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苜未成》夏田

5、你，还好吗？

　　一个晚上子苜都没睡踏实，一直是半睡半醒的，还做了很多梦，像电影的片段。天快亮的时候，终于算是睡着了，然后就一直迷迷糊糊地睡着。突然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喂”还完全不在状态。
　　“你还在睡觉吗？”
　　“嗯，你谁啊？”子苜不耐烦地问道，声音还喃喃的。
　　电话里一阵沉默，“夏唯晟”不带一丝温度的回答传到子苜耳朵里，子苜噌的一下睁开了眼睛。
　　“唯晟？”
　　“我快到了，在‘午后咖啡’等你。”
　　“哦，可是……”还想说什么却打住了。
　　“你还记得那吧，不记得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记得。”
　　“那就好。先这样，我等你。挂了。”
　　子苜还没反应过来，手机里已传来“嘟”声，好不习惯，以前不是这样的。
　　迅速起床、洗漱、穿衣服，能省的步骤都省了，然后匆匆出门，都没来得及跟老妈打声招呼，直接朝约定的地方跑去，都顾不上形象了。在快要到的时候，子苜却慢下了脚步，刻意的让自己遇上红灯，然后在路口不安看着旁边橱窗里自己的倒影，头发乱乱的，眼睛还有点浮肿，低头一看，鞋子都没来得及刷，蒙了一层灰，她突然很想回头，实在不敢以这样狼狈的形象出现在他面前。可她终究还是走向了那家咖啡馆，站在门口，稍微理了下头发，然后推开门，他坐在那儿，几天前她坐过的位置上，随意地看着窗外。
　　子苜走上前去，有点局促不安，“久等了。”
　　唯晟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地说：“我也刚到，坐吧，想喝点什么？”
　　“拿铁。”
　　唯晟看了她一会儿，随后喊服务员要了一杯拿铁。咖啡送到后，唯晟似无意地问道：“你什么时候改喝拿铁了？”
　　他清楚地记得她以前总是要喝摩卡，还强词夺理地说他是模仿她的品味，因为两个人总是点一样的咖啡喝。
　　“摩卡喝多了就想换一换口味，不过感觉都差不多。”子苜不自然的笑了笑。
　　“是吗？”听不出唯晟话里面的情绪，“你变了很多，都快认不出来了。”
　　似曾相识的话。

　　“这就是苜苜吧，很多年没见了，真是认不出来了。”
　　“你好，”语气里的疏远意味很明显，“我是叶子苜。”

　　似曾相识的地方。
　　许久不见的人。
　　时过境迁、沧海桑田。
　　一时间思绪万千，很多话想说却又无从说起。于是——
　　“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声音弱弱的，似乎带了一点恐慌。
　　“嗯，还不错，你呢？”
　　“我挺好的。”
　　是吗，挺好的，那就好。唯晟喝了口咖啡，冷的，不知已经冷了多久，“这次还走吗？” “不走了，该读的书也读完了，过段时间就去上班了。”
　　然后就是一阵沉默，这样的气氛实在太尴尬了，子苜想着还可以说些什么，手不自主地去搅拌咖啡，咖啡滚烫的温度顺着金属勺子传递至子苜的指尖，习惯性地把手指放到嘴边吹着气，看到她的小动作，唯晟皱了下眉头，马上叫来服务员，“把这里的餐具都换成不会导热的材料。”语气冰冷异常。
　　“是，老板。”
　　子苜愕然地看着唯晟，老板？
　　仿佛知道子苜心里的疑惑，“我认识这里以前的老板，他出国了就把店转手让给了我。”唯晟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样，子苜也没多想。
　　其实，唯晟原先并不认识这里的老板，只是在子苜去澳大利亚后，唯晟常来这里喝咖啡，有时是顺便过来，有时是特意的。一次，咖啡馆的老板走过来问他为什么每次都是一个人，而且永远只喝摩卡咖啡，唯晟告诉他因为有人喜欢喝摩卡，跟她在一起时间久了也就习惯只喝摩卡了。那老板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他说他喜欢跟这咖啡馆里有故事的人交朋友，还很主动地跟唯晟分享了他的一个故事，以示公平。这么一来一去，唯晟就跟咖啡馆的老板熟识了，也经常一起聊聊天什么的。
　　子苜突然想起一件事，“我的□□是你在登吗？”
　　“嗯，顺便的，习惯了。”
　　不知怎的，子苜觉得心里一痛，习惯了，听起来那么随意的一句话，却让她想起了许多。以前，子苜很热衷于□□，上网的第一件事绝对是打开□□，后来还让唯晟帮忙挂Q加速升级。在两人成了男女朋友后，就把对方的生日设成□□密码，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换。曾经觉得浪漫无比，只是现在看来却显得矫情了。
　　“她，还好吗？”子苜问出了心里一直想问的一个问题，眼睛却看向了窗外，有些人有些事她还是无法坦然地面对。
　　“去世了。”唯晟的声音低了很多，甚至有些沙哑，似在竭力掩饰心中的悲痛。
　　虽然早就想到会是这样，但在亲耳听到唯晟说出之后，子苜的胸口还是闷得透不过气来。生命，真的是如此不堪一击。
　　“什么时候的事情？”
　　“你走后没多久。”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就像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事。
　　“我，想去看看她。”
　　“可以，找时间我陪你去。”
　　“你很忙吗？”子苜没话找话，不经大脑的说出口，只是不想再继续那个沉重的话题，过后才发现这个问题有多白痴。
　　“有点，过会儿有事。”说完看了下手表，时间不多了。
　　“你有事要忙？那快走吧。”很担心他会来不及。
　　“你比我还急？”微微牵动一侧的嘴角，勾出了嘲讽的表情。
　　她只是纯粹的担心他会来不及，而他理解为她根本就不想浪费时间跟他在一起，哪怕是喝一杯咖啡。两个人都不懂对方的心情，一如三年前。
　　“我送你。”唯晟起身。
　　“不用了，我家离这不远。”
　　“顺路。”简短的回答，却有不容拒绝的感觉。
　　一路上，出租车里的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五分钟的车程，子苜觉得特别难熬，她和唯晟之间这样怪异的相处方式让她适应不了。终于到了，子苜说了句“谢谢”就匆忙下了车，似逃离一般，没有回头。
　　车里的唯晟就那样看着子苜离去的背影，眼底流露出苦苦压抑了很久的悲痛。叶子苜，为什么你每次都可以走得那么潇洒，这次我是不是还应该感谢你留给了我一个背影和一句谢谢？
　　“先生，你还要去哪里？”司机好心地提醒。
　　“机场。”
　　知道她回国了，不顾一切地放下手头所有的工作，只想马上见她一面。三年，他等太久了，无论如何，他要她一个解释。一页纸，寥寥几个字，然后就可以不告而别？而且一去三年。叶子苜，你也太不负责任了！

　　唯晟：
　　我出国了，好好照顾李雪，我祝福你们。
　　子苜

　　什么叫“你祝福我们”？是把我推给她然后你可以远走高飞了还是怎样？
　　当初看到子苜出国前留下的字条，唯晟开始还以为是她在开玩笑，后来打她手机发现已经关机才开始慌了。他都不知道自己那段日子是怎么过的，疯了一样去找跟子苜一起在医院实习的刘倩倩，得知她出国留学了，此外，再无所知。她为什么离开，去了哪里，上哪所学校，还会不会回来，什么时候回来……唯晟被这些问题折磨着，照顾李雪？恐怕让子苜失望了，整天买醉甚至最后导致胃出血的人能照顾别人吗？当他出院后才知道李雪在前一天过世了，护士把一封信转交给他，上面写着“叶子苜收”。

　　春节过后，子苜决定着手找工作了，虽然在家里当米虫很惬意，而且爸妈也很乐意，但总得找点事来做，浪费国家粮食可太不道德了，也对不起自己苦读那么多年的专业。
　　阳光很好的午后，子苜正在电脑前打着自己的简历，头晕乎乎的，呵呵，原来晒太阳还有这个效果啊。用手揉了揉太阳穴，手机在这个时候响起。
　　“喂。”
　　“我是夏唯晟。”
　　“……”原本想像以前那样地跟他说话，在听到这句话后，发现好难，“我知道。”
　　“是吗？”
　　“你，找我有事吗？”说话的语气不知不觉变得疏远起来，不该是这样的呀。
　　“我最近有空，打算去趟老家，一起去吗？”
　　子苜没反应过来，一起去他老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李雪在那。”
　　“哦。”果然是自己想多了，“我什么时候过去？”
　　“可以的话，就现在吧。”

　　子苜下了飞机，几乎一眼就在出口找到了唯晟，他还是那样，出众、醒目，让人无法忽视。上车后，两人直接去了墓地，积雪很厚。
　　照片上的女孩，干净得像是一池春水，温婉地笑着。子苜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李雪的时候就觉得她好干净，干净得像是不属于这个尘世间，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来自天空的雪，干净、安静。她的脸上一直都挂着浅浅的微笑，不论悲伤或是欢喜，永远都给人很平静的感觉，而且她的这种平静很能感染到别人。就算是现在，看着她的照片，像是面对一位很久不见的老朋友一般，只想坐下来好好地跟她聊聊天，虽说，她跟李雪也称不上是朋友。
　　你，还好吗？
　　雪，又开始下了，安静的，一片片，落在地上，悄无声息。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唯晟一直站在子苜身后，山上的温度很低，她穿那么少，可别感冒了。
　　“嗯。”子苜转过身。
　　唯晟怔怔地看着她好一会儿，像是在犹豫着什么，终于，他用手轻轻拭去子苜脸上明显的泪痕。冰冷的脸颊接触到温热的指尖，终于找回了一丝知觉，子苜愣了一下，她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