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钟小贝(9) ...
-
这一年的春天,我每天夜里都在做着无休无止的梦。
我记不起那些梦的内容,亦或是它根本没有内容。
它就是长,没完没了的长。像一匹剪不断的绸缎。
我就在这样的季节,迎来了我的十六岁。十六岁,花季,多美的词呢,只不过现在看来,它已然是一个不常被提及的落伍的词语。
而我的十五岁,就这样,在我的抬头低头间,长吁短叹间,与我永别了。
有时候,我会无比绝望地想,或许从此以后我就是这样了。不管是现在的十六岁,还是未来的十七岁,十八岁,甚至是久远久远的未来,我都只能是这个样子了。
我是一个有心魔的姑娘,它像一个咒语一样,藏在我的体内,不为人知,它折磨我,它要我永世不得安生。
永世,不得安生。
路晨到底是哪一天转到我们班的我已经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那时候天气已经重新燥热了起来。教室里的吊扇呼啦呼啦的转着,整天整天,不知疲倦。物理老头在大黑板上画的受力分析图对我来说已经越来越有难度了。
我正在桌上做一份英语试卷,听到教室门口闹腾腾的声音,我抬头的时候,就看到路晨抱着一大摞书进来了,老班也进来了。
那是第二节课的课间,学校的大喇叭正在放着一些乱七八糟的老歌。
我端起放在窗台上的水杯,一口一口喝着里面能烫死人的热开水。
我很想为自己找到一个适当的表情,我下意识地看向周优优。她正托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老班在讲台上声嘶力竭一脸严肃的为路晨做介绍,路晨抱着书站在老班身后,冲讲台下面不知道是谁频繁露牙无声大笑,频繁做鬼脸。
我吃惊的发现,我的天,他居然也有一颗虎牙。
老班介绍完,转过脸来问路晨,“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路晨赶紧收起自己的的怪表情,一本正经的微笑着冲老班说,“不用了,陆老师。”然后他腾出一只手来,指了指自己抱着的那一大摞书,咧开嘴说,“很沉的!”
同坐在一个教室里,我对他的了解总算一日比一日多。比如,我知道他每天早上是一定要喝牛奶的,比如,他经常会在上着课的教室里唱歌,无数次的被老师罚站。还比如,我知道他喜欢在罚站以后跟朋友解释,“我真的,不知道我又唱歌了。”
我偷偷地笑,在一个跟他隔了大半个班级的位子上。
而我和他,真的是一丁点儿接触也没有。有时候我会想起高一刚开学的那次月考,那个时候的我哪里知道,那样一场结结实实的交集,对于我和他来说,是有多么的难得。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的故事里有一个西西。我更不知道,他就是日后那个让我的青春变得焦灼的男生。那时的一颗平常心,在他面前,怕是再也不会有的了。
现在,我是一个观众,一个要捂住胸口才能不让它疼的观众。
有一次,一个晚自习之前,我看到黛西的妈妈出现在我们教室门口,她从门口往里张望,我刚站起身,就看到路晨穿着球衣从外面进来,经过门口的时候,他对着站在那里的黛西妈妈问,“阿姨,请问您找谁?”
“我找一下黛西。”
“请问您是?”
“我是她妈妈。”
班里立刻有同学笑出了声,我看到路晨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呃,哦,阿姨,是这样的,那您知道她,呃,您女儿在哪个班吗?”
“她啊,她进校的时候就是在你们五班,后来转到文科班去了,她跟我说过,不过我不太记得了。你不认识她吧?”
“我```不```我```认识```不过```”路晨蹭着鼻子结巴了半天。
我刚要走过去,就见优优刷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走到他们跟前,礼礼貌貌的说,“阿姨,我知道黛西的班级在哪里,我带您过去。”说完,她微笑着看了路晨一眼。
“好,那真的是谢谢你了。”
然后优优带着黛西的妈妈出了教室。
“晨子,你不乘机好好讨好一下你的丈母娘,在这里害什么骚啊?”班里又有人起哄。
路晨不说话,往座位上走去,良久,说,“真的,没有那个必要吧?”
有的时候,黛西会来班上找路晨,如果班里人少的话,她会进来坐一下,这是我最害怕的时刻,因为她会大声的叫我的名字,“小贝,过来啊。”
每次我都会扭过头,朝他们挤过去一个很难看的笑,说,“等一会儿啊。”
每到这个时候,我的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我要转班。
我要转班。
这是一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