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阙》长君

1、楔子

　　我是萧雅在一家金融投资公司上班，做的是电话营销。这是个淘汰几率很高的一个岗位，目前我的月工资能拿到三万以上。这些钱除了正常开支外，其余的都砸在了医院里。

　　因为我有一个生病的女儿，从一出生她就没有离开医院过。

　　医生说：“这种病治好的可能性不大，目前的医学水平只能延缓病情的爆发，可能会在不久的将来会出现根治这种病的方法。”

　　但是只有我自己知道，平儿根本是等不到那天的。

　　因为那根本不是病，而是一种秘毒。原本是下在我身上的，只是没有想这种毒会转移到我腹中的胎儿身上。因此平儿一生下来就体虚多病，医院也检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曾经听闻过这种秘毒，所以也曾用过一切办法去配制解药过，但都没能成功。然后四处求那种懂得古老秘术的老者，但都束手无策，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将平儿送去医院，或许这会成为我最后的希望。

　　“萧雅，晚上去K歌？”下班时间到后我便开始整理手头的资料准备离开，突然听到身旁同事的这样一个提议我脱口就是拒绝：“我还要去医院，你们去玩吧！”

　　“不行，这已经是你第N次拒绝我们的邀请了，你忍心嘛你？”其他同事纷纷点头呼应。

　　“我真的有事，你们知道我女儿还在医院，我总不可能抱着她去跟你们唱歌吧！”我抬起头看向他们，脑中却闪过女儿爱笑的眼睛，忽然觉得眼前有点朦胧，“你们……不要在叫我了，我去不了的……”

　　他们算是真正关心我的人，与我之前身边那群勾心斗角的人截然不同，在这里我不需要提心吊胆，不需要筹划谋虑，我只要把业绩做上来就好了。每一次的下班他们都会看见我急匆匆赶往医院，那样的赶时间就好像是去见最后一面一样，他们对于我这样过分压抑和恐慌的生活看不过去，所以便想法设法想转移我的注意力，能让我忘记一时是一时。

　　但是无论如何我都忘记不了，或许我根本就不想忘记……

　　“好吧，这次饶过你。等到下次你女儿的病好了，你可得加倍我们，小妞~”一个女同事拉住我，食指点着我的下巴，故作轻松调侃。

　　大伙儿哄堂大笑。

　　我微微叹了一口气，嘴角却还是勾起，“那我先走了，你们把我的那份也要给玩上，不然我可不依的。”

　　“知道了啦，从没见过这么赖女儿的母亲。”

　　“你面前不就是有一个……”

　　从办公室里出来后我嘴角的那抹笑容就僵住了，这几天平儿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前几天我竟然发现平儿开始咳血了。这毒的潜伏期有四年，没想到四年的时光一闪即逝，而我终是没能配出解药来。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呢……难道眼睁睁看着平儿这样走掉！不，绝对不可以。这种痛楚经历过一次就好，我再也不能承受第二次了，再也不能……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投进妈妈的怀抱，幸福享不了……”悠扬稚嫩的歌声从手机里传出来，我一时反应不过来，反复听着铃声。

　　歌曲不是原唱版的，而是平儿三周岁生日的时候翻唱的。那时候她在医院已经呆了快两周年了，因为嘴巴酣甜可爱机灵董事人缘好的不得了，几乎儿科的所有医生护士都认得她。所以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这歌是谁教她唱的，只知道当时听到这首歌的时候，我居然大声的哭了出来。

　　手机的铃声还在继续响着，脑海里浮现的全是平儿从出生到现在的画面，可爱的、撒娇的、爱笑的、扮鬼脸的……却唯独没有哭泣的，那个孩子早熟的令人心疼。

　　世上只有妈妈好，可是妈妈连你的毒都解不好，妈妈哪里好了？

　　直到最后一句歌词，我才猛然记起平儿这歌我已经将她设置为手机铃声了。强制定下心神，颤抖的打开手机，然后深吸一口气平静道：“您好，我是萧雅。”显示的是陌生号码。

　　“萧小姐，我是阿英呀！”电话里的另一端是一道焦虑急促的声音。

　　阿英？想起来了，那是平儿最喜欢的护士姐姐。没由来的我的心一阵狂跳，“阿英，有什么事？慢慢讲。”

　　“你快点回来，刚刚我去换药的时候……”

　　“说重点！”我努力让自己冷静。

　　“平儿病发了，吐了好多血，现在正在抢救……”越说到后面，阿英的声音越低哑，好似随时都会哭出来。

　　这一天终……终于还是到了吗？！我听见自己的心“啪——！”地碎了。不会的，我的平儿不会那么脆弱的，她答应过我会慢慢长大的，答应过我的……

　　手机不知什么时候落到了地面上，洪亮的破碎声引来了同事们的诸多关注。就在他们跑出的办公室的刹那，我已经转身进了电梯。隐约中我好想听见他们担忧的呼唤声。可是我的脑海里除了平儿在也容不下其它了，就好像我的世界只剩下这个女儿一样。

　　所以——平儿，你绝对、绝对不能离开妈妈！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手术室的灯还亮着，此刻我除了等待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我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明明生命就在眼前流逝，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身子越来越无力，最后沿着墙壁瘫软在地上。看着周围人来人往我双眼渐渐湿润，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模糊，好似隔了一层薄膜将我和他们隔在了两个世界。是的，这真是两个世界，不管在这里还是在那里，我永远都只是一个人。

　　那里原是平儿最后的希望，可是……我低声哭了出来，我回不去了！！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回来的——那个人他能解这样的毒呀！

　　猛然间我仿佛又回到了九年前那个死静、恐惧、充满未知的夜晚，我害怕的瑟瑟发抖：“爸爸……妈妈……”可是他们再也不会出现在我面前了，因为平儿的降生令我和他们彻底断了关系。

　　我怀平儿是在大一的暑假，当时我跟父母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他们唯一的反应就是打掉这个孩子。我知道他们是为我好，未婚先孕会遭人非议不说，单是抚养孩子就可能会垮掉我的一生。所以为了不让父母为难第二天我就离开了家，我替所有人做了选择。因为那个时候的我早就不是当时的我了。

　　在我的以往平凡无奇的生命中已经多出了四年时间，那四年跌宕起伏步步惊心，但也是我这一生中最璀璨最不能忘的年华。

　　突然手术室的前面一阵骚动，我抬眼望去只见一行身穿白挂面戴口罩的护士急匆匆往这边赶来。走在最先的是阿英，因为只有她没有戴口罩，而且她嘴上还不断在说“这边”“快”等字眼。难道……

　　阿英一见我瘫软在手术室门口，立刻小跑过来喘着气说：“萧……萧小姐，有位从国外回来的医生，能够医治平儿的病……”

　　后面的话她突然说不下去了，只是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你哭了——”

　　我却不理她这一句：“医生在哪里……”说话间手术室的大门已被打开，引开了我的注意力，所以我没有看见人群中那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走出来的是平儿的主治医生，平时只要见到我他都会跟我打招呼，但是这时他好像没有看见我直接从我面前走过，从护士中间领了一位医生出来。看来平儿还没有脱离危险！

　　他一边说着平儿的病情，一边挑选了几个护士，然后再次进了手术室。然而那名外来的医生却在手术室门口停了下来。

　　快进去啊，我在心底祈祷！

　　他却突然瞥了我一眼，刹那间时间好似静止，只有我和他两人两两相对。

　　那是双天底下最漂亮的眼睛，仿佛黑夜里的星辰那样璀璨夺目，不经意间就能流露出动人心魄的风华。也是我过去无数个夜晚梦到过的眼睛，承载了我这一生所有的希望和憧憬。

　　那一双眼睛如果你仔细看去就会发现，在那漆黑如墨的眼眸好似有着黎明时第一道曙光的锋利，能够劈开白天与黑夜。那样的眼睛从来没有第二双，无数的记忆纷沓至来，踏碎了那一场四年的盛华权贵……

　　那一年，我是异界的来客……

　　那一年，他是争储的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