信。
      「真的,妳什麽都会做?」
      「嗯。」她轻轻应道。
      她不会打扫洗衣作饭,可她会替他缝衣纳鞋,会嘘寒问暖,会为他生儿育女,会陪伴在他身边,看着日昇夜沉,不再让他感到孤单。
      「看在妳还有点用处的份上,本大爷就收妳当丫头吧。」
      于是他便引着她往深山裡走。
      当晚她连柴火都点不着,他才惊觉自己上当了,很是鄙视的看着她,连骂几声没用的臭丫头,然后心不甘情不愿的打理一切。
      这一次她很大方的让他看她洗澡,不再扭捏,这才发现他其实是在盯着她身上的瘀青瞧,然后闷不吭声的出门,回来后带上两套半旧衣服及一捆结实的绳索。
      她大方的起身让他替她涂药,他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饭后,她替自己整理舖盖,他在旁边说他的床不给女人睡。
      她说,等成亲了,她再上床睡。
      他愣了一愣,瞪着地上的绳索不说话,片刻后爬上床倒头便睡。
      她把绳索从窗外扔出去,关上窗,躺进地上的舖盖笑盈盈的替自己拉上被子。
      明天开始会起漫山的大雾,她会做健子,拿碎布做球,陪他玩儿,让他觉得她比廿隻烤鸭还值,然后等着云雾散去,安代山回来。
      他回来后会让他们成亲,这次她不再逃走了,她也不要去城裡做什麽新衣服,直接拜堂完婚即可,然后等着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出世,是一个极漂亮的儿子,然后又是儿子,接着是女儿,然后又是儿子,一个接着一个出世……
      等到太上皇回宫之后,她再带着他跟儿女们回去认祖归宗,祭祀龙氏的先祖们。
      她含着笑沉沉睡去,做了很甜美很甜美的梦,再度睁开眼时一缕金色阳光从杏色纱窗透了进来。
      没有伸手不见五指的白色迷雾,她猛地坐起,抬眼望去,透过芙蓉帐幔发现房间变大了,屋裡陈设简洁,却件件精细皆是名家手笔,月池正拖着下巴杵在桌上打盹。
      她忙着起身将月池给惊醒了。
      「陛下,您终于醒来了!」她迅速奔到床前,满脸的担忧。
      「醒来?」
      「是啊,您一直高烧不退,昏昏沉沉的已经连续七天了……」她急忙道:「姜太医在外间候着,奴婢马上去请他进来。」
      「等等!」她扯住她的袖子,满脸不安的问:「龙儿呢?他在那裡?」
      月池听了却是脸色陡变,主子显然是病糊涂了,她不知该如何回话于是便吱吱唔唔了半天。
      「快说!」她恼道。
      「今天会到皇陵去……」月池低声的说,「按习俗,夫妻不得相送,亲王无兄弟子女,安瑄郡王又被他给吓得病一场离不了床,因此由聂家来主奠,今日未时将起灵到龙氏祖庙。」
      他死了?
      果然是抛下她走了,她的男人说不要她了,所以决然的走了,
      原来刚刚是南坷一梦啊。
      绝望的泪水潸潸的落下,她凄凉笑道:「妳在胡说吧,龙儿怎麽会死呢?历经那麽多苦难,他都好好的,怎会......,妳骗人,是他让妳来骗我的吧......,他在生我的气又想折磨我了吧?」
      「陛下,别伤心啊。」月池落泪道。

      *

      璘太子、龙子玥亲王突然相继崩逝,龙氏血脉突然断绝,在般龙国掀起了惊天骇浪,□□势顿时陷入了动盪不安。各州郡王为了争夺一席之地,纷纷找各种名义各自出兵,互相倾轧,趁机扩张势力,混乱了好一段时间,最终在各州郡的恐佈平衡之下,暂时维持表象的和平局面,以过继龙氏有名份的龙金氏为共主,私底下却仍暗潮汹涌。
      一晃眼已过了大半年,龙国已是季夏时节,景色青葱蓊鬱,离离蔚蔚,草木扶蔬,虫鸣鸟叫声似在耳边活络着。
      俞仲凡奉诏入宫,这些日子以来的兵马倥偬,使得他的双鬓增添了风霜,风骨峭峻,执着天冥剑却是英姿焕发。
      章思予在迴廊见到俞仲凡入宫便笑着迎过去,「你怎麽到现在才入宫复命啊?乐冰死裡逃生后不愿再入朝为官,听说去找你妹妹了,你可有他的消息?」
      「我已经见过他们了,乐冰袭爵后以镶州的势力帮了我不少的忙。」俞仲凡淡淡笑道:「这阵子各州郡王趁势争相出兵,忙着你争我夺,汲汲营营的想扩张权势,我得先摆平他们才能得空啊。」
      章思予叹口气道:「这件事大哥在宫裡已经略有所闻,争权夺势这种事是永远摆不平的,人的野心欲望何时才能有个尽头啊,只能暂时解息纷争,不过你却因此而声名大噪,听说很多郡王想招纳你入旗下,更有众多英雄豪杰想跟随你,过不了多少时候,你俞仲凡便会凝聚出属于自己的一股势力,足以在龙国驰骋,与天下英雄竞逐争一长短了。」
      俞仲凡若有所思的凝视着手中的天冥剑。
      龙氏灭绝导致龙国政局不稳。天下即将是天下人的天下,这个时局便是英雄辈出,争夺天下的时机。龙殿下临终前要他持着剑,披荆斩蕀的走到她身边便是这个意思,天冥剑削铁如泥,剑光如虹、气势逼人,确实是一把绝世名剑,可他却没有称霸天下的野心。
      他只想平静的过生活。
      而她肩负的责任,何时才能到得了尽头啊?
      「陛下呢,近来可好?」他问。
      章思予忽地沉下脸来,道:「其实召你入宫的是皇太后。」
      「皇太后?」俞仲凡眼底闪过一抺不安,他在外征战一直未能入宫,今却被崔太后以陛下的名义宣召觐见。
      此事必有文章。
      「告诉我,她怎麽了?」那张俊逸的脸庞略显沉重。
      「陛下,她.........,很不好.........已经一个多月没上朝了。」章思予叹息道。
      「病了吗?」他担忧不已。
      章思予摇摇头,随即却又古怪的点点头。
      才欲张口,银屏却来了,她恭敬的欠身,传命道:「太后请俞将军入崇华殿,觐见。」
      崇华殿?
      俞仲凡怔了又怔。
      「陛下如今移居在崇华殿。」银屏解释道。
      *
      绕过明池故址,前年刻意植上的梅花枝茂繁盛、绿意盎然,今年大雪过后,梅花盛开却凋谢得极快,一阵冷风过后居然全落光了,随即又是光秃秃一片更显得林子裡寂然萧索。
      踏着地上白色碎石,走过蜿蜒小路,抬眼看见竹影绰约便到了崇华殿。
      「陛下为何会移居到崇华殿?」他禁不住开口问了。
      「听琥珀姐姐说,陛下在文仁殿感到孤单于是经常来这裡,来了却又不言不语,经常独自在阳台上站着流泪,像个木偶人似的,皇太后要她回去,她却说崇华殿裡有亲王的气息,她觉得他就在她身边,不肯离去.........,没过多少时候便索性在这裡住下了。」银屏叹了口气道:「这样也好,当年为了让龙子入住,崇华殿曾大肆改建,穷极奢华,现在宫裡的主子少,这裡若没住人便也癈弃了,可惜。」
      说话的同时已进到殿内,随即来人将他引入寝殿。
      寝殿裡香炉正烧着麝香,淡淡香气瀰漫在空气中。
      听到外面来了动静,裡间的侍女掀开帘子轻声道:「进来吧!」
      他随即入内,月池跟灵珠却不在裡面侍候,裡间共四个近婢,个个都让他好生眼熟却又叫不出名字来,彷若在崔太后处见过。
      她侧坐在床上,一头青丝如瀑般垂下,正想唤她,眸光一掠却惊然发现她怀裡正抱着一颗枕子,彷彿正抱着婴儿般轻轻拍打着,嘴裡哼着歌。
      他怔住了.........

      这首曲子他曾听过,璘太子过逝时,她一直哼唱的曲子。
      他张口欲言却哑着声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待在她身旁,悄然无息的落下泪来。
      良久,她终于开口说话了却是双眼茫然的对着枕子说:「璘儿,饿了吗?要喝奶了吗?」
      枕子没有回应,她又低下头,哼着歌,茫然不觉他正在她身边。
      俞仲凡大步跨出寝殿,撩开珠帘,在珠光晃动中身影已移到阳台栏干旁,他突然弯下腰,缩在角落,抱着头竟是失声痛哭起来。
      过了一段时间,侍女走了出来,见状愣了一愣,犹豫了半饷才红着脸,低声的唤:「将军。」声音低沉无力,似乎是很困窘的打扰到他。
      见他没回应,她心一急再度提高声音道:「皇太后来了!」
      听闻崔太后来了,他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反而抬头问道。「月池跟莲儿还有灵珠呢?」
      月池跟灵珠从小便跟在她身边,是她最贴心的丫鬟,她的身子有恙,如今却不见这两个丫鬟的踪影。
      「灵珠病了一场,让家人给接回去了,月池跟莲儿两位姐姐被皇太后给遣出宫去了。」
      「月池怎会愿意出宫?」
      「陛下病了以后,皇太后说崇华殿丫头已经够多了,不需要她们了便要遣出宫嫁人,月池姐姐哭着跪求皇太后别让她出宫,她跟着陛下一起长大,不能离开,皇太后反而打了她一顿,叫人硬把她给拖了出宫去。」侍女拭着泪,压低声音道:「当时两位姐姐哭得很伤心.,陛下虽然神智不清却也跟着流泪了,她们是一起长大的啊,皇太后怎麽狠心啊.........」
      月池跟莲儿被逐出宫,她若有知一定很心痛。
      「多久了?」俞仲凡哽咽道。
      这些日子以来,他忙于在野心勃勃的各郡王之间征战,对于宫内之事未能有心力留意,他只知道这几个月她仍有上朝参与朝政,他传来的战情战报,多是她亲自所披阅。
      他才对她有所放心。
      怎料到今日会是这般?
      「自从亲王过逝之后,虽然陛下的精神变得不太好,总是愁眉不展,经常独自流泪,可当时政局不稳,她还是会强打起精神来上朝议政,也没多少时间伤心,后来各州郡王退了兵,好不容易等到事情好转,陛下却突然病了,变得精神昏溃,谁也认不得,只会对着枕子跟空气说话。」侍女边拭泪边说:「陛下怎会这般可怜啊,丈夫跟孩子都没了,仅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孤孤单单的活在这世上,怎会落得如此凄凉的下场啊.。」
      俞仲凡心痛不已,顿感悲伤心碎。
      龙殿下崩逝后,原本他是打算留在她身边,相随在左右,可局势动乱,各州郡王纷纷趁乱而起,他才不得不暂时离开她。
      他多麽希望她能等他回来,等着他解决所有的争端之后再稳稳的走到她的身边。他甘愿一世为臣,陪着她一起守护龙氏江山,直到找到稚儿。
      「将军,皇太后有请。」或许是裡面等久了,银屏竟亲自跑到阳台来催。
      俞仲凡定一定神再度入内觐谒,跨入门槛便对着前方正昂着头冷视着他的贵妇人,恭谨的垂首。「皇太后万福。」
      崔太后衣着华丽、珠围翠绕,容光焕发的端座在屋裡,见到他进来也不抬眸,竟顾着喝茶,端起架子。
      龙殿下崩逝,陛下神智昏溃,如今龙国已经完全落入崔太后的手裡了。
      「啓禀太后,俞将军正在向您问安呢。」银屏在旁低声提醒道。
      「平身吧。」架子摆够了,崔太后方放下茶盏慢慢的说。
      「谢,皇太后。」俞仲凡方平身,侍立在旁。
      崔太后半眯着眼,总算把眸光转向他了,「俞将军啊,这次你又立下大功了。」。话虽这麽说,脸上却无任何嘉许之意。
      「臣,不敢!」俞仲凡恭敬道。
      「不争功,不委过。」她抚着鎏金茶杯,一双利眸却不怀好意的直勾勾的盯着他,「本来该封你个大将军来着……不过嘛,你大将军的头衔被龙子玥生前给撤销了,哀家若加封回去,好像也很对不起他……」
      「臣,生性淡泊,不喜追逐功名。」俞仲凡淡淡的说着。
      「你是个磊落豁达之人,为了功名利禄,争来斗去不适合你俞仲凡啊。」说着说着突然挤下几滴虚伪的眼泪,哀哀说着:「消失了十六年却突然出现,此事太过离奇,哀家理所当然认为他是假的,没想到他居然会是真龙子,龙氏就是有那个倒霉的疾病,仅存的儿子,璘太子死于家族疾病,从那一刻起,他大概很希望自己是个冒牌货吧。」
      回首龙殿下的一生,俞仲凡不胜唏嘘,他风华正茂,卒年却还不到廿九岁。
      龙氏的江山从此任由天下人强夺。
      这时崔太后从座椅上起身,款款步到女儿身边,睨着她抱在怀中的枕子徐徐道:「她疯了。」
      她疯了?太后怎忍心这麽说啊?
      「陛下啊……」俞仲凡登时又红了眼眶,心碎不已。
      「珞儿已经无法处理国事,如今龙氏仅剩下我儿安瑄,虽是过继的,毕竟是入了族谱的龙氏,就算没有传位诏书,贵族们也不得不承认我儿是龙氏江山唯一的继承人,更何况各大贵族很不喜欢女人为帝,当初让珞儿登基,看上的是她当时身份尚不明确的龙子丈夫,如今大局已定,珞儿也该退位了……」
      听得崔太后此言,俞仲凡便往后退了一步,伏首跪地,将额头低低的叩着地面,恭敬的请求道:「请让微臣来照顾陛下,求皇太后成全。」
      崔太后冷冷睨着他,仰着头,倨傲的说:「俞仲凡啊,我儿即将登基,他一无战功,二无势力,靠的是过继龙氏这种薄弱的地位来支撑着,你若在朝,哀家如芒刺在背,夜裡会睡不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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