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说爱》五十铃

2、蝴蝶效应（上）

　　关于蝴蝶效应，梁微一直抱着半怀疑的态度，所谓的因果关系真的会有如此么？她不在其中的任何一环，所以她很难说服自己接受这个有着庞大事实证明的理论。
　　不过很快一切由事实引发的简单连锁反应让她消除了质疑的念头。

　　徐琳琳看日历的时候才发现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她给昨天的日期画上一个叉，她想今天也很快就会过去的，但还是在日期上画了一个笑脸。墙上的挂钟显示还有十八个小时，二十五年前的今天自己还在一个充斥着羊水的地方过着一个人的生活，现在却要每天见到不同的人，和不同的人群打交道，如若非工作所逼以及条件允许，她一定选择做天山童姥的后继者。
　　自从看了芭蕾舞剧《天鹅的诱惑》，徐琳琳迷上了下摆是一层层蓬蓬纱的小礼裙。她在衣柜的最里面挑选了一条黑色的袭身裙，垫肩的地方重叠着两层暗绿色的纺纱。
　　房间里东西不多，上个月搬家的时候扔掉了不少东西。她最喜欢的是在电视墙侧面的全身镜，镜子四周是白色的复古雕刻实木框，欧式风格很浓烈，雕刻图案以花藤为主，枝叶缠绕，阴阳明晰。
　　徐琳琳的身材很好，偶尔兴趣来了也会去接几个平面模特的工作。站在镜子前斜过身去看后背是否整理服帖，腰间上扣着阿秦昨天送的金属链。徐琳琳看着镜中的自己笑了。感叹道，“真是一副天生的好皮囊，哈哈。”
　　今天得先去报社把剩余的稿件处理完，然后再去约他们出来庆生。
　　路上人不多，徐琳琳到车站的时候巴士刚好停站。刚刚清扫过得车上显得很空荡，只有后排的座位上坐着一对小情侣在窃窃私语。徐琳琳挑了个靠近司机的座位坐下来，她在想，自己有多久没有谈恋爱了，好像是从大学毕业之后，也好像是周礼离开了之后，心脏中关于爱情的那块拼图就不见了。
　　早间新闻的主播声音听上去很年轻，很好听，甜甜的，徐琳琳很羡慕主播这个职业，她总觉得他们的声音是永远不会老的。
　　新闻中间音乐结束，播出下一条消息，“我国著名学者、经济学早期研究者李梁伟携其子李家同昨日出席我国经济学术期会，李梁伟表示即将成立的经济研究会将由李家同负责带领。据悉，李家同刚从美国回国，他在美国参与的几项重大经济活动策划都取得了成功，并受到大众的强烈关注。关于李梁伟及委员会做出的这个决策他声明说．．．”
　　徐琳琳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李家同他回国了？而且还是如此“光荣回归”？她立刻从包里拿出手机开始疯狂拨号。
　　“梁微！喂喂，你知不知道刚听新闻说谁回来了！”徐琳琳等电话一接通一口气说完。
　　“你是指李家同么，我知道啊。”梁微一边吃早餐一边应道。
　　徐琳琳愣了，“他找过你了？”
　　“电话联系了一下，没有碰面，你干嘛那么激动，不上班了啊。”梁微咽了一大口豆浆。
　　“在路上呢，一会晚上下班联系啊。”徐琳琳淡定了一些，笑着说。
　　“恩，我在吃早餐，你路上注意安全哦。”
　　“没事，那先挂了啊。”徐琳琳抬头看了看，已经到了北二边路口了。
　　“等下，”梁微急忙补充说道，“那个，生日快乐啊。”
　　一抹开心的笑挂上嘴角，徐琳琳乐起来，“嘿嘿，谢啦，晚上约你，拜拜。”
　　“好，拜拜。”梁微听到对方先挂掉电话的嘟嘟声忽然觉得有点安心，刚去撕旧日历的时候才发现今天是琳琳的生日，很久以前就记了一个星号在页脚的，真的到这一天的时候却又很难想起来。
　　梁微看着手中昨天报纸的美食专刊，琳琳的名字写在责编那排第一个，梁微想起琳琳好像是与自己先后进入的报社，认识了三年了，琳琳好像一直都是笑着过生活的，她去年生日时候还是自己的陪着她去的佛罗兰。梁微闭住眼睛，靠上椅背，前年的那些剧情一幕幕像走马灯一样在黑暗的脑海中划过，还有那个绝对不能再提起的名字。

　　“毛细毛细，猜猜我是谁！”有人捏住鼻子通过话筒传出奇怪的拟声。
　　“这可猜不着，我很笨的！”徐琳琳趴在阳台上笑出声来。
　　“哎，你真没劲，配合一下嘛。”
　　“好啦，怎么了，在上班了吧？”
　　对方装作委屈的样子，“现在八点零八分，祝我最爱的琳琳生日快乐！”说罢鼓起掌来。
　　还没有来得及咽下喉头的柠檬水，徐琳琳就看见眼前飘过很多气球，从楼下缓缓上升的气球颜色在清晨淡淡的画面中显得特别生动。
　　徐琳琳低头看去，只见一个男生站在楼下咧开嘴笑着，高高地举起手中的手机。徐琳琳仔细辨认那个男生的摸样，始终模糊不清，她放下手中的咖啡喊了句在下面等我便朝门口冲去，平时只有三层的楼梯今天却显得很冗长，一圈又一圈的螺旋状。
　　嗡嗡，嗡嗡，嗡嗡。一阵震动，徐琳琳突然惊醒过来，一挥手打翻了办公桌上的咖啡杯。
　　“琳琳姐，怎么了？”门外的小编阿然走过听见声音敲门问道。
　　“没事，你去忙吧。”徐琳琳随口应声道，伸手拿了几张抽纸擦起来。
　　一场梦。
　　可是却清晰得触手可及一般。

　　徐琳琳扶起桌面上被自己翻过去的相框，相框中只有自己的那一半照片，另一半被浓厚的黑色水笔涂满，已经积了厚厚的灰尘。
　　她忽然有种预感，刚刚梦到的那个人可能与照片中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的主人有关系。那个男生是谁呢，自己一点印象没有了，无从寻找。
　　拿出电话翻开电话簿。

　　六月份的天总是黑得很迟，南方这边城市的夏天的天空到了傍晚反而显得很干净，最远处的火红色的晚霞笼罩了地平线的全部。
　　梁微从门后衣架上随手拿了件橘色连身裙开始穿鞋，锁好门之后才发现腰部的位置沾上了一团暗绿色的污迹，还好在腰带的下方不是很明显。跟琳琳约的佛罗兰，打车过去要二十分钟，得先去取订的礼品盒。梁微一边翻着手机新闻一边下了楼。
　　精品店在小区的另一边，店铺面积很小，除去在正中间偏后方的收银台，四周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新奇小玩意，甚至走进去后会发现脚边也有许多用牛皮纸包好放着的盒子。梁微喜欢这个地方，以前每天下班的时候她总会绕着从门口走过，然后偷偷地瞄一眼，后来和老板熟悉之后她总是说如果自己有钱的话也会开这样的一家店，环游世界，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全部放在店里，不论生意好坏，只是给自己一个可以自由呼吸的空间。
　　老板是一对夫妻，已经结婚八年了，可惜一直没有孩子，感情很好，店面开着的时候他们总是在一起。梁微有点羡慕的。她走到店里，空调开着，不见人影。
　　她轻轻喊了声，“蔚姐你在么？”
　　没有人应声。
　　梁微走到收银台后面的小门口敲了敲门，又喊了几声才听见里面匆匆下楼梯的脚步声，梁微扶着桌子刚往后退了一步，门就哗得一声开了，蔚姐披着头发扶住墙壁，喘了口气之后抬头看见梁微睁大眼睛站在面前。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刚在阁楼拿点东西。”
　　“没事没事，”梁微捂嘴笑了笑，“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啊，大哥人呢？”
　　蔚姐把手中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其实今天是他的生日，我刚把他打发出去买东西，我去楼上拿礼物呢。”蔚姐脸有点红，嘴角扬起来。
　　梁微伸过头朝着桌子里面看了看，一个银色的小盒子，上面厚厚的一层灰，估计是放在哪个比较隐蔽的角落藏了很久，“蔚姐，我中午打电话来让你帮我准备的东西在么？”说完走到左边的货架上看起来。
　　“哦哦，在这，你那个朋友是女生的吧。”
　　“恩，她也是今天生日的，蔚姐你帮我准备了什么啊，很好奇哦。”
　　蔚姐蹲下去把手往最下面的抽屉里伸去，“是个年轻的小女生吧，她一定会喜欢的。”
　　梁微接过盒子看了看，两个手掌那么大，外面包装着糖果色的玻璃纸，不过给人很新鲜的感觉。梁微没有打开看，付过钱后才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她赶紧朝门外走去，蔚姐看她急匆匆的样子笑了笑。
　　“对了，蔚姐，替我和大哥说生日快乐哦，希望你们一直幸福下去啦。”
　　梁微拉门出去时不往回头说一句。
　　“谢谢你了，路上注意安全啊。”蔚姐挥挥手告别。

　　路上梁微打开手机一看三个未接来电，一个陌生号码，两个是徐琳琳的，梁微收起手机，对师傅说道，“师傅麻烦快点。”

　　到佛罗兰门口的时候梁微发现一辆车的车牌号数字和自己的生日一样，留意多看了一眼，是辆好车，走过去的时候明显感觉车身还热，看来是刚刚熄火。能碰见和自己有缘的事物真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梁微不禁哼起来小调来。
　　进门之后发现大厅可见之处很多都放了预定的牌子，便向二楼楼梯处走去，四处搜寻。
　　“嗨，微微姐，他们在莲花室。”有人在梁微的后面出声。
　　梁微转身看见穿得很整齐的阿秦，“啊，是阿秦呐，今天你当班呐。”
　　印象里阿秦在佛罗兰做副主厨好像已经有两年了吧。
　　“他们都来了，你赶紧过去吧，琳琳姐一直在吵你怎么还不来。”
　　“恩，那我先过去了啊，你去忙吧。”梁微朝阿秦笑笑。
　　阿秦是个脾气很好的男生，每次他们来这里吃饭阿秦都会过来和她们聊上几句，梁微想阿秦应该是很忙的才对。

　　梁微走到门口站住，想着怎么进去给徐琳琳一个惊喜，猛得门被拉开了，往外走的人和她迎面撞到，梁微一看是雅人，惊讶道，“哎，你来了啊，还以为你忘了呢。”梁微有点奇怪，她以为琳琳只喊了她一个人，哦对了，她想起来刚才阿秦说的他们了，自己真是粗心大意。
　　“恩，赶紧进去吧，琳琳一个人点菜都不耐烦了。”雅人侧身让梁微先进去。
　　“你这是去哪？”
　　“跟阿秦去聊聊，他说他今晚要亲自为徐琳琳下厨。”
　　“真的啊，我刚也碰到他了，”梁微伸出头对正在往外走的雅人说道。仔细看才发现雅人今天穿的灰色的条纹衬衫好像是自己毕业那年送给他的那件。不禁疑惑起来，怎么他今天穿了那么以前的衣服，真奇怪。

　　屋里的装修很复古，徐琳琳最近特别迷这种风格，看到梁微来了，赶紧把她拉住坐下来，“可把你等来了，快给我看看带了什么礼物。”说着就要拿梁微的包。
　　“都这么大的老女人了还要什么礼物，哎呦。”梁微开玩笑地把包紧紧抱在怀里。
　　徐琳琳可不管这一套，胳膊越伸越长，两人嬉闹着打闹，把菜单甩在一边。

　　咚咚咚。
　　梁微推开徐琳琳，“你赶紧点单，在家宅一天累死了。”说着站起来要去开门。
　　“宅着也累，辛苦你作为人类了。”徐琳琳大笑起来。

　　“雅人么，你直接开门就好了嘛，还敲门。”
　　梁微伸手去拉门。