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苜未成》夏田

7、他们的故事

　　到吃午饭的时间，谢秋阿姨打电话过来说夏叔叔的航班误机了，让唯晟带子苜出去吃饭。
　　“想吃点什么？”
　　“随便吧。”
　　唯晟开车带子苜到了一个饭馆，不是很起眼。走进去却感觉很温馨，感觉就像是在家里吃饭一样自在。里面的气氛很热闹却也不喧哗，总之，很有人情味就对了。
　　子苜坐下后就开始四处打量起来，嘿，还真是一个好地方。
　　一位大婶走过来，“小夏，带女朋友过来啊。”大婶脸带笑意看着子苜，“今天吃点什么呀？”
　　“跟平时一样就好。”
　　“好嘞，马上就好。你们坐着先喝会儿茶。”大婶笑盈盈地离开了。
　　唯晟和这位大婶很熟吗？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顾客和老板，更像是朋友。
　　“你常来这吗？”子苜有点疑惑。
　　“高中的时候常来。”顿了会儿，唯晟又接着说，“以前李雪很喜欢这里的菜。”
　　唯晟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的波动，子苜却觉得苦涩不已。原来这里是他们以前常来的地方，是他们的地方。唯晟点的菜也应该是李雪喜欢吃的东西。那么他带自己来这个充满他们回忆的地方干嘛呢？她不该介入的不是吗？子苜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关于李雪的事。”唯晟平静地说着。
　　“那是你们的事。”我不认为我有权利干涉你们的过去，子苜是这么想的，但说出来的话却变了味。
　　“我想知道的是，你有介意过吗？”
　　“我凭什么呢？”子苜突然很想笑，然后就真的笑了，苦的。
　　唯晟突然就不知道说什么了，她这是什么意思，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正巧这时候菜上来了，都是家常菜，不多，够两个人吃。子苜尝了几口，味道真不错。
　　“味道怎么样？”
　　“很不错。”子苜心里酸酸的，这样的话他以前也问过她吗？
　　“苜苜，你有兴趣听一下我跟她的故事吗？”
　　苜苜？他刚才是这么叫她的对吗？就像他们初在咖啡厅见面的时候，脱口而出再自然不过的称呼。她依然是他的苜苜，是这样吗？子苜的思绪呈游离状态，怔忡地点了点头。
　　“她是我高中同班同学，三年。其实，她并不擅长数理化，但文科学得很好。”
　　“因为你选了理科是吗？”
　　“嗯。所以她高中一直学得很辛苦。我是后来才知道原来我跟她初中是一个学校的，还是隔壁班。”说到这，唯晟自嘲式地笑了下，“她告诉过我，初三那一年，她下了很大功夫才考上了那所高中。后来知道是跟我一个班级的时候，她甚至哭了。”
　　“她从初中就开始喜欢你了？”那个时候，子苜还不认识唯晟，那是只属于李雪和唯晟的回忆啊，那段岁月，唯晟的世界里，根本没有她。
　　唯晟不置可否，只是从头到尾地，把一个他跟李雪的故事娓娓道来。
　　刚进高中的时候，他完全不认识李雪。第一节课的自我介绍，他才知道她的名字叫李雪，对她的第一印象是这个女孩很干净。后来，很巧合的，他们成了同桌，然后对她又有了一个新的印象——安静。最初的几个月，他们之间似乎没有什么交集，连话也很少讲。高中第一个寒假，原来的初中组织毕业生大联谊，在联谊现场，他看见了李雪，很是惊讶，就上前打招呼，“原来你初中就是我校友啊。”
　　“嗯，我是你隔壁班的。”轻柔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这样啊，这么说你以前就认识我喽。”
　　“是啊，想不认识你这个风云人物都难啊。”李雪打趣地说道。
　　那之后，两个人算是熟络起来了，有事没事也在一起聊聊天什么的。
　　正如李雪所说，唯晟在初中的时候就是风云人物，到了高中更是。唯晟出众的外表、优异的成绩加上阳光的形象，追随他的女生简直可以排成排了。一天，李雪有意无意地问起他来，“你有女朋友吗？”
　　开始还挺讶异李雪会问这个问题，不过唯晟还是如实地回答了“没有”，而他并没有注意到此时李雪脸上如释重负的微笑。那天轮到唯晟和李雪值日，晚自习结束后，两人留下来打扫教室然后一起回家。记忆中是初秋的夜晚，很美的月色，凉风习习，寂静的路灯下两道拉长的人影并排行走。好像是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唯晟，我，有话对你说。”
　　唯晟停住脚步，回头看见她少见认真、严肃的表情，“嗯，说吧。”
　　“我要说的话也许是你不愿听的，但请你不要打断，让我说完就好。”李雪紧紧地握着拳，顿了顿，“我认识你很久了，上初中的第一天就认识了。当你把书捡起来交到我手上的时候，我看到你校徽上的名字，从那时起就没忘记过。我一直知道你在我隔壁班，知道你喜欢打篮球，知道你成绩很好，知道你对人都很好，知道……只是，你不知道我而已。当我在布告栏看到我跟你分到同一个班级的时候，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知道你还没有女朋友的时候，我也很开心。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喜欢你，很久了。”说完，转身跑开了，脸上早已挂满了泪水，不是开心，不是害怕，只是，藏在心底那么久的秘密终于说出了口，很轻松，也很感激。
　　第二天，唯晟拉住一直躲着他的李雪，笑着对她说：“做我女朋友吧。”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时候李雪脸上的不可置信，以及之后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他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么做，心里很清楚自己并不喜欢李雪，一直以来给两个人的定位就是同学+同桌+朋友，也许是不忍伤害她，也许是被她感动，也许是觉得自己也会喜欢上她，总之，他们在一起了。没觉得别扭，顺其自然的，依然是同桌，偶尔一起吃饭，放学一起回家，唯晟打完篮球走到场边总会有李雪递过来的毛巾和水，学习上李雪有什么不懂的唯晟也总是耐心地指导她，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和谐、自然，他们之间的默契让周围的人很是羡慕，甚至嫉妒。三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毕业后，李雪约了唯晟，两个人安静地走遍整个校园，依然是默契地没有讲一句话。最后是李雪开口的：“我们，就这样吧。”语调淡淡的，神情也很平静，就那样望着篮球场，“谢谢你给我这三年的时间，我很珍惜。我们一直都只是朋友，我懂的。”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唯晟的心里一阵疼痛，他轻轻地抱住了她，很是怜惜，她哭了，第一次他给了她一个拥抱，却是在分手的时候。也许，他们从未真正在一起过，也就无所谓分手了。抬起手臂回抱住他，紧紧地。那一刻，两个人都哭了。
　　三年的时间，不短，不长。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记忆交织在同一段时间，曾经的岁月。那时，她每天早上都会带早餐给匆忙赶来学校的唯晟；老师来巡查晚自习的时候，她会用手肘轻碰睡着的唯晟；他打篮球的时候，总能感觉到身后一道注视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很是让人安心；她更多的时候只是微笑，不多说话，安静的像冬天的雪花。她喜欢了他六年，而他能给的仅是一个道别的拥抱，这样的女孩，怎能不叫人心疼。
　　那之后，唯晟一直没见过她，直到毕业前李雪来学校找他。

　　“我讲完了。”
　　子苜喝了口面前的水，淡淡地说：“真是个差劲到不行的故事，情节、结尾、气氛没有一样是吸引人的。”然后定定地望着对面的唯晟，“不过我感动了，因为她。”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唯晟接过：“妈，你和爸到家了？好，我们马上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