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说爱》五十铃

3、蝴蝶效应（下）

　　雅人眼睛瞄了一眼前后左右的人，默默祈祷，在桌下按掉了几个电话没有接，真希望谁能来打破这个僵硬且尴尬的局面。
　　梁微看着坐在对面桌的李家同，觉得有点反胃，连筷子都不想碰。
　　包厢里的空调高速运转，房间的隔音效果不大好，只可惜嗡嗡的声音也打破不了这局面。桌子上摆满西餐和中餐，碎花桌布搭配蕾丝花边，磨砂的壁画，水晶壁灯，有点家居感。
　　“大家一起干一杯，起来起来，恭喜我也要走入圣女的行列啦。”徐琳琳首先发话。
　　“是呀，大家隔好久才能见一面，家同也刚回来。”
　　雅人举着酒杯，笑着打起圆场。
　　梁微还是一言不发，举起酒杯站着不动，也不说话，直直地望着对面的李家同。
　　李家同也站起来，把酒杯碰向徐琳琳，“以后还会经常碰面的，这次回来第一件事是要为我们的琳琳庆祝生日，先干杯。”说完推了下眼镜笑起来。
　　“大家都要一口气喝完哦，”徐琳琳用胳膊肘捣了捣梁微，“一会阿秦忙完了也会过来，今晚大家一定要开心！”说完一口气喝完整杯。
　　雅人看着干杯后稍微缓和了脸色的梁微，心里松了一口气。
　　坐下来后，雅人开始唱歌，把啤酒瓶当成麦，很多首歌串联在一起的怪异腔调逗得徐琳琳笑得停不了。包厢的气氛很快high起来，李家同解开领带也加入雅人两人其中，徐琳琳无意间瞥了李家同一眼，发觉他这几年在国外好像变了，以前的家同几乎很少笑。低头看见梁微，从李家同进门之后梁微一直没说话，他们之间的事有点复杂，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梁微看着眼前玩着如此尽兴的几人，一人独自在旁边生着闷气，为什么他竟然能够在分别五年之后还能如此亲切地和大家聚在一起？！为什么他好像一点不觉得彼此之间有陌生感？！为什么他那么淡定自如？！
　　想想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可以生气的，毕竟已经分手了。在李家同离开之后，自己虽然有时候会拉人找醉，但再有棱有角的感情也被时间这个磨刀师磨成了圆滑的废铁。
　　于是在心里已经渐渐把他放下，今天见到本人之后，一切还是那么一如既往，烧热的清酒还是那么涩口，三文鱼刺身船的旁边依旧放着一碟芥末，右边的徐琳琳照旧咧着嘴大笑。
　　想必是应验了一句话，时间是毒药也是良药，如果是五年前的自己坐在这会怎么样呢，梁微想不出来，那时候的事情来得太突然，连接受的时间都来不及。
　　梁微想着还是推翻之前那句话的好，这阵六月风或许只是一场虚惊。
　　“花儿笑~太阳笑~”徐琳琳扯着嗓子在和雅人对歌，梁微发觉耳朵忽然被吵闹得有点耳鸣，“琳琳，我去下洗手间啊，”拿起沙发上的外套站起身来。
　　徐琳琳和雅人闹得正欢哪里有空顾着她，雅人却看过来朝自己点点头，梁微从包里拿出面纸巾往外走去。
　　从桌子旁边走过时有人拉住了自己的手，“怎么了，我陪你去。”李家同看到梁微脸色不大好也站起来。
　　“不用了，你和他们玩吧，我就回来。”梁微抽出右手。出门后急急走向卫生间，对着镜子抬起右手，他刚刚好像碰了我的手，慢慢蜷起手指，又缓缓张开，眼睛一直盯着跟了自己二十七年的右手，感觉它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一样。
　　他凭什么和自己那么亲近，她又想到了这个问题，是不是男人都很恋旧，明明当初说要走要分开的是他，他在抛弃她之后才发现他还喜欢她，还是他以为她现在还像以前那样爱着他么，想到这梁微冷笑了一下，还真是讽刺，一切都颠倒了。
　　洗手间有点阴冷，空调风开得太大，梁微缩了缩肩膀。她用清水扑了扑脸，面对着镜子里没有什么血色的脸，只能苦笑。
　　忽然想到之前他打来的那个电话。
　　“喂喂，微微么？”
　　“今晚抱歉了，有点事不能去赴约。”梁微很熟悉李家同的声音，还有他对她的昵称，但此刻她却显得很客气。
　　李家同听出梁微的客套，应道，“哦，没事，我还会在这边待上一些日子，改日我再约你吧。”
　　“恩，没事的话先挂了。”
　　“恩，其实我…”梁微迅速挂断电话，她不想听到那些夜晚会扰人清梦的话。
　　嘟…嘟…
　　就这么结束了，她不知道他怎么能够如此云淡风轻。
　　李家同并不是一个会恋旧的人吧，她想。
　　男人实在是一个谜，梁微觉得凭自己的功力这辈子是解不开它了。
　　深吸了一口气，梁微走出去。

　　很不巧的，她见到了站在门口的男人，她想前几天的那个大吉之运一定是抛弃了她。
　　她猜到他会一直追随她出来。
　　李家同听到她出来的脚步声转过身来，手上的烟头闪烁着点点的火星。此时她才看清了他一身的穿着，身材相比几年前挺拔不少，金丝边的眼镜让她觉得很严肃。
　　现在看来，面前的依旧是个很有价值的潜力股。
　　“身体还好么，记得你以前一直不喜欢嘈杂的地方。”李家灭掉烟蒂，丢进洗手池。
　　“恩，没事了。”梁微很不想单独和他相处，“听琳琳说你这次回来是要负责一些项目，会很忙吧。”
　　梁微使劲地搓着自己的手，洗了一遍又一遍。
　　李家同叹了口气，“恩，老爸让接的小组，没办法。”
　　“你还是那么听你爸爸的话么，呵呵。”
　　“这个，这也是个机会，估计我会在国内待很久了。”
　　梁微好像没听见一样，“听父母的话好，以后的前途都不用担忧。”
　　“别这么说么，有些事也是迫不得已。”
　　“或许吧，我还以为你不记得琳琳的生日了。”
　　“怎么会，我不会忘记旧友的。”
　　梁微发现旧友这个词内涵挺丰富的，不过最好他不要把自己放在旧友一栏。
　　“算了，进房间吧，改天我们再聊。”梁微不想再继续下去，撇下站着的李家同独自往回走。
　　李家同看着梁微的背影，发觉她瘦了很多，消瘦的背部显得裙子有点大，以前的短发也留得很长了，他站在原地又点燃了一根烟。

　　这场聚会持续到十一点，徐琳琳喝多了，兴奋劲头上还要拉着雅人和阿秦去酒吧。梁微和雅人说了几句后打算先走，虽然后半场她的表现还算自然，但要她把李家同当成以前四个人还在一起玩的时候的摸样相处，她受不了。
　　雅人让阿秦扶着徐琳琳，走过来梁微这边，“一会让家同送你回去吧，他开车过来的。”
　　梁微预料到是这个局面，“你一会盯着点她，她今天喝得不少。”
　　“恩，你回家了早点睡。”
　　“好，那你们陪着点琳琳。”
　　“到家了给我电话。”雅人拍了拍梁微的头，虽然他很不愿意让她与李家同独处。
　　李家同一直站在梁微旁边，他把西服搭在胳膊上，领带散开搭在脖子上，他看着雅人远去的身影，扭过头对梁微说道，“在这等我，我把车开过来。”就朝后面走去。
　　梁微点点头，退到人行道上面等着，望向李家同的背影，她就那么得有点难过起来，一阵风掠过，梁微打了个冷哆嗦，一下子清醒过来，所有的故事在那时候都结束了，她告诉自己，别自己主动找麻烦。

　　背后开过来的车大灯特别刺眼，梁微伸手挡了挡，向旁边靠了靠，忽然愣住了。
　　这个车牌，是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个，她不由得又往前走了一步，想看看开车的是谁，或许和自己是一天的生日吧，还是他心爱的那个人是同自己一天？
　　车子在她的面前停下来，车窗缓缓放下。
　　“外面风大吧，上车。”
　　外面太冷，梁微赶紧拉开车门跨进去，把风衣的领子紧紧拉在一起。
　　“这是你的车？”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本来是不打算跟他说话的。
　　“恩，这次回来才买的。”
　　梁微心里一惊，才买的？那车牌岂不是也是刚刚才上的？
　　他为什么要用她的生日？
　　一连串的疑问不断浮现在脑中。真是恼人，梁微强制性终止所有思绪，李家同爱怎么就怎么吧，不关她的事。
　　看到梁微上车后雅人才急急向前走几步追上阿秦他们。
　　他也是到的时候才听徐琳琳说李家同今天也会来的，之前以为会和他的见面再往后推一些时候，没想到这么快。想起今晚还停留在眼里的画面片段，雅人停住脚步，又回头望了一眼，背面一片黑暗。

　　阿秦看到六楼亮起灯才转身离开，虽然是盛夏，但过了零点之后的深夜的气温还是多少有点寒。
　　每一年徐小姐生日这一天好像比自己的生日还要重要。在他的眼里她是大家的开心果，无论自己看见谁的咧嘴笑容都会第一个想到徐小姐。
　　可是，在他的心里，她是自己放在心底珍惜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