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只需一站路》渡边博子

7、钟小贝（7）

　　再次见到西西，是在学校的新生才艺大赛上。
　　礼拜天的晚上，学校的师生活动中心举行新生才艺大赛，我本来不打算去的。我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做了一会儿数学题，抬头的时候一眼瞟到黑板上还未擦去的粉笔字，是昨天最后一节物理课留下来的，我忽然觉得烦闷，于是收起课本出了教室。
　　我决定走进师生活动中心，是因为我在楼前的大看板上看到晚会的歌单，里面有西西。
　　我进去的时候听到里面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台上一个穿着黄色裙子的女生正在往台下走，我在礼堂的后面找了个空位子坐下来。
　　节目一个一个进行。
　　我坐在那里很久，终于看到西西。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连身裙，画了淡淡的妆，她在台上完美的做了简单的开场。唱完第一句，台下是一片空前的骚动。
　　西西唱歌非常不错，初中的时候大大小小的晚会都会有她的身影，然后那些喜欢她的男生就在台下一阵一阵的吹口哨，大声叫喊她的名字，西西总是表现得落落大方，继续专注的唱歌。然后那些男生就更加大声的吹口哨，更加大声的叫着黛西的名字。
　　我愣愣的坐在骚动的人群中，像是忽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我忘记了鼓掌忘记了呐喊，我只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台上的女孩，她是漂亮的小公主，她是所有男生的梦中情人，她是路晨的女朋友，她是所有女生羡慕的对象。
　　这些都是她，而我唯一不敢相信的是她是我的好朋友，是在过去的两年里和我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我终于后知后觉的懂得，十五岁的我，因为某种原因，有了让我羡慕到骨子里的女生，这个女生我曾和她无限亲密，亲密到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亲密到不会去端详她的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可是现在，于我而言，她变得光芒四射。她变得，和我距离那么远那么远。
　　中途有一些男生上去给她献花，她冲他们礼貌的微笑，接下那些花，抱在怀里。
　　我没有看到路晨。
　　可是我看到了优优，她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和其他几个女生一起举着一块很大的牌子，我听到她们喊，“黛西，加油。”然后黛西就冲着她们笑。那笑，真是美得无处躲藏。
　　西西唱完，对着台下浅浅地鞠躬，说谢谢，下去的时候，还有男生冲着她的背影大声喊着，校花，校花。。。
　　黛西的身影消失在舞台后面时，我听到坐在我前面的两个女生在聊天。
　　“她长得真的蛮漂亮。”
　　“是啊，要不怎么能做路晨的女朋友呢。”
　　“男生是不是都喜欢这种女生啊？”
　　“那还用说，长得标致，性格又好，当然讨喜啦。”
　　“不过我听说其实黛西私底下不好相处的，平时看着礼礼貌貌的，其实很傲慢。”
　　“是吗？我真没看出来呢。”
　　“没办法啊，有些女生天生长着一张能骗人的脸。”
　　“呵呵。。。怎么没有看到路晨呢？”
　　“是啊，好像没来呢，我只见过他两次，真的好帅。”
　　实际上，开学才短短的两个月，路晨和黛西在我们学校已经是人人皆知的风云人物。他们两金童玉女的故事更是所有同学热衷谈论的话题。说的人多了，自然什么样的声音都有。谁是谁非，又有谁知道，谁对谁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是谁呢？我能做什么？我连谈论的资格也没有呢。
　　后面的节目开始了，又有一些穿着演出服的漂亮面孔走上台来，台下的欢呼声依旧，可是我眼前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不知道过了多久，晚会结束了，人群簇拥着散了，我在椅子上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往门口走去。
　　一出门口，我就看到了他，他站在楼前的一棵树下，地上那些发着幽幽绿光的灯把他的衣服照的绿绿的，我看到那些经过他身边的女生们对他频频回头，我不由得在黑暗处停下了脚步。果然，不一会儿，黛西从另外一个门口走了出来，她手里抱着一大束的百合花，径直朝着路晨走过去，我看到路晨对着她酷酷的笑，然后一把揽过她的腰，并肩走进人群里。
　　学校的夜景很漂亮，我一个人走在回教室的路上，有些人的生活注定和有些人的生活不同，我不是穿着米色连衣裙在台上唱着忧伤情歌惹得台下一片尖叫的女生。我只是一个整日趴在桌上做题看书的女孩。尽管在过去的日子里，我是如此这般的喜欢这个认真勤奋的女孩。我曾那么固执地相信，在这个世界上，每个女孩都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沃土，每个女孩都可以绽放出自己的美丽。
　　可是终于有了这样的一天，因为一个男生的出现，因为一个男生的选择，让我希望自己是那样的一个女生，而不是这样的一个女生。
　　可是。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不要再去想。
　　因为。
　　不管我是多么多么的不愿意，有些东西，有些人，注定不在我的轨迹里。
　　一个礼拜六的下午，我收拾好书包从教室里出来的时候看到西西，她站在教学楼下面的花坛旁边，咬着一根棒棒糖，天气已经有些凉了，她今天穿了草绿色的高领线衫，脖子上长长的石头挂件换成了墨绿色的，一小颗一小颗的那种。
　　她远远地看到我，大声的叫我的名字。
　　我背着我的书包走到她的面前。
　　“嗨。”我说。
　　“亲爱的钟小贝同学，我已经很久没见到你了哦。”西西说。
　　我笑一笑，问，“你在这里做什么呢？腿都好了吗？”
　　“恩，早就好啦。”她说。
　　我注意到西西说话的时候她的那颗虎牙在阳光下有非常漂亮的色泽。
　　“你呢？最近都好吧？学习怎么样？”她问我说。
　　“好啊好啊，挺好的。”
　　“怎么这么久都不找我玩呢？我都快要孤单死了。”
　　“马上又要月考了，所以最近一直在看书呢。”我吐吐舌头。
　　“好啦好啦，不怪你，知道你是小乖，学习最要紧。”西西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说。
　　我看着西西眼睛下面那一排小小的雀斑，努力做出一副不经意的表情，说，听说你交新男朋友了呢。
　　“恩。”西西点点头，说，“你怎么知道的？”
　　“地球人都知道啊。”我说。
　　“哦？是吗？我有这么红？”
　　“应该说你们两都红。”我说。
　　“恩？你知道他？”西西有些吃惊的望着我说。
　　“当然啦。”我说。
　　“我们宿舍的女生经常聊到路晨。”我做贼心虚的补上一句。
　　“他有什么好聊的，除了臭屁还是臭屁。”西西撇撇嘴，说。
　　“是吗？”
　　“恩”，西西用力地点点头，说，“好了，不说他了，陪我去吃饭好不好？”
　　“你不回家吃吗？”我说。
　　“恩，最近食堂里的洋葱炒蛋特别好吃，我带你去吃。”
　　“哦。”我说，“那你不等路晨了吗？”
　　西西看着我笑着说，“谁说我在等他啦？我就是等你的哦，我都好久没跟你一起吃饭啦，亲爱的。”
　　我和西西一起去了学校的食堂，记得初中的时候，我和黛西每天中午都会一起在食堂里买饭，然后趴在一张桌子上面吃，西西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她喜欢跟我说她最近看的电视，跟我讲里面好笑或者是感人的情节，喜欢跟我说她又看中了哪家店里的哪一件衣服。
　　那时候，她还总是和我提起一个男生，说他有多么多么的帅，说他很喜欢捉弄女生，说喜欢他的女生是多么多么的多，而他又是怎样无视那些女生的表白。
　　我想西西一定是喜欢那个男生的，是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喜欢，不是聊聊而已的那种喜欢。
　　只是有一天，西西忽然就不再和我说起那个男生了，一句也没有再提到过。有的时候我很想问一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我最终没有问。
　　所以，即使是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喜欢，我们也不用过分为它担心，不是吗？很快的，它就会自己挥一挥翅膀，拖着疲惫的身躯默默离开，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