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只需一站路》渡边博子

3、钟小贝（3）

　　开学几个礼拜以后，我们的第一次月考如期来临。
　　月考按入学时的名次分配考场。第一考场被安排在物理实验楼，是全校前六十名的学生，高一总共20个班，每个班只有三位同学在第一考场。
　　我按照准考证号找到了那个窗边的座位，坐下，把书包里的考试用品掏出来在桌上放整齐。我的包包上挂着一只巫毒娃娃，是守护系的虎克船长，那是我十二岁的生日礼物，我对这个丑丑的娃娃喜欢极了。一直挂在我的书包上。不过现在它越来越旧了。看上去脏脏的。
　　预备铃声过后，老师开始发答题卡和草稿纸。
　　就在这时候，门口进来一个男生。他嘴里叼着一根吸管，手里拿着笔袋和牛奶。没错，牛奶，瓶装的，不是可乐，不是矿泉水，是牛奶。
　　是，他。
　　我想起昨天晚上周优优说的，我就是爱他臭屁的死样子。
　　然后，他在把大半个教室的空位子都看过一遍以后，在我的身边坐下了。
　　我听到他呼呼啦啦吸完了瓶里的牛奶。
　　试卷发下去以后，他又呼呼啦啦的开始做题。提前半小时交卷。
　　从始至终，一眼也没有看坐在他旁边的我。
　　当然，当然，他当然不会看我。只是，他已经不记得我了，他果然已经不记得我了。
　　接下来的几场考试他都是这样迟迟的来，早早的走。
　　直到。
　　物理考试前，我在走廊上等实验室开门。我把昨天晚上整理的笔记翻出来复习。
　　“等一下要是哪个可爱的理科小妹妹可以借我参考一下物理答案，那就真是太好了呢。”我正对着笔记看公式，忽然听到一个音质很好可是语气阴阳怪调的声音。
　　我抬头，看到一个男生背靠着走廊的栏杆，胳膊肘杵在上面，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还跟旁边的一位男同学对了一眼，说了句，“是吧？你说呢？”。
　　那位男同学非常配合的说，“是啊，就怕没人愿意呢。”说完装作左右环顾了一下，然后看向我。
　　我没说话低头装作继续看书。走廊上已经有很多同学等在那边了。三五成群的在聊天。我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到这一幕，我的心跳有些加速。正如我所说的，我是一个很乖的孩子，我不知道该怎样应对这样的突发状况。
　　那位男同学却不罢休，“路晨，你混得也太差了，人小妹妹都不愿搭理你。”
　　路晨，是的，就是这个名字。
　　我还是没有抬头，我希望他们可以不要再和我开玩笑，我希望他们知道我不是一个机灵的会应对这种场面的女孩。
　　庆幸的是那个叫路晨的男生没有再说话。
　　门开以后，我在位上坐定。
　　我想你是知道我有些恐慌的。也应该可以理解并且原谅我的恐慌。就是这个样子的，我的旁边，坐着一个让周优优，那个睡在我下铺的女生，一见钟情的男生。并且，我在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确实微微的红了脸。他在五分钟以前的走廊上和我说了第一句话。而我，因为骨子里的内向，恬静，又或者是笨拙，不懂得如何去回应。
　　现在，此刻，我恨死了我的不机灵。
　　就在这时候，他说话了，和我。
　　“你是五班的，对吗？我见过你。”
　　我看向他，点点头。
　　他说他见过我。
　　“我是十班的。”他说。
　　“哦”，我继续点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十班是文科班，文科班里呢，都是文科生，文科生的意思呢，就是对物理和化学绝对的一窍不通，一窍不通的意思呢，呃，这个你懂吧？”他试图很认真的跟我解释，认真到废话连篇的程度。
　　“懂的，我语文学的还行。”我也一脸诚恳的说。
　　“恩，那就好”，他似乎对我的回答很满意，点点头，继续说，“不过，现在比较变态的是，文科班里的文科生要考该死的物理，就像明天你们理科班的理科生也要考那该死的政治一样，我对物理一窍不通的程度估计就跟你对政治一窍不通的程度一样。”
　　他继续废话连篇的解释。我被他绕晕了。不是据说帅哥都只会耍酷吗，原来绕口令也可以说得这么好呢。
　　“我现在的问题是、、、”
　　“我懂，我懂。”为了证明我确实不是智障，我忙摆摆手说。
　　他似乎对我的回答更满意了，咧开嘴笑了。
　　恩，好看。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对我说，“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钟小贝。”我说。
　　“哦，背背佳。”
　　“钟小贝。”我又重复了一遍。
　　“恩。”他摆摆手，“知道了。”
　　后来的物理和化学考试，我就那样勤勤恳恳地，任劳任怨地，给他写了答案。我在往草稿纸上写答案的时候，心里不停的泛起甜甜的小泡泡，扑腾—扑腾—
　　他每次接过我递过去的纸条时都会感激地看我一眼。
　　扑腾—扑腾—
　　因着这本身就是一场，呃，变态的考试。考场上互动的同学很多。老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考完了物理和化学，我终于理解了优优说的，臭屁的死样子。
　　政治开考前他在我旁边托着下巴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如果你是在等我向你求助。
　　我心里忽然涌出一些调皮的小冲动。
　　等他没再看我的时候我装作偷偷瞟了他好几眼，我想他一定知道我在看他，等他转过头的时候，我故意装作欲言又止的样子。
　　“那个…呃…恩…你…”我盯着路晨那双好看的眼睛说，心里很想笑。
　　还没等路晨说话坐在他后面的一个女生忽然摇了摇他的胳膊说话了，“路晨，我的政治学得最差了。”她叫他的名字。
　　那个女生我见过，就是传说中的杨柳。是10班的学习委员兼班花，漂亮，绝对的漂亮。不过漂亮的女孩似乎总是有一些不太好的习惯，比如说打断别人的说话。尽管心里有些不舒服，不过我还是打算低头等他们说完。
　　“哦，你等一下。”，我听到路晨对她说。然后敲了敲我的桌子，“喂，你刚刚要说什么来着？”。
　　“恩，其实没什么。”我想了想说。
　　“真的吗？”他说。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温柔。
　　“真的。”我尽量用最认真的表情对他说。其实我的政治很好的，我刚刚只是想让他误以为我很想让他帮我，然后等到试卷发下来就在他惊讶的目光中唰唰做题，然后再在他更惊讶的目光中和他一样提前半小时交卷。
　　不过他现在让我有点小小的感动，于是在心里暗暗取消了计划，你看，我是不是一个很没出息的女孩。
　　“哦”，路晨悻悻地说。转过头开始放空。大概过了十秒以后，猛地回头对唐薇说，“对了，你刚说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